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歲的名偵探工藤新一，不對，應該是江戶川柯南小朋友，正坐在阿笠博士家的沙發上，一邊看著清冷俏麗的小小身影在廚房裏的活動，一邊對著電話猛點頭：“今天要讓灰原給我補課嘛……真的真的！……那我可以不用回去了？啊！謝謝小蘭姐姐！！”壓下電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大偵探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嗓音飄過來，似乎還帶點嘲笑的意味。順手遞過茶杯，坐在他旁邊。

“餵，不公平啦。”柯南忿忿地碰了碰哀：“為什麽你的是咖啡而我的是綠茶。”太不公平了！簡直就是拿我當小孩子。

“……小孩子。”她惜字如金，簡潔地表達對他的看法。正想辯解的名偵探差點就被一口綠茶嗆到：“灰原同學——.”

哀的面容上浮現出淺淡的笑意。藍色的眸子，星光一樣的顏色，寒冷而溫柔。

只不過就是那一瞬間的事啊——

柯南覺得想好的反駁話語統統都被忘在了腦後。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哀已經在收拾杯子了。

沒有誰說話，卻也覺得很舒暢的氣氛。

“灰原，也許我們真的可以做無憂無慮的小學生。”他半開玩笑地調侃。

“我無所謂，可是你不行。”

她的聲音聽起來說不出的壓抑：“你還有……還有人在等你呢，工藤新一。”

他的心陡然地一沈。爸媽的臉，服部和葉的臉，許許多多微笑的面容，還有她的。他說過世界上最喜歡的那個人，小蘭。她，他們，一直在等他回來。

可是生活是難得的平靜和快樂，他幾乎愛上了這樣單純和無憂的日子。

也許是離工藤新一的世界太遙遠了？

他自嘲地笑笑，對哀說：“可能你真的是對的。”

女孩小小的肩膀敏感地抖動了一下，又面無表情地走過他旁邊。

也許是太過專註的思考，偵探並沒有註意到女孩眼角晶瑩的鉆石般的光芒。

深夜三點鐘。

灰原也太拼命了吧……他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卻看到狹小的實驗室裏依然亮著燈光。看不到裏面倔強的身影，不過他已經可以想象她纖弱單薄的樣子了。

“好像已經睡不著了呢……”他無奈地看看表，下床。

一定要快一點，一定要快！女孩子的手指微微地顫抖，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解藥一天沒有完成她就絕對不能休息！是她把工藤拖下水的——所以她要想辦法。想到這裏簡直是極限了——她缺乏材料，甚至不知道該怎樣下手。

手指冰涼 ，沒有知覺，她想要暖一暖它們，卻發現身體和手指一樣冰冷和沒知覺。

“工藤新一。

”她很小聲地喚某個人的名字，“工藤新一。”

“我在吶。”懶懶散散的回答，茶色頭發的女孩子有些訝異地回頭——藍色的眼睛裏湧上一層歡樂的薄霧。不過很快就又恢覆了波瀾不驚的臉色。她又重新回過頭去，繼續在鍵盤上敲擊著：“怎麽，你失眠了麽？”“拜托，是某些人先叫我的名字吧。”

灰原努力地不讓他看出自己的慌亂來。“只不過是很愧疚。”

新一瞇著眼睛靠在門邊上：“為什麽愧疚？”

“……因為把你牽扯到組織裏，但我卻遲遲沒辦法研制出解藥來。”

消瘦的側臉甚至沒有顯示出任何一種人類應該有的表情。

長久的沈默，她都有些不安了。

“不用。”他好像很生氣，連說話都那麽簡潔。

哀聽到他的腳步聲漸漸朝門口的方向去了，卻又像時下了很大決心一樣折返回來。“喏，給你，早點去睡吧。”語氣還帶著點生硬。

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在桌子上出現了。哀敏感地意識到這並不是自己平時喝慣了的那一種，多出了一種柔軟和甜美的口感。“餵，工藤，我不喜歡加糖和牛奶的。”皺起眉頭對他抱怨。對面的小男孩挑了挑眉：“味道真得很好，嘗嘗吧。”“不要，你自己去喝。”埋頭於數據之中，決定不再搭理他。

男孩嘆了口氣：“喝那種什麽都不加的咖啡會傷胃的，笨蛋。”

然後他就走了出去。

拉開門的時候還不忘補上一句：“你還真是不可愛啊，灰原。”

桌上的咖啡還在氤氳著熱氣。哀停下工作，把冰涼的手指貼到杯子上。

溫度剛剛好，還帶著香味的泡沫停留在表面上。

最近工藤對她真是很好，她都幾乎要忘記了他們之間不過是靠著那一種該死的毒藥來聯系著的。

“也許我真的需要這麽一種新的關系呢。”她自顧自地笑了，“是奢望嗎？”

已經快要天亮了啊。

哀在陷入沈思的時候並不知道柯南正在陽臺上發呆。

他並沒有再次睡著。而是一直在想自己和淺色頭發女孩的關系。

他覺得奇怪，因為本來是她害她變小，不能去光明正大的破案，不能和他青梅竹馬的小蘭在一起，他現在反倒覺得不怪她了。相反的，他總為她擔心，想要再多關心她一些。

柯南總覺得這個從黑暗裏來的女孩子其實是最純潔不過的了，她從來沒有真正的快樂，也缺少愛。

他想要給她帶來些許的溫暖，真誠而純粹的溫暖。

所以他不再埋怨毒藥的制作者，而是開始關心沈默的面具背後的女孩。

“咳，灰原，你還真的是……不怎麽可愛呢。”他露出一絲笑意，轉過身進屋去了。

學校。

“柯南同學，灰原同學！”清脆的聲音楞是讓前面的小小偵探渾身冒冷汗。

不是吧，步美這回又要幹什麽？他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轉過頭去看看旁邊的女孩子，倒是泰然自若得很

。“柯南，小哀！”步美笑得極其燦爛：“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呦。”

“哦？是什麽？”柯南問道。“下個星期天是光彥的生日，我們偷偷地準備禮物，給他個驚喜好不好？”

“好的。”柯南趕快擺上七歲小男孩的稚嫩表情，難度系數9.0，完成指數9.0，完美程度9.0，簡直是太無懈可擊了。

“那、那……”小女孩的臉像是著火一樣：“柯南同學，星期天一起去買禮物好嗎？”

滿臉的企盼和興奮。

“好的……”無奈地看著步美蹦蹦跳跳的身影走遠，他才如釋重負地長嘆了口氣：“天吶——.”

“餵，大偵探，你好象很受歡迎嘛。”涼涼地拋過來一句話，灰原自得其樂地背起書包向前走去，任憑某個人在後面氣得說不出一個字。

生日啊，哀擡頭看看秋天高遠的天色，自己的生日好像是在這個季節沒錯。

可是誰會記得，誰又會知道？

她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僅此而已。諷刺的笑了笑。

柯南靜靜地看著前面走著的女孩子臉上的表情。

他確定剛才在聽到生日的時候她千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出現了如此美麗的表情，轉瞬即逝，像是害怕被人看到似的。

然後取而代之的是悲傷的讓人心痛的笑容，帶著些許的諷刺，但更多的是茫然迷惑的成分。他靜靜地揣測著，結果就是突然回憶起，他和她認識了這麽長的時間，卻連她的生日都不記得。

還有，她看起來，真的很美

“灰原。”柯南喚她的名字：“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哀詫異地回頭，不過還是平淡地回問：“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只不過隨便問問而已。”他追上她的腳步：“告訴我吧。”

他悄悄地看著她輪廓分明清朗的面容，肌膚如銀，眉眼都如風景，是一筆一劃勾勒出的山清水秀的樣子。她並沒有馬上回答，沈默了良久，“我忘記了。”

“那有人忘記自己生日的！”不滿地對她說：“告訴我啦。”

“……真的不記得了，工藤。”哀的聲音充滿了無奈和悲傷，“我真的不記得了，我的出生簡直就是一場災難，所以沒有人願意去記得，連我自己都不想記得。”

她小小的肩膀微微有些抽動。

他的心突然抽緊了。

“好了，再不走你的女朋友要擔心了。”她背過臉去，依然是帶著嘲諷的熟悉語氣：“回去吧。”Chapter2 最後的旅行

“小蘭姐姐，我回來了。”沖著屋裏叫一聲，就看見小蘭從廚房探出頭來：“柯南回來了哦，稍微等一下，馬上就開飯！！”笑容混在香味裏，格外的燦爛。

柯南不禁快樂了起來：小蘭永遠是充滿了生機和活力的。就像是盛夏時節開放的一叢一叢的漂亮的花朵一樣，帶著難以言喻的愉悅和美好。

而那個清清淡淡的女孩子呢，看起來沒有任何美妙的顏色，卻好像那些春天盛開的櫻花一樣，從內心綻放出最華麗的、最驚心動魄的顏色來。“怎麽回不記得自己生日呢……”他嘟嘟囔囔地抱怨著。“什麽生日？”小蘭把碗筷擺好，好奇地探詢著柯南的話。“沒什麽啦，我今天問灰原她的生日，可是她居然說她不記得了。”

“灰原？……哦！小哀啊！那個長的超級漂亮的小女孩，但是性格很酷對不對？”小蘭突然促狹地靠近他“你為什麽打聽小哀的生日呀？難道……”

柯南莫名其妙：“難道什麽？”“哎呀，不要假裝了，你一定是喜歡人家對不對？”

柯南差點把吃了一嘴的米飯來個天女散花：“小蘭姐姐！”有沒有搞錯，他和灰原？

“這麽小年紀……不過小哀的確是很可愛啊。”她笑瞇瞇的。

江戶川柯南，不，是工藤新一，此時只有默默地努力地把嘴裏的米飯咽下去……

小蘭，看來我還真的是得快點回來呢。

博士家

“小哀，出來吃飯了：）”即使是捧著兩碗泡面，阿笠博士笑得依然像是吃了什麽山珍海味一樣高興。不過小哀就沒那麽樂觀了。“研究還順利嗎？”興致勃勃地問她。

哀搖搖頭：“可用的資料實在是很少。不過我會盡力。畢竟這樣的後果也是因為我的錯。”“小哀，安拉，你不用那麽自責啦。”博士安慰她：“一定會有辦法的，對不對呢？”

“是吧。”

晚飯過後，繼續回去工作。

“我需要一種介質……一定要可以讓工藤變大，但是不會因為劑量太大傷害到性命的……是什麽呢？”

她反反覆覆地試驗著，緊皺眉頭，來回的踱步，如果讓他處於危險之中，連她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她停下來，晚風從窗戶外拂進來，帶著幽幽的清涼。哀覺得清醒了一些。

天啊，請保佑那個人，讓他回到他原來的地方去。

這樣，我就可以一個人接受任何的懲罰了……

早晨7點

毛利偵探事務所的電話有些不合時宜地響起來，小蘭跑去接：“餵？噢，是小哀啊！……找柯南？……好的，你等一下。”捂住電話聽筒，小蘭開始猛搖還處在睡眠狀態的柯南：“餵，柯南，起來聽電話。”

“早晨不接……”睡得正不亦樂乎的偵探絲毫沒有起來的意思。

“哦？”小蘭直起腰，故意拖長了聲音：“那我就告訴小哀你不肯接她的電話了——”

什麽？混沌的腦海裏清楚地出現了昨天分開的時候她悲傷的臉：“我自己都不想記得。”

這個傻瓜！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柯南從溫柔鄉裏一躍而起，搶過電話：“餵，灰原——”

“是我。”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不過仍然是平靜的。還好，他的一顆心落了一半，“怎麽了？”

“快到博士家裏來吧，有很重要的事情。”“……呼，嚇我一跳。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掛了電話，迎面就遇上小蘭暧昧的目光：“果然是這樣的——你果然很喜歡小哀。”那樣子好像他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罪一樣已經成為人人皆知的秘密了。“小蘭姐姐你不要亂說啦。”悶悶地抱怨了一句。一大清早就神經緊張，這樣下去他遲早會因為睡眠不足而造成神經問題的。“我才沒有亂說呢，要不然你為什麽對她的電話那麽緊張啊？還表現得很關心的樣子。”

這句話讓他穿襪子的動作停止了3秒。

是啊，莫名其妙，他怎麽這麽擔心她。

這個季節的風多多少少有一些涼意了，他扶一扶眼鏡，遠遠地就可以看見博士家門口了。“餵，灰原。”沖著窗戶對她招手：“什麽事？”

“你已經到了？等我一下。”從窗戶口探出頭來，哀回答他。“快一點喔，上學要遲到了。”

門輕輕地開了。

他戲劇性地向後退了一步，簡直是在做夢。

眼前的朝陽正在升起，噴薄而出，卻只能被當作背景。因為面前的女孩子正在難得的微笑。她柔軟的頭發反射著陽光，溪澗一樣流淌著的明麗。簡單的白色的連衣裙，下擺飛旋出一圈圈的鮮紅的流年般的花朵。眼睛，不是淡藍不是深藍，不是銀白和藍交織成的顏色，是純粹的透明的，冰一樣的藍色。看上去實在是，太美了。柯南不得不承認，小哀的確是美麗的女孩子，即使變小了也還是美得讓人沒法呼吸。

“呃……那個……灰原，找我有什麽事嗎？”說話都有些不太利落了。

她走過來，身上的馨香彌漫著，仿佛是淡得沒有，但又好像已經溶解在空氣裏，無處不在。柯南有些不自然地挺直了腰，竭力不讓哀看到自己臉紅。

難以形容的表情在哀的眼睛裏停留了一陣。她的一只手緊緊地握住口袋裏被妥帖安置的小小東西。隨即，又重新微笑：“重要的事是今天我們逃課。”

柯南差點就一個跟頭仰面栽過去：“為、為什麽？”太驚訝了！灰原居然叫自己逃課！

女孩子依然是無害的笑容：“上町的風景應該不錯，我在想偶爾放松一下也無所謂，好像做了很久的小學生了。”笑容染上一絲懷念的意味。柯南不禁一楞,好像的確是的，他都幾乎忘了自己還是工藤新一的時候了。“所以，今天我們不去上課。”把手裏的兩張車票晃了一晃，拉起還在發呆的偵探朝和學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柯南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從市區到上町的汽車正掠過兩邊一排排挺拔的樹搖搖晃晃地向前駛去。旁邊的哀正悠然自得的看著樹投下的陰影。他認命地嘆了口氣

“灰原，你請假了嗎？”

“沒有。”嗚，這個無情的女人！他回去一定會被罵得很慘。

“如果有人問起來，我總不能說我們是去懷念過去了吧？”真是郁悶！

“你可以說是和女朋友度假去了”，她的臉突然靠近，他突然覺得心臟開始負荷工作了：“灰、灰原……”

“這個理由夠不夠好？名偵探工藤新一另覓新歡，與神秘女友約會？”她臉上有惡作劇成功的快樂，又重新拉回安全距離。

什麽嘛。他的臉上又掛上三條黑線。

不過剛剛……真的很近了。他都能感覺到她羽毛一樣輕盈的呼吸，帶著他所喜歡的那一種若隱若現的香氣。

那種香氣縈繞在他身邊，他的臉紅了很久。

離上町的距離好像很遠，景色也是千篇一律的單調。哀早就沈沈地睡去了。頭靠在玻璃窗上，茶色的發絲淩亂了一些。柯南用手觸一下玻璃，很冷的溫度，她怎麽能睡著呢？回過頭來看她的睡顏，居然也像一個7歲的小女孩一樣恬靜和美好，仿佛從來沒有碰觸過哪怕是一丁點的黑暗。只是哀看起來太過蒼白了。過度的工作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真的是需要好好放松了。

他實在是不太忍心看她這麽脆弱的樣子。讓她的頭轉向，靠在他肩膀上，果然，很舒服吧。他不禁也笑了。也許這樣的旅行，也是他所喜歡的呀。

自己確實莫名其妙地喜歡和一個有著漂亮的冰藍色眼睛的女孩出來旅行。

上町的這個時節正是落葉的季節，藏在層層疊疊樹林裏的溫泉象是樹的眼睛一樣，還在無窮無竭地提供著空氣裏的熱量。他們現在就坐在一家小旅館的門檻上，擡起頭看著高遠廖闊的天。旅館已經很舊了，但卻依然幹凈溫暖，樸素卻親切。

“真是漂亮。”柯南忍不住讚美。“確實是的。”哀歪著頭，難得的與她達成統一的意見。柯南靠在掉了漆的那根柱子上瞇起眼睛。

“灰原，假如能這樣的生活，似乎也不錯。譬如說夏天晚上還能看到星星啦，秋天下午也有這麽好的太陽呢。”他興奮的很，旁邊的女孩卻笑而不答。

“你最近比較愛笑了。”他突然盯著她的面容，很有興致地評價起來了。

是嗎？原來我還是被他感染了。

“笑起來比較好看，比冷冰冰的強多了。”居然得寸進尺了。

她突然站起來。

“其實今天把你帶到這來——是想告訴你，組織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她的眼神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他心裏悚然一驚。

“所以”她的笑容冷酷，“工藤新一，我已經重新回到那裏去了。”

什麽？

這個好像比身份被知道了更難以接受。“為什麽？”從緊閉的唇裏迸出這三個字來。她應該是被陽光所照耀的，他絕對不能夠讓她回到深不見底的黑暗裏。

“沒有為什麽，我生來就是黑暗裏成長的人。”她舉起手上的玻璃瓶:“這可是那毒藥的完美版呦，你是第一個嘗試的人，該感到幸運呢。”

他的手心裏已經全是汗水。眼前的女孩似乎又成為了代號sherry的冷酷殺手，不再是他一心一意想要保護的灰原哀。“……哀。”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卻是在這樣的情景下。

茶色頭發的少女收起陰暗的表情，嘆了一口氣，又重新坐下來，隨手把那玻璃瓶裏的液體喝掉了部分。“你幹什麽——”驚訝得幾乎要丟掉了理智，可是女孩子卻又用熟悉的語調，氣死人不償命地丟過一句話：“你要來點嗎？這家店的檸檬汽水還是不錯的。

他簡直要撲過去掐人了。“嚇人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玩？”有氣無力地問她，而後者則興趣盎然地點了點頭。

一點也不可愛的女孩子。他在心裏暗暗地下定義。

雖然是秋天，不過泡溫泉依然還是很美好的事情，哀盯著手裏小小地透明膠囊想。至於解藥呢，回去再說吧，畢竟自己竟然擁有了這麽好的時光，不抓緊的話太可惜了。哀把手臂舉高，瞇起眼睛看陽光。

工藤新一，把解藥給你以後，我恐怕就要離開了。你的保護也可以結束了。她從來沒有覺得這麽諷刺過，一個黑暗裏誕生的，錯誤的存在，居然也貪戀白晝的光明和熱情。一想到要脫離他的保護，她不自覺地把那枚小東西握在手心，一直到手心裏都沁出了水才緩緩地展開。“餵，小東西，沒想到，真地把你做出來給他，我卻根本沒勇氣啊。”

或許她根本就是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想要留在他身邊呢。

“灰原——出來啦！”遠遠地看到裹著寬大白色浴袍滑稽模樣的小學生，在裊裊上升的黃昏的空氣裏叫她。那種濕潤的氣流湧進她的身體，居然是難得的神清氣爽起來。“就來。”回應了一聲，匆匆地從落滿了夕陽的溫泉裏站起來，搖晃著一片一片細碎的金子般的水波，仿佛水裏開著數不清的鳳凰花，涅磐時才有的光芒。

小旅館已經亮起了暈紅的小燈籠，含笑地沖她招手。柯南已經站在最大的櫻花樹底下，即使不是開花的季節，樹也依舊生長得很有精神。

“想什麽呢”，柯南湊近哀：“該去吃飯了。”

“哦。”她依然凝視著蒼老的樹幹，摩挲著枝幹的糾結：“工藤，你有什麽願望嗎？”

“啊？願望？”他有些莫名其妙：“有很多呀，怎麽了？”

她變魔術般的從身後抽出一張紙：“寫下來吧，寫下來，我們把它埋在這，以後你的願望實現了，就來還願好不好？”

“你都多大了……怎麽突然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呢。”

“要你管，寫還是不寫？”

“不寫又怎麽樣？”

“啊，我還是回組織裏去吧。”

“……我寫。”

晚飯吃得很清淡，不過老板娘煮粥的手藝實在是不錯，連一向少吃的哀都添了第二碗。柯南一邊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裏，一邊問：“灰原，你寫了什麽願望？”

“不告訴你。”哀平平穩穩地喝掉碗裏的粥，然後愜意地靠在旁邊的柱子上。

柯南立馬擺出一張臭臉：“你啊，真是小氣。”隨即又笑了：“我告訴你我的願望，我希望能趕快變大，這樣就又能回到工藤新一的生活了呦。”

哀的目光黯淡了一下，又重新恢覆了原狀。“只是這樣而已？”語氣是漫不經心的，卻遮掩著一絲顫抖。

“不是的。”他突然變得很認真，“不是。”

“還有什麽呢？”她小聲地問，輕得幾乎像是囈語。

晚風無言地吹走了一片落葉。他坐在桌子的那一頭，卻似乎是隔了千山萬水一般。有那麽一陣，哀還以為他永遠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然而他卻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擡起頭來對她笑。

他的笑容是她從沒有見過的溫柔，和即將降臨的夜色一樣的溫柔。

“我還希望……小哀也能夠永遠快樂著，不再回到黑暗裏去。”

她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平穩了，好像就是這樣的一句話，她就可以有個活下去的理由了。“謝謝，謝謝你，工藤。”一滴水珠從空中悄無聲息地落下，激起了空氣裏無數舞蹈著的小小塵埃。

☆、（二）

晚飯後。

“這是……你那完美版毒藥瓶子吧？”對這個子還是心有餘悸。柯南很小心地把它拿在手裏上上下下地觀察。

“……是檸檬汽水啦。”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呢，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拿起兩張寫著願望的紙塞進瓶子裏，哀默默地走出屋子來到那高大的樹下。手捧起帶著涼意的泥土，那小小的瓶子就逐漸隱沒在泥土之下了。

但哀還是站了很長時間。

樹啊，請替我記得這回憶好麽。她雙手合十，從未有過的虔誠。

請一定記得，好麽。

回城的長途車已經是最後一程了，車廂裏幾乎只剩他們兩個。窗戶外燈光流轉，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正停靠在中間的一站，柯南下車去買水。哀扭過頭，裙子的口袋裏還裝著她的研究成果。她小心地藏得深些。

“小哀，我回來了！”他有點興奮，老遠就沖著窗口叫嚷著。她註意到稱呼的變化，自從這一天旅行結束，他就不再叫自己“灰原”而是改為了“小哀”

“過兩天你的女朋友就該吃醋了。”她自我打趣道。

“還有半個小時我們就到了。”就著剛剛出爐的新鮮面包,他咽下一大口水，口齒不清地對她說。

她拿起水瓶：“你不會怪我今天把你拖出來吧？”

柯南轉過頭去看她的表情，“你好象變得比較有人情味兒了嘛。”偶爾也應該調侃她試試，否則他這個名偵探的臉還往哪裏擱？

黑暗裏她的笑容格外的溫柔，“那都要拜你所賜.”

他的心裏流過一陣清涼的快樂，他根本沒有生氣。相反的，他覺得今天是極其美好的一天呢。也不知道是上町美好的景色，還是因為身邊的女孩子？

她看起來有種撼人心魄的動人。撐著頭的手有好看的骨架，做什麽都應該是合適的，包括每天和無聊的鍵盤打交道。而他自己呢，也很奇怪。他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關於眼前女孩的東西，為她不常見的笑容而失神，為她不經意的哀傷眼神而在心裏清晰地疼痛起來。

她站在樹下埋下瓶子，雙手合十許願的時候，他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那一刻，很想沖上去問她，小哀，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傷心了。

他看到哀眼角的淚水，不曾肆意地流下，卻有著數不清的孤單和希望。

“坐了這麽久你腿不麻嗎？”懷疑地看著她費力地移動雙腿。“還好。”確實是麻，她自上車開始就沒挪過地方。

“起來活動一下應該不錯吧。”她撐著靠背站起來“啊，好像的確沒什麽事。”她放開靠背，打算趁停車下去走動一下。

腿部的力量見鬼一樣突然消失了，哀覺得□軟綿綿的，失去了支撐的力量，直直地向地面接觸。她心裏一慌，居然鬼使神差地叫了一聲“工藤”

結果就是小男孩飛奔過去抱起她，電視上惡俗的情節差點重現——不過兩個還不到少年的小鬼，只會讓人產生一種正在早戀的感嘆罷了。

此時他和她的距離不到5厘米，如此貼近。女孩子嬌小柔弱的身體完全被環繞著，熟悉的香氣彌漫在四周，兩個人的體溫都炙熱的發燙。

柯南一時間有些恍惚了，竟忘記了放開環繞著女孩子的擁抱。

哀的眼神迷惘，她的發絲不聽話地垂下來，露出臉頰。

這樣的氣氛持續了好長的時間。]

最後雙方終於都回過神來，急忙放開對方。

“對不起。”“對不起。”

簡直不像自己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道歉，為自己的表現懊惱得很。然後各懷心事，假裝已經墜入夢鄉。

可是……

柯南的嘴角悄悄浮上微笑，離得近了才看清楚，簡直是美得一塌糊塗。

哀捏緊了裙子的某一個凸出來的地方，突然嘆了口氣，聲音飄飄緲緲的，傳到柯南耳朵裏“……工藤……”

“什麽？”

“我做出解藥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遮掩不住的哽咽。一時間竟是沒有人再開口，一片死寂。

“怎麽……不相信嗎？”她眼睛裏都是霧氣，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可是語氣卻還是很鎮定：“確實是的，而且我這一天都帶著呢。”

“……你又捉弄我對不對？一會兒說不定拿了水果糖來騙我了……”竭力地壓制內心的不安，卻覺得不安象黑夜的暗潮一樣開始洶湧。

“真的。”哀轉過頭來看他：“真的。”淚水沿著臉龐流下來——心裏面是巨大的恐慌。假如她告訴他“我害怕得要命”，他會相信嗎？想到這裏，淚水似乎更加肆意地流下來了。

一陣好聽清脆的鈴聲。

車到站了。

小男孩突然拉過她的手，緊繃的嚴肅表情，異常的凝重。不由分說地拽著她下了車：“回家。”

由車站到博士的家不過是短短的一段路程，柯南卻走得無比艱難。所有的事情都來得太迅猛，他的腦袋裏裝了太多的畫面，本來應該用十個月才能消化的，卻要求他在十分鐘內全部消化完畢。

到底是怎麽了？前一秒她才笑著對她說一起逃課，後一秒就冰冷地告訴他說，我做出了解藥了。等等，解藥？

他混亂的大腦開始緩緩地運轉了。解藥，沒錯。有了它就可以回到工藤新一的身體了。工藤新一，多麽熟悉的身份。他一下就想到了爸媽，甚至想到了媽看到自己時候的驚訝表情。還有平次與和葉，也一定高興得不能形容了。

最重要的，蘭，馬上就能回到蘭的身邊了。

世界上最喜歡的人哦！他的臉有些紅。

“到了。”她擡頭看著門牌，象是說給柯南聽，又象是說給自己聽的。“到了。”

神游結束，他卻只來得及看到孤寂的一個背影。

心裏狠狠地痛了起來。

“失蹤了一天，電話也不打一個。”博士抱怨著，還好騙過了學校和小蘭那邊。

女孩少有的失神了。

然而她終於從不能想象的想象裏脫離出來了。“拿著吧，工藤。這是我欠你的，以後我們兩清了。”

兩清了。

“什麽意思，你是說以後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了嗎？”沒來由的怒氣。她的用詞實在是讓他難以忍受。

“我們本來又有什麽關系呢？除了解藥，我們還有什麽其他關系嗎？”

她的話像是尖厲的玻璃碎片，紮在他胸膛上。

眼前急速劃過的卻是早上看到的美麗女孩子，公車上靠過他肩膀的小小的身體，樹叢間沈靜思考的身影，溫泉的蒸汽裏模糊卻色彩絢麗的微笑。

還有打趣他的那個女孩，今天一天都讓他覺得幸福的女孩。

可是現在，她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笑容冰冷。

他緩緩地拿過她手裏的那顆解藥，再不去看她，徑直地走出門去。

門關上的後一秒，女孩的表情分崩離析。哀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軟弱過，也從沒有這樣害怕過。即使是得知姐姐的死訊，即使是被烏黑的槍口頂著太陽穴的時候，她也沒有過多的害怕。

可是現在她卻害怕得渾身顫抖，失聲痛哭。

請原諒這一次吧，這不是頭一次，但會是最後一次。明天她將告別灰原哀，拾起落滿了灰塵的宮野志保的角色。她從光明裏學會的就是面對——

忘掉她曾是黑暗的捍衛者，忘掉她曾沾染過令人厭惡的死亡氣息，也同樣忘記自己曾是名小學生。最重要的事，她在心裏吶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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