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的那個人許久不做聲，懷恣真在背後看不見他的表情，索性挪到他前面，掰開他一直抱著肩的手臂，從前面抱著他的腰，靠到他懷裏，像以前他最喜歡那樣蹭著他的胸膛，軟著聲撒嬌，不時仰頭看他的反應。

“周量……”

“……”

“……”

懷恣真軟磨硬泡了一通，見他還是無動於衷，她也生氣了，這算什麽？！懷恣真收回手，後退幾步，冷聲說：“周量，你帶我上來也帶上了，睡也睡了，現在又這樣？！”

聞言，周量終於給了一點反應，收回看著窗外的視線，低頭悠悠的看她，眉宇間全是冷峻的光芒，嘴裏一字一句的吐出幾個字，“那天晚上，我很高興。”

“什麽？”

“你來公司找我，那天晚上你跟我說了很多的話，我認真了，原來都是騙我的。你早就看到我書房裏的請柬，那天晚上來找我也是為了讓我帶你去榮氏的周年慶，你的目的達到了。如果你之前跟我好好說，我會不帶你去嗎？為什麽一定……”周量的聲音沙啞暗沈，“一定要騙？！”

“我沒有……”懷恣真下意識否認，那天晚上她確實有點表演的成分，正大光明去公司找他，讓公司裏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再說點好聽的話哄哄他擠掉Sara，代替她，可是他們是情侶啊，戀人之間說一些想念的話信手拈來，難道還要去考究是不是真實麽？

“如果我好好跟你說，你不會帶我去的周量，你對我很好，舍不得我受半點委屈，更別提是把我帶到那個尷尬的場合，所以……”

有矛盾、有誤會好好談，周量肯跟她說話，懷恣真察覺到了轉機，她又走過去，摟著他的脖子，“周量，你不要跟我生氣了……”懷恣真踮起腳去啃他脖子，咬他因為在思索而上下突突滾動的喉結，在他耳邊細聲說：“你抱抱我好不好？”

可是他依舊冷得嚇人的眼神讓懷恣真心驚膽寒，跟之前判若兩人，懷恣真像沒認識過他一樣，對周量一向百分百有用的溫柔加撒嬌攻勢今晚全部失了效，周量把她輕輕推開，手拿下來，推她出去離他兩步遠，剛才那一翻懷恣真以為他會有所動容，手臂上被他推開的力度另她黯然失色。

“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因為我對你好？”

“……”

懷恣真覺得此時的周量討厭死了，哄了他這麽久還不好，冷言冷語的，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對她好，她就願意跟他在一起能有什麽錯？！

懷恣真板著臉應聲，“不然呢？還能因為什麽？”

“如果只是這樣，我未必願意。”

“你什麽意思？”

“懷恣真，”周量喊她的名字，緩緩說出他最近這幾天重新關註起來的細節，“我在你心裏並沒什麽特別的，如果兩個月之前，出現的正好是別人而不是我，你也照樣會選擇他。是你太孤獨寂寞了，想找一個人陪，能心甘情願對你的，並不在乎對方是不是我。對嗎？”

“……”

懷恣真第一次覺得跟周量這麽難溝通，他們倆的關註點好像完全不在於同一個地方，她自認為自己跟他已經解釋了騙他的事情，可是他總能引出一些她不曾細想過的問題，另她啞口無言。

他退到身後，一雙長腿交疊著悠閑靠坐在寬大的書桌前，宛若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我喜歡你，但並不想成為你拿來消遣的工具。”

“因為是你一直付出的比較多，現在發覺我不值得、後悔了？既然你看得這麽透徹，為什麽還要把我帶上來？！昨晚你還……”懷恣真差點被他氣暈過去，什麽“消遣”啊，把話說這麽難聽！

周量好像一再打破之前她對他的認知，一如既往沒讓她失望，懷恣真因為生氣胸口不斷起伏，接著耳邊聽到他鄙夷不屑的開口，“昨晚我只是心血來潮想證明，你每次在我身下是不是真的爽到了還是又是騙我、裝的？！”

周量手撐著桌面，傾身靠近她越發慘白的臉，臉上仰著得意探尋的笑，“不過好像是前者？”

懷恣真臉上瞬間失了血色，腳差點站不穩，手掐自己的掌心支撐著自己站穩！好難過，剛才那些粗鄙不堪的字眼真的是從周量的嘴裏說出來的麽？！她此時突然憶起了榮立恒對她的忠告，不要跟周量耍心眼，他現在還沒動手對付她，光是簡單的一句話就輕而易舉將她擊潰，另她心肝具斷。她蒼然背過身去，緊握成拳的指節用力到幾乎發白，單薄的身體止不住的抖，她咬著自己的嘴唇，讓自己冷靜一些，再冷靜一些……

酒店極好的隔音墻隔絕了落地窗前喧嘩璀璨的車水馬龍，房間裏安靜得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懷恣真聽到身後周量窸窸窣窣接了一個工作電話，然後緊接著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懷恣真閉上眼睛，心如刀絞，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她挪著僵硬掉的身體艱難轉回來，對不遠處儼然已經進入工作狀態把她當空氣的人，控制著自己說話正常些，語調雖不暢卻還帶著一絲希望，“上次、上次你說要帶我去瑞士，現在你還想帶我去嗎？”

懷恣真了解當初他要帶她去瑞士的意義，那是他的第二個故鄉，那裏有他的親人，有他的一切，他願意帶她去意味著她被他考慮進自己的生活裏。

“……”

懷恣真沒有聽到他回覆，他只怔楞了一秒，就馬上恢覆如常，繼續投入工作，如刀削的側臉輪廓比這黑夜更加殘忍決絕。

“不……不想了是不是？”懷恣真控制不住的抖，啞了聲，不死心又問一遍。

“……”

“我明白了。你忙吧。”

懷恣真跑回屋關上門，快速脫下酒店的衣服，換回自己的衣服，因為大幅度的動作拉扯到腿間，密密麻麻的酸脹感還沒完全褪去，她忍著疼痛咬牙低身收拾行李，確定沒有落下任何東西後開門走出去！

她前兩天滿心期待的來找他，自以為能重歸於好，可是她想錯了，如今只能狼狽不堪的轉身離開。

從房間到酒店門口短短的幾步距離，她就像走在一個高掛的塔橋上，沿途是壯麗的風景，可低頭腳下是萬丈深淵，稍不留意她就會摔得粉身碎骨。懷恣真心裏明白，她誠心解釋過了，今天如果走出這道門，今後自己是不會再主動來找他了……

懷恣真剛碰到門口的把手，後面傳來一個依舊是冷靜但帶了些急切的聲音，“等下。”

她停下腳步。手中的門把手像是一把打開她人生中最重要一扇門的節點，掌心冒著冷汗，濡濕不已。

她察覺到他走近，一直攥著門把的手被他拿下來握在手裏，他的掌心竟是如她一般冰涼，行李箱被他拿過，“你要去哪？”

懷恣真背對他，“回國。”

“我送你去機場。”

懷恣真如墜入冰窟，她顫著被咬出血的嘴唇，艱難的吐出兩個字，“不必。”

她掙開他的手奪過行李箱跑了出去。她最後、最後一點對他的希冀全部破碎，他如果把她留下來，也許今晚她生個一晚上的氣，明天太陽升起她就忘了今晚他說的那些傷人的話，轉眼又能跑過去抱他沖著他撒嬌，她就不信他能一直無動於衷，可是，他沒有，這一次他大概是要拋棄她了吧？！

天公作美，連續下了兩天的雨停了，否則懷恣真真的覺得自己慘極了！

接近淩晨的紐約，依舊燈火通明，懷恣真坐在開去機場的出租車裏，一直在想，如果真的像周量所說，他對她而言，只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隨意尋求的溫柔呵護，那麽，現在他要離開了，她感受到了不舍，可應該僅僅只有不舍，那麽心裏那般強烈，蝕骨鉆心的疼是為了什麽？

一架飛機滑破長空，陳秘書踏著接近黎明的晨曦急匆匆從機場跑出來坐進機場門口停留了一夜的車裏。

陳秘書對身後的人說：“周總，懷小姐已經安全登機。”

周量把視線從遠方的天際線緩慢收回，應聲並吩咐：“嗯，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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