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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南州官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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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惜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哪哪都不舒服,頭上被人用力地綁了一塊布來遮住眼睛,勒得太緊以至於眼睛跟頭都突突地疼,手跟腳也是被綁得太緊,接觸面不斷有刺痛感傳來,還有她的手也一直別在後面,隨時都要抽筋。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活動一下,就聽到了之前那個胖女人的聲音,“醒了?”

蘭惜壓了壓嗓子,小聲抽噎地回答道:“嗯,我哥呢?哥!哥!”

“別叫了!你煩不煩!馬上就見到了!”胖女人呵斥道。

蘭惜癟了癟嘴,吸了吸鼻子,縮在了一旁,乞求道:“眼睛上的布可以松一松嗎,好疼。”

“你事兒怎麽這麽多!忍著!”胖女人不耐煩地說道。

蘭惜被她訓得不說話了,這胖女人自己倒是開始抱怨了起來,“我這命怎麽這麽苦啊,她們就是看不起我!就是要羞辱我!才會什麽事都讓我來做!這都是用綁豬的法子綁得,豬都掙不開!你這麽小胳膊小腿兒的嗎,能如豬?”

蘭惜無語了,她沒有說話,她有點不想理這個人。

可胖女人不知道又怎麽了,又說道:“你說你跑得了嗎?”

蘭惜猶豫著此刻該不該說話,要說話的話說什麽比較好呢?

她還沒拿定主意,胖女人猛拍了一下桌子,歇斯底裏地喊道:“你說啊!”

“綁得很緊,感覺手已經破皮了。”蘭惜弱弱地說道。

“我問的......”一陣銅鈴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中斷了胖女人的咄咄逼人。

這銅鈴聲回蕩在屋內,竟然有輕微的回音聲,這回音聲引起了蘭惜的警覺。她聽到了胖女人的腳步聲,隨即是“啪”地一聲清脆的聲音,緊跟著就是沈悶地笨重地拖拉聲,和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音。

這聽著可不像是普通的屋門發出來的聲音,倒很像是笨重的石門。

拖拉聲和摩擦聲停止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醒了嗎?”

胖女人忙換了一副嘴臉,奉承道:“醒了醒了,醒了一會兒了呢。”

“那個人也醒了,一起帶著去見奶奶吧。”男人說話很是端著,居高臨下地發號施令。

胖女人堆笑道:“這就來。”

胖女人走到蘭惜面前,像揪小雞一樣將蘭惜揪了起來,扛在了肩上。

蘭惜被人摸黑這麽扛在肩上,又害怕又抗拒,不老實地動了幾下,“要不我自己走?”

“別廢話,老實點!”胖女人拍了一下蘭惜的腿。

就在這個時候,蘭惜聽到了李觀棋賊啦哇啦地叫喚聲,能聽出來的字不多,斷斷續續能聽出“我下來”這幾個字,她想了想,估計他也是這遭遇,她就決定不叫了,叫了也沒用。

蘭惜就被胖女人一路扛在肩上,她在中途可以明顯感受到一次光,這說明她應該是從一個比較暗的地方出來,到了陽光下,周圍的環境能夠感覺出來從陰冷潮濕變得幹燥了一些。

她們沒有走太久,大約有一刻鐘,蘭惜就被放下了,她不確定地叫了一聲:“哥?”

無人應,她又叫了一聲:“哥?”

“誒!這兒呢!”李觀棋應了。

有個人靠近了他們兩個,粗魯地把蒙在他們兩個臉上的布扯了下來。

蘭惜都沒顧上刺眼的陽光,只覺得頭終於獲救了,就好像一個人不小心把頭卡在了欄桿中間,終於獲救了一樣,她活過來了。

等到她適應周邊的環境,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圍了許多人,她迷惑地環視四周,而後定格在一個人身上,她不確定地看了又看,那個人也一直看著她跟李觀棋。

蘭惜嘗試地叫了一聲:“堂姐?”

馮柳也遲疑地叫了一聲:“小彪?”

“堂姐!堂姐!”蘭惜欣喜地大喊大叫,還不忘用胳膊頂了一下李觀棋的背,“哥!堂姐!”

李觀棋用屁股在地上挪了幾下,離得更近了些,伸著脖子探著身子好好瞅了瞅,越瞅嘴咧得越大,“是!還真是!”

馮柳激動地轉身對奶奶說道:“這是我家裏的兩個表弟,是我家裏的。”

甄珠又確認道:“你確定?”

“確定的,確定的,他們雖然長大了變了些樣子,但是跟小的時候還是很像的,跟我舅舅的眉眼也很像!不會錯的!”馮柳不知何時眼淚早已流了下來。

“既然如此,先把他們兩個放了吧。”奶奶聲音裏沒有任何起伏。

馮柳一步當前,跑了過來,給蘭惜解開了手上的繩子。

蘭惜的胳膊終於可以翻過來了,肩膀關節處酸痛酸痛的,兩個手腕都已經磨破了皮,腳上因為有襪子隔著,只是紅了。

“聽說你們兩個想去窯上燒磚?”

蘭惜和李觀棋還未說話,馮柳的臉色先變了,她猛推了一下蘭惜,“你們要燒磚?”

“對。”蘭惜和李觀棋異口同聲地說道。

“不行!”馮柳嚴厲地拒絕道。

李觀棋委屈地質問道:“為什麽不行?姐夫不也在燒磚嗎!我們兩個有勁兒的,也能吃苦。”

馮柳語重心長地說道:“沒有,你們什麽都不懂,你們兩個也不是村子裏的人,而且你們還得回家啊,將來還得娶媳婦。”

蘭惜苦笑了一聲,“姐,家裏現在就剩下四面墻了,鍋蓋都揭不開了,好多人都餓死了。我們需要錢,家裏才能吃上飯。”

馮柳拍了拍蘭惜的肩膀,安慰道:“沒事,我跟你們姐夫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拿給你們一些錢,你們先回家。”

甄珠呵呵笑了兩聲,和藹可親地說道:“小五媳婦這是什麽話,咱們都是一家人,你的表弟也是我們的親人啊,錢的事情幹啥要跟小五商量啊,他現在窯上那麽忙,姐做主了,一會兒就給你送些錢,給你家裏那邊的人送過去。”

馮柳低眉順眼地道謝:“謝謝姐。”

甄珠爽朗地笑著擺了擺手,“客氣啥,大家都是一家人。”

“姐,我們需要有個活兒幹,這樣以後萬一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家裏也不至於過成這樣。”李觀棋不肯放棄,眼神倔強地看著馮柳。

甄珠看了一眼奶奶,轉頭說道:“我覺得這小兄弟說得對!有個穩定的活計總比靠天收強,窯上最近忙,也缺人,你這兩小兄弟我看著挺好的,要是他們願意吃苦就在窯上幹。”

“我們願意!”還未等到馮柳說話,李觀棋趕緊搶話道。

“那好那好,這孩子有主意著呢!”甄珠和善地笑著,言語之中都是喜愛之情。

“小五媳婦,你可還有什麽意見?”坐在高椅上的奶奶突然說道。

“沒了,但憑奶奶做主。”馮柳低著頭懦弱地答道。

奶奶靠著拐杖顫悠悠地站了起來,“那就這麽定了,今日在你們家休息休息,好好團聚一下,明日便出發吧。”

馮柳擡起頭,央求道:“能否多兩日,我許久未見他們了。”

原本起身離開的奶奶頓住了腳步,轉過了頭,眼神犀利。

甄珠趕緊走了上來,捏了一下馮柳,“來日方長。”

馮柳低下了頭,沒再說話,奶奶便拄著拐杖慢悠悠地離開了。

三個人就這樣一路演著戲,噓寒問暖地回到了馮柳的家。

馮柳關上了大門,對著身後的兩人小聲說道:“我去燒點水,你們好沐浴一下,換身衣服。”

“有勞了。”蘭惜感激地說道。

這個衣服的味道真的是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的,就算已經穿了這麽久,還是能聞到那股餿了吧唧的腐爛味兒。

還好就是馮柳家有兩個大浴桶,他們兩個可以同時在不同的屋子洗澡。

洗完後就換上了幹凈的衣服,這衣服是馮柳平常縫給她相公穿的新衣,樣式雖簡單,但針線又密又好,衣服上還可以聞到太陽的味道,一看平常就精心打理。

大川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等到蘭惜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正在給李觀棋畫新的“妝容”。之前的“妝”為了凸顯乞丐的身份很臟,現在洗了澡,就需要做些改變。

大川見蘭惜來了,說道:“姑娘,金瘡藥在這裏。”

蘭惜走了過去,給自己的手腕上藥。

馮柳拎來大鐵壺,將熱水倒進茶壺,熱氣撲了出來,形成了可以見到的水霧,擋住了她的視線,她朝茶壺裏面不停地吹著氣,想要吹散水霧。

她表情凝重,像是有心事的樣子,“我這心裏不踏實,他們答應的太容易了。”

“確實。”蘭惜說道。

“難道她們發現了?想要將計就計把你們騙到官窯殺了?”馮柳緊張地看向蘭惜,都沒註意到茶杯裏的茶已經溢出來了。

直到熱水順著桌沿流了下來遞到了她的腳上,她才發覺,她輕輕地“啊”了一聲。

蘭惜扭過頭看到了,放下藥瓶走了過去,“沒燙著吧?”

“沒有沒有。”馮柳解下身上的圍裙擦幹凈了桌上的水。

蘭惜分析道:“應該不會,照你們村之前做的事情來看,如果他們發現了,咱們三個估計現在已經被吊起來了。不會說留著我倆到窯上再處理的。”

“我這心裏就是一直都有種不好的感覺。”馮柳捂著自己的辛苦,滿臉擔憂。

“我倒覺得是窯上真的缺人,算算日子快到窯口點人的時候了吧。”李觀棋說道。

蘭惜這次沒有貿然開口,而是趕緊去原主記憶裏搜了搜有沒有相關的記憶,就找到了這部分的記憶。

官窯是有確定的人數的,一個蘿蔔一個坑,走一個人進一個人,每年都會點人數,可以差一兩個,但是不能差的太多,而且差出來的人為什麽差,都要把理由列出來,交由吏部查驗。

李觀棋意味深長地說道:“至於為什麽缺人,等到了窯上就得好好查查咯。”

蘭惜沈思著李觀棋說的話,心裏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想起自己當時出來的時候,聽到的石門的聲音,便問道:“你知道你們村裏關人的地方嗎?在哪裏?”

馮柳搖了搖頭,“不知道,她們這事兒藏得很嚴,我們平常能走到哪裏都有人管,基本就是在村裏溜達。”

“軟禁?”蘭惜驚詫地問道。

馮柳嘴角耷拉著,苦笑了一聲,“差不多吧。”

蘭惜又問道:“我還有一個問題,我聽著你們村裏人說話的口音,跟縣城裏的人說話的口音差得還挺多的,還有你們這房子,新蓋的吧。你們之前不是這裏人?”

李觀棋聽到這個問題不由得看向了蘭惜,驚嘆她竟然如此心細,他一點都沒註意到口音這個問題。

“不是。”馮柳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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