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芝南別院

關燈
馬車到芝南別院後,停了下來。

蕭自衡抱著蘭惜下了車,臉還是黑著。

蘭惜半個頭縮進了被子裏,思前想後,還是不知道怎麽惹著他了,難道是自己今天表現太優秀,刺著他了?

芝南別院是一個坐北朝南的院子,一進門就是刻著浮雕的照壁,走過照壁,一條小河由東向西橫穿整個院子,現在是寒冬時節,河上是枯萎了的蓮花,一條烏篷船停在岸邊。走過河上的木橋,左手邊是瓦亭,正中間是一座二層的木樓,瓦亭前有一棵高大的樹,樹枝已經延伸到了木樓的二層。

這是一個簡單又很別致的院子,蘭惜心裏很是喜歡。

蕭自衡一路抱著她進了木樓,來到了二樓的一個屋子裏,將她放到了床上,準備去取藥。

蘭惜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幹什麽去?”

“取藥,你胳膊上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蕭自衡看著蘭惜露在外面的腳,俯下身子,將床上的被子拽開,搭在了她的腳上,然後離開。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手上端著一個銅洗,他用熱毛巾輕輕擦拭著蘭惜傷口附近的血漬。

蘭惜忍不住問道:“你是生氣了嗎?”

“是。”蕭自衡坦然地說道。

蘭惜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了一起,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他沒有看向蘭惜,清理完傷口附近的臟東西後,拿起放在一旁的小藥瓶,食指沾了些藥膏塗抹在她的傷口上,“那你為什麽不好好待在攤位那裏,你知道多危險嗎?”

冰冰涼涼的藥膏塗在傷口上的時候,感受到的不是疼痛,是很舒服的觸感,“可是能夠幫到你,我很開心。你想除掉那個觀察者,不是嗎?”

蕭自衡擡眸望向蘭惜,眼裏閃過一瞬間的錯愕,她怎麽會知道他當時的想法?

蘭惜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錯愕,“我當時身在局外,我可以看得很清楚。”

蕭自衡拿起一塊白布,白色的布條一圈一圈地纏在蘭惜的胳膊上,“那你知道一旦你的位置暴露,會有多危險嗎?”

“我當然知道。”蘭惜看著蕭自衡的眼睛,目光堅定。

蕭自衡眉毛似蹙非蹙,一雙桃花眼也微微瞇著,他略帶審視的目光像是要把蘭惜看穿一樣。

蘭惜正了正自己的位置,好讓自己完全面對著蕭自衡,她擡起頭,眼睛炯炯有神,她說道“我是一個有思想而且獨立的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也可以承擔責任,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也很珍重你對我的好,這讓我感到很幸福,但是我希望在你心裏我不是一個需要精心呵護的花朵,而是一棵可以頂天立地的大樹。任爾東西南北風,千磨萬擊還堅勁。①”

蕭自衡看著面前的蘭惜,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宛如幼獸一般充滿野性,又生機勃勃。

這幾句話句句落在他的心頭,他是震撼的,因為此刻在他面前的蘭惜充滿了力量,一種他未曾見到過的力量。他先前看到了她的不同,她聰明,會審時度勢,也夠隱忍,但是他還是低估了她。

看著這雙眼睛,他說道:“我會好好想想。”

晚上蕭自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著蘭惜說的話,他開始反思自己。

毋庸置疑,他是喜歡蘭惜的,當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後,便想盡可能對她好,不想她受到一切傷害,不想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內,規避所有可能的危險,他覺得這是為了她好。

可是她真的需要這樣的好嗎?他又能保護她多久呢?他也真的能做到每次都能護住她嗎?

在如今暗流湧動的明爭暗鬥裏,她已經成為了漩渦的中心。

原來喜歡只是開始,最重要的是怎麽學會去喜歡這個人。

蕭自衡一夜無眠。

第二天蘭惜打開屋門,就看到蕭自衡頂著黑眼圈,眼神有些疲憊,嘴巴周圍是一圈青色的小胡渣,顯得滄桑又性感。

蘭惜的頭歪到了一邊,好奇地看著他,“你這是怎麽了?”

蕭自衡聲音略有些嘶啞,眼神一片赤誠,“對不起,昨天我不該生氣。”

蘭惜大吃一驚,差點原地一個跟頭摔出去,她扶住身邊的門,故作鎮定,“我沒有怪你啊,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聽到她沒有生氣,蕭自衡嘴角揚了起來,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其實你昨天做得真的很好。”

聽到他的認同和誇讚,蘭惜美美地笑了起來,小虎牙露在外面,顯得俏皮極了。

早飯過後,程大海和廖小飛就帶著仲秋和仲夏過來了,說是李清許說過以後她們兩個人就留在蘭惜身邊伺候了。

蕭自衡陪蘭惜用完早膳後,就帶著廖小飛去了軍營,程大海也留給了蘭惜,用來保護她的安全。

蘭惜無聊,就拿起之前看了一個開頭的《坊間故事集》看了起來,但其實她是看不進去的,今天對她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日子,今天是滿星樓設計師確定的日子。

芝南別院位於城郊,依山傍水,附近屋宇、行人較少,她開著屋裏的窗戶,可以看到一些院外的景象,這讓她更無法專心,總是時不時地就要往外面瞅幾眼。

仲秋拿過來一個湯婆子和一床比較厚的羊毛毯子,“姑娘大病初愈,小心吹著涼風,還是仔細些好。”

“謝謝。”蘭惜說道。

這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臨近晚飯的時候,程大海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個信封,問道:“姑娘,我剛發現門口夾著一封信,寫著是給楊妙的,楊妙是誰?”

聽到“楊妙”兩個字,蘭惜就知道這事兒成了,她拿過信,仔細看了起來,信上面說道她的圖紙被選中,希望明日她可以前往鬼市滿星樓詳敘,信封裏還有一枚特制的銅牌。

蘭惜心裏的一個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第二天,她穿著定制的黑袍,帶著假面,在程大海的陪同下來到了鬼市。

滿星樓前有兩個人站在那裏,蘭惜走了過去,說明來意後,就由兩個人引著往別處走去。

他們一路帶著蘭惜和程大海來到了一個距離不遠的宅院,還未走進院門口,就看到兩個穿著黑袍的人拖著一個穿著黑袍的人從門口出來,被拖的那個人手上沾著血跡,耷拉著腦袋,看不到臉。

他們將他扔到地上,其中一個人說道:“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等到蘭惜走進的時候,就被那兩個人攔住了去路,語氣兇狠地說道:“幹什麽的?”

程大海向前邁了半步,被蘭惜出手阻止,她從容不迫地答道:“昨日收到信函,邀請我今日前來詳談重建滿星樓一事,這是信物。”

蘭惜從懷裏取出昨天信封裏的銅牌,展示給那兩個人看。

說話的那個人拿起蘭惜的銅牌放在陽光下看了看,又放回到了她的手心,態度大轉變,客氣地說道:“老板等您許久了,公子這邊請。”

在鬼市,不管男女老少,都會被稱為公子。

蘭惜進了院子,就看到院內有滴落在地上的血跡,她順著血跡望過去,就看到一個木頭的案板,案板上面的刀還沒來得及清理,刀刃上流淌著的鮮血還未凝固,旁邊是半根手指頭。

蘭惜收回目光,不再看。

帶路的其中一人看到了蘭惜的動作,扭頭對另一個人說道:“去把那裏處理了。”

他又笑著對蘭惜說道:“公子莫要害怕,那是對背叛之人的懲罰,與您無關,您大可放寬心,您是我們的上上等貴客,我們只會盡能力滿足您的需求,絕對不敢不敬。”

蘭惜只是淡淡地答道:“那就多謝了。”

沒有更多的情緒外露,不卑不亢,不悲不喜,讓人猜不透摸不著。

她跟著那人進到了屋裏,屋裏正堂上坐著兩個人,應該就是滿星樓的老板和老板娘。

引蘭惜進來的人說道:“老板,老板娘,公子來了。”

老板娘站了起來,迎了過來,“總算是把您盼來了,今天主要就是想敲定一下重建滿星樓這事兒,麻煩您跑這一趟了。”

“不麻煩,我們不如直接切入正題。您這邊可還有什麽問題嗎?”蘭惜直截了當地說道。

“您還是個爽快人!那咱們可太投緣了,我啊,也是個直性子,那咱們就速戰速決!”這老板娘一看就身經百戰,沒有一絲絲停頓,人話鬼話張口就來。

老板娘轉過身去,拿起桌子上早早就準備好的蘭惜畫得樣圖,“有幾處不是很明白,想請教一下公子,您看看,這個三樓是什麽意思啊,怎麽一半有房子,一般沒有呢?”

蘭惜看著圖紙上畫的三樓,那是一個大露臺的設定,便說道:“我之前考察過滿星樓的位置,發現這邊的風景很好,三樓做成一個半露臺的方式,視野會很開闊,擺上一些桌子,既可觀景又可吃飯,豈不是兩全之美。”

“那冬天怎麽辦?不會冷嗎?”一旁的老板突然發話。

蘭惜看向說話的人,那是一個男人,脖子露出來的地方有一片猙獰的燒傷,“圍爐煮茶,豈不美哉?”

“你也知道,有些客人的小秘密是不可以被人聽到的。”

鬼市人流量大,私密性高,各種消息在這裏互相傳遞,也有著各種各樣的人參與其中,私密性確實很重要。

蘭惜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首先二樓設計都是雅間,可以確保客人想要的私密性,再有露臺放多少桌子是根據需要定,而不是一個死板的,錢給到位,三樓可擺一個桌子。”

老板哈哈笑了起來,“好,很好,我們這邊沒什麽問題了,公子可還有?”

“什麽時候可以開始?”蘭惜單刀直入道。

--------------------

①:引字鄭燮《竹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