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

外面開始有零零星星的鞭炮聲響起，還有興致昂揚的笑聲、說話聲，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蘭惜被吵醒，她緩緩睜開了眼睛，開始盯著帷幔發呆，心裏不聽話地湧上來了許多的思緒。

時間過得真快啊，又是除夕了，越想越多，越想越心煩，為了讓自己停止胡思亂想，她準備起床，一翻身就看到了左手腕上的手鏈，那個小斧頭掛在她的胳膊上，這是她回家的鑰匙。

她試著呼喚了一下系統，沒有人回應，看來是真的消失了，她還有些不習慣，她甩了甩袖子，蓋住了小斧頭。

她慢慢從床上爬起來，這才發現家裏很安靜，安靜到只有她能發出的聲響。

她嘗試著喊了兩聲。

“仲夏？”

“仲秋？”

無人回應。

屋子裏的碳燒得很旺，她披上衣服，推開窗戶，打開了一條縫，朝外面張望，院子裏空無一人，只有一陣冷風呼嘯而過，冷風逮到機會，擠進縫裏撲到她的身上，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又忙把窗戶關上了。

外面的玉蘭的樹枝被風吹得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她穿好衣服來到樓下，發現也沒有人。

人都去哪裏了？

臨近晌午，鞭炮聲越來越響，一處接著一處，熱鬧非凡。

她卻有些傷感，她記得去年的今天，將軍府也很熱鬧。

今年應該依舊很熱鬧吧。

咕嚕嚕，肚子不爭氣地響了起來，她打算去廚房搞點東西吃吃。

她剛走出屋子，就聽到了一陣敲門聲，她疑惑地走過去，開門就看到了一個車夫，她認識他，他是太子那邊的。

車夫恭敬地行了一個禮，道：“蘭侍郎，殿下派小人來接您去太子府。”

蘭惜的嘴瞬間垮了下來，臉上的原本揚起來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沒什麽感情地說道：“我就不去了，你幫我回稟殿下，就說我身子不適，就不去叨擾他了。”

車夫面露為難之色，怯怯地回道：“可是，殿下，很希望您過去。”

蘭惜故意咳嗽了兩聲，堅決地說道：“可是我真的不舒服，你回去吧。”

車夫見她如此決絕，只好作罷，又彎腰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蘭惜也轉身回院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聽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哭聲，她回頭去看那車夫，可是車夫已經走了，應該是聽錯了吧？

她重新關上了大門，還沒等到她走進屋裏，院門就被推開了，先進來的是陳氏和逢春英，後面跟著仲秋和仲夏，還有程大海。

陳氏今天裝扮得很端莊亮麗，臉上的疤痕是真的一點都不見了，她胖了一些，對比之前的皮包骨頭，現在臉頰充盈，氣色也很好。

她看著蘭惜隨意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醒多久了？”

蘭惜還處於有些懵的狀態，聽到她說話，先是楞了一下，才飄飄地說道：“沒多久。”

陳氏捂著嘴笑了起來，“餓了吧？我們吃飯。”

蘭惜楞楞地“啊”了一句，沒飯啊，吃什麽？

她這才註意到後面的仲秋和仲夏，還有程大海的兩只手都拎著食盒，疊了很多層的食盒。

他們說笑著就往屋裏走去，陳氏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親昵地說道：“是我叫他們去幫我的，我一個人拿不了這麽多東西，你那會兒還在睡著，我該給你留句話的，我當時以為能很快回來呢。”

蘭惜這才大致明白了。

陳氏看她臉上的迷茫消失了，才又說道：“這是五月樓的飯菜，他家新來了一個廚子，做飯可好吃了，我可是提前好久訂，才把他搶下來今天給我們做飯呢。”

說話間蘭惜已經被陳氏帶進了屋子，仲秋和仲夏還在從食盒裏往外拿菜，桌子上已經擺好的飯菜色香味俱全，飄進蘭惜的鼻子裏，她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一行人熱絡的坐在了一起開始吃飯。

飯菜確實好吃，但蘭惜卻有點食不知味，興致一直不是特別高漲。一直到吃完晚飯，她一直都是蔫蔫的。

她以為是自己太累了。

仲夏又說道：“姑娘，你真的不收拾一下嗎？”

“不了。”蘭惜搖搖頭。

“可是一會兒有驅儺儀式。”仲夏不死心地說道。

蘭惜的心被一根小針刺了一下，疼得她一顫，她這才曉得自己為什麽提不起精神了，想明白了她就更提不起任何的興趣了，她懨懨地說道：“我就不去了，我一會兒就回屋睡覺了。”

結果陳氏義正嚴辭地說道：“不行，當然得去，除舊迎新，為來年迎好運的事情怎麽能不去，小惜，快去簡單收拾一下。”

逢春英也附和道：“是啊，這是吉利的事情，得去除除今年一身的黴運。”

蘭惜欲言又止，但終究拗不過他們幾個，只能妥協，但她收拾的極簡單，梳了一個簡單的發型，帶了一只簪子，衣服穿的也是一個淺鵝黃色的衣裙，素雅恬淡。

快到儀式開始的時間了，陳氏便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外走。

今年的除夕沒有下雪啊，走在路上的時候，沒有咯吱咯吱的聲音。

她看著來來往往人的笑臉，心裏卻異常平靜。

她好希望今天可以下雪啊。

路上的人越來越多，和去年一樣，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小孩子三五成群地跑來跑去，但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朱雀大街上早已密密麻麻站了許多的人，陳氏拉著她的手，努力往前擠，想要更靠近裏面，看得更清楚。

時辰到，儀式開始，奏樂聲起，忽然沖上來了一群人，不管不顧地擠，她和陳氏握在一起的手被撞開了，她趕緊在人群裏想要尋找道陳氏的身影，結果眼前突然一黑，有什麽東西罩在了她的身上，隨後她感覺到有人將她抱了起來，扛在了肩上。

那人扛著她健步如飛，直到聽到一聲開門關門的聲音，她才被放了下來。她不知道被這人抵在了什麽上面，遮在她身上的東西被慢慢揭開，她開始能看到一些光亮，一個人的腳，一個人的腿，直到看到他的臉。

是蕭自衡的臉。

蕭自衡一只手抵著她，他壓低了身子和她對視，帶著戲謔的口吻說道：“怎麽被人綁架了也不知道掙紮？”

蘭惜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炙熱地回應著他的目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喜悅中帶著一些哭腔說道：“我知道是你。”

她心裏的那根小針消失了，連帶著傷口都消失不見了。

蕭自衡一楞：“什麽時候知道的？”

蘭惜笑著說道：“你罩上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記得你的味道。”

蕭自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揚起來，又被他壓了回去，他故意冷笑一聲：“就算你這麽說，我也生氣，我不會原諒你跑去要跟別人成親的。”

蘭惜張開手摟住了蕭自衡的腰，靠在了他的懷裏，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蕭自衡回抱住了她，“你說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當時醒過來你跟淩尚的表現我都看到了，我知道有事，我在等你跟我說，可是你一直不說，後來在宴會上你說要跟他成親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蘭惜帶著撒嬌的語氣：“好聰明啊。”

蕭自衡見她這樣，就想把她推開：“但是我還是很傷心。你明明可以提前跟我商量好的。”

蘭惜哽咽道：“不行，我必須得確保晉元道和大川沒事，才能告訴你。”

想到這裏，蘭惜的心又驀地抽住了，之前的回憶冒了出來。

她當時以死相逼，想要逼李觀鈺交出毒藥，她知道李觀鈺一定要讓她活著，所以她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做賭註，換回解藥，可是李觀鈺很輕易地就把解藥給了她。

就在她半信半疑地將解藥拿到手裏的時候，李觀鈺說：“我還有一個禮物想要送給你。”

他從桌子下面搬上來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他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示意她將它打開。

蘭惜站在原地不動，他便說道：“你不是懷疑解藥是不是真的嗎？看見這個，我相信你是真是假你便會有定論。”

她只好走過去，打開那個木盒，當看到裏面的那個東西時，她渾身的雞皮疙瘩一下就全部立了起來，腦袋轟地一下就炸開了，她慌亂地移開了視線，又不敢置信地再次扭過頭來確認。

直到她真的確認了，那顆血淋淋的躺在裏面的人頭，是常小司的頭時，她腿一軟，就要摔倒。

李觀鈺拽住了她，在她耳邊釁地說道：“你可得站穩了，這個解藥可是獨一份的，藥沒了，蕭自衡也就沒了。”

他又無情地撒開了她，她只能靠撐在桌子上勉強站著。

她噙著眼淚狠狠地瞪向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你做了什麽！”

李觀鈺輕輕一笑，“我現在最起碼沒做什麽，不過要是你不配合我的話，我就不保證了。”

蘭惜一字一頓地再次問道：“你到底做了什麽！”

他道：“我控制了蕭自衡留在蜀州的軍隊，並威脅利誘了他們，現在他們還存活的人都已經被策反了，當然不包括這常氏兩兄弟，不過我原本也沒打算殺他們，只不過後來為了讓你相信，我派人隨便殺了一個，將頭顱送過來給你看。”

蘭惜的胃裏一陣翻滾，她只覺得自己的胃都攪在了一起，一陣酸水就要往上湧，她緩了好久，才憤怒地說道：“就因為讓我相信？你殺了小司？”

常小司是他們四個裏面年齡最小的，他還是個孩子啊！

李觀鈺冷漠地望著蘭惜，那眸子裏像是結了冰一般，“不這樣怎麽讓你害怕，怎麽讓你乖乖聽話。”

蘭惜氣得身體都抖了起來，腦袋就像有個電鉆在不停地鉆，“為什麽策反他們？”

李觀鈺答道：“還能做什麽？當然是給蕭自衡扣一個反叛的罪名啊。”

那根電鉆一路鉆到了她的心裏，她當下便明白了李觀鈺的意思，他是打算把私練軍隊這件事情扯到蕭自衡的身上，蜀州的私軍本就是柳真元練出來的，柳真元又是曾經蕭自衡父親的得力幹將，朝中又多對武將世家的蕭家虎視眈眈，這事情若是真的牽扯到他們身上，那結果根本不堪設想。

蘭惜已經感受不到她的心臟在跳動了，只能感受到冷和疼，她努力維持著自己的理智，問道：“柳真元會幫你？”

李觀鈺像看笑話一樣看著她，“他沒理由不幫我啊，你們可聯手害了他最愛的人呢。”

他的笑容那麽的刺眼。

蘭惜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晉元道呢？你把他怎麽了？”

晉元道之前曾經說過會來京都幫蘭惜，可一直沒來。

李觀鈺飲了一口茶，“放心，我只是把他扣下了。”

蘭惜身上的力氣在慢慢消失，她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蓋上了那個木盒，再也撐不住，癱在了地上，有氣無力地說道：“你想要我做什麽？”

“嫁給我，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父皇，你要嫁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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