凡煙小說

☆、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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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直接後果就是口幹舌燥、頭痛欲裂外加睡不醒。陽藿被鬧鐘吵醒,等了兩分鐘沒聽見動靜,連忙跑去季濛和深深的房間察看,兩個人果然一動不動地蜷在被窩裏,壓根兒就沒有醒轉的跡象。

她喊了幾遍,兩個人都沒聽見似的翻了個身繼續睡,她只好掀開薄被,拉著她們的手連拖帶拽將二人拉離了床。季濛和深深睡眼迷蒙地瞥了一眼時間,登時驚醒過來,尖叫一聲沖向浴室,兩個人齊齊卡在門口,你擠我我擠你撞進去。

陽藿悠哉悠哉地抱著臂倚在門邊上,看著她們以非人的速度洗漱,睡衣一半在褲子裏,一半在褲子外,好笑地說:“以後啊,你們倆還是少喝酒。尤其是你,季濛,昨晚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兩個人嘿嘿傻笑,拿梳子扯了幾下頭發,又沖回臥房,從衣架上拽下一套衣服換上,抓起包直掠大門而去。

“不是難得嘛,先走啦!”

擡手看看時間,又是一聲驚叫,一邊跳著腳穿鞋,一邊“哐”的一聲關上了門。

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陽藿四顧了一圈如颶風過境的房間,無可奈何地收拾幹凈。

第二天晚上,等到九點多鐘,深深還沒有回來,陽藿還在倒時差,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她刷完牙對季濛說:“我訂了明早的機票回江城,你有什麽東西要帶給叔叔阿姨的麽?”

季濛一怔,頂著滿面的綠藻泥呆呆地說:“你一個人回去?等我請假陪你一起回去吧。”

“請假不用扣錢啊,我就回兩天而已,自己一個人行了。”

季濛張張嘴還想說什麽,被陽藿一把摁住:“敷著面膜還這麽多話,想長皺紋是吧。”

季濛白她一眼,從臥室取出一個袋子交給她:“我給我爸媽買了兩件衣服,本來想郵寄回去的,正好你幫我帶給他們。”

陽藿接過衣服,打著哈欠往房間走:“待會兒深深回來,你幫我問下她,我實在困得不行了。”

季濛看著她慵懶的背影,最終只能嘆口氣。

**

陽藿果然只在江城帶了兩天就回來了,她把東西帶給季濛和深深父母時,免不了被拉著問了好久她們的情況。

父母對出門在外的子女總是放不下心,擔心他們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受到欺負,錢夠不夠花。而子女擔心父母記掛,打電話回家的時候,總是挑好的說,我加工資了,男朋友對我可好了,我在這裏吃得飽穿得暖。

這就是父母與子女之間最質樸的感情。

陽藿對他們的詢問都笑著一一作答,出門的時候手上拎滿了他們托她帶給季濛和深深的東西。

**

她休整了一個月,每天睡到自然醒,挑不同的地方吃飯,看看書,上上網,逛逛商場書店,晚上在小區附近散散步。

她還發現了一家不錯的咖啡館,地理位置很安靜,店內的環境很好,上下兩層都有幹凈碩大的落地玻璃窗,下午的時候她經常帶一本書和一臺筆記本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有時候因為太舒適,坐著坐著就睡著了,也沒有侍應來打擾她。

今天是陽藿第一天上班,她起了個大早,悠閑地吃完早點,坐上地鐵來到公司。

樂譯翻譯是劉偉樂開得翻譯公司。兩年前,她還在倫敦,劉偉樂和公司的一個同事跟隨國內的一家金融公司飛赴倫敦商談,而陽藿正好是他們接洽的倫敦公司的翻譯。雙方都是中國人,見面已經覺得親切。可是在洽談的過程當中,劉偉樂的同事因為資料的問題出了一個小差錯。因為此次商談對兩家公司都極為重要,所以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

好在陽藿及時補救了,她和劉偉樂也因此熟稔起來。劉偉樂相當欣賞她的用詞準確和隨場應變能力,當得知她即將回國發展,就立刻聯系她請她來樂譯。

而陽藿對國內環境不是很熟悉,他正好給她提供了落腳的機會。

樂意翻譯的規模在翻譯圈裏算是還不錯,總共十六個人,在業內小有名氣,其他地區的客戶也有很多。十六個人中,九位是專職翻譯,其他的是兼職人員。樂譯的服務範圍包括口譯,筆譯,陪同翻譯,同聲傳譯,以及少量的出版翻譯,兼職人員多負責筆譯。

劉偉樂聘請她做負責人,他其實挺驚訝她會回國,畢竟她在倫敦的職業生涯風生水起。

兩個人從劉偉樂的辦公室裏出來,他拍拍手示意。

“大家先暫停一下,介紹位新同事,陽藿,剛從英國回來。”

陽藿微笑向大家點頭致意,打了聲招呼。

“這是馮曉,她是餘杭藍,這位是宋子山,他可是咱們為數不多的綠葉啊,重點保護對象……”

介紹到最後兩位的時候,陽藿註意到其中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圓圓的臉,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轉,特別機靈可愛,女孩子見她看著她,朝她甜甜一笑。

“她們兩個是實習生,趙珊珊,”劉偉樂又指了指那個圓臉的女孩,笑道,“這個鬼靈精叫文念。”

劉偉樂帶陽藿熟悉了下公司的流程和運作,然後將她帶進她的辦公室。

她正埋頭收拾房間,將一些資料塞進右邊的書櫃,忽然聽見有個甜甜的聲音喊:“小藿姐,小藿姐!”

很多年沒被人叫過姐姐,呆滯了片刻才意識這聲細細的“小藿姐”是對自己說的,她含笑轉身,輕輕頷首。

“叫我陽藿或者Grace就可以了。”

“原來你的英文名叫Grace呀,Grace……從英國回來……”好像突然想到什麽,文念嘀嘀咕咕了好一陣,聲音倏地提高了八度,“Grace?!Grace Yeung?!倫敦的那個Grace Yeung?!”

陽藿失笑,覺得這個小實習生實在是挺可愛的:“大概,就是‘那個’Grace吧。”

文念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哇,我竟然見到我的偶像Grace Yeung了,今晚上一定要寫進博客裏!”

陽藿揉揉額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問:“你認識我?”

“當然啦,我經常聽堂姐提起你。哦,她也是翻譯,曾經在倫敦和你一起工作過,說你可厲害啦!”

“你堂姐是……?”

“文思。”見陽藿露出疑惑的表情,了悟地補上一句,“她大概沒說名字,恩,Jenny Wan。”

陽藿一楞,旋即喜道:“原來是Jenny!對,我認識她,她非常出色。”

文念興奮地猛點頭:“我竟然和Grace Yeung一起工作,天哪,回去一定要告訴堂姐!”

“Jenny也在欒市?”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說:“堂姐接了個case,出差了。”

“是嗎,真可惜。”她無奈地看著面前雙目發光,滿臉崇拜的年輕女孩,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櫃子,“你剛剛叫我有事嗎?”

文念睜著大眼睛然地想了想,然後才好像恍然大悟:“啊,沒什麽啦,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不過,現在可是有一大堆問題想問了。”

陽藿點頭不語,等她繼續講下去。

她抓抓頭發,有些羞赧地說:“做翻譯是我從小的願望,我很喜歡這個行業,可是我經常想,怎樣才算是一名真正合格的翻譯呢?”

陽藿聽完沈吟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拉著文念坐下,問她:“知道倫敦塔橋嗎?”

“當然知道啦,英國的著名景點啊。”

“沒錯。塔橋就好比是整個翻譯過程。橋的兩座主塔是甲乙方,翻譯是下層的橋身,橋身上行駛的車輛就是甲乙方要交流的信息。你知道的,有萬噸船只通過的時候,下層橋身會慢慢分開,向上折起,對嗎?”

沒有等她回答,又繼續說:“這萬噸的船只就是不充足的準備,翻譯過程中的意外情況,等等。你想,如果萬噸船只經過,橋面被吊起,車輛也就只能滯留在兩端,無法通過,也就是說,信息被攔阻或者被誤解,造成中斷或者差錯,甲乙兩方無法正確進行交流,那麽,翻譯就是失敗的,明白嗎?”

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比喻,文念楞楞地想了陣,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陽藿會心一笑:“每個行業都是不一樣的,都有各自的專業術語,所以,在正式進行工作之前,要做大量的準備工作,最大限度的考慮有可能發生的情況。翻譯過程中,即使遇見找不到合適的詞的情況,也要反應迅速地用其他方式表達。作為兩方交流的媒介,暫且不說用詞多麽優美,最起碼要將意思表達準確流暢。要知道,小小的錯誤就有可能像蝴蝶效應,給雙方的利益造成無法估量的損傷。”

“平時不僅要涉獵廣,註意積累,還要記住與時俱進,隨時關註最新的信息,不管你以後擅長得是哪類翻譯,都需如此,這樣,才能將萬噸船只的數量降到最低。”

第一天上班,除了熟悉環境,並沒有太多事情,而文念像個初出茅廬的小記者,拽著她問了一大堆問題,從工作到生活,儼然將她當做女神崇拜。

陽藿雖然時常被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問題攪得哭笑不得,但卻是真心挺喜歡這個伶俐又單純的女孩,假以時日,她一定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翻譯人員。

**

下午接近五點的時候,公司裏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蠢蠢欲動。大家不時從辦公桌上擡起頭,往劉偉樂的辦公室瞄兩眼,好像有什麽東西蓄勢待發。

在餘杭藍第N次盯著劉偉樂的大門後,陽藿忍不住問道:“你們這是怎麽了?”

餘杭藍擠擠眼:“等會你就知道了!”

不待陽藿再問第二句,劉偉樂辦公室的門嘩地一下打開了,幾乎是同一秒鐘,所有視線齊刷刷地射向他,熱烈程度足以將他射成馬蜂窩。

劉偉樂見狀,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歪歪嘴:“老規矩,今晚我請客,吃飯唱K,歡迎新同事,地點預定好了告訴我。”

話音剛落,馮曉立刻抽出一本半張A4紙大小的本子,眾人迅速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來。

陽藿透過腦袋之間的空隙只看見本子的一部分,單單那一部分就寫得密密麻麻。

十多分鐘過後,大家終於解決了是去錢櫃還是麥樂迪的艱巨任務,她才逮到機會問:“那本子是做什麽用的?”

“這個可是我們公司的‘武穆遺書’啊,集眾人智慧之結晶!”

馮曉當成寶貝捧在手裏,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得意洋洋。

陽藿接過來一看,裏面不僅有各大小餐廳酒店的名字,還仔細描述了每家店的地址和最好吃的菜色,從豪華酒店到街邊排擋,應有盡有。除此之外,還有如KTV的各種娛樂場所的比較等等,簡直是欒市美食娛樂一本通,詳細全面的程度讓她瞠目結舌。

“大家就那麽點愛好,經常組團出去吃喝,久而久之,就累積成這麽滿滿一本了。”

“可不是,平時那麽努力工作,可不能虧待了自己。”

“現在我們的隊伍更壯大了,不拼命地玩簡直對不起我們付出的血汗啊!”

陽藿看著大家摩拳擦掌的模樣,不禁也跟著雀躍了起來,又翻了翻本子,心想要不要與季濛和深深一起把這本子上的都一一試試。

她微微一笑,好像是個不錯的開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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