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清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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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惜嗎?不後悔嗎?

姜念爾這回沒猶豫,當即就點了點頭:“怎麽不可惜,這麽多年夢裏都在遺憾呢,沒能當成大作家。倒是你,編、寫、譯全面開花,用實力擊退黑粉,越低調越囂張。”

“呵,羨慕吧。不過,我還是想勸勸你。你好端端一個天賦型選手自毀前程,當年我就不同意,但你有你的苦處我能理解。如今就沒什麽可顧忌了吧?像我這種勤奮型選手都熬下來了,你真該認真試試的。”

南見凝持續刺激她:“你知道賣出去一個改編版權有多少錢嗎?每賣出去一個,我就覺得之前撲街的幾百萬字沒白堅持,被人嘲諷被人罵也都無關緊要了。關鍵是看到自己的作品被肯定,你會發自內心地感謝自己,感謝自己勤耕不輟。”

姜念爾像是被說動了,垂眸翻起那摞資料上最上面的一個劇本,隨意翻了幾頁後,笑著看向南見凝:“你說的這些,即便當初我做了這一行也不會經歷的。”

她極其挑釁地看了一眼閨蜜:“凝凝你忘了吧,別人都是百煉成鋼,可我就是傳說中的一書封神啊。”

空氣詭異的安靜,南見凝過來一把薅走自己的貓:“我可去你的吧,姜二楞子,帶上我的嫉妒,滾。”

姜念爾自然不肯滾,因為南見凝話還沒說完。

“我問你,你還有青湖閱讀的賬號密碼嗎?”南見凝這話問的很是嚴肅。

姜念爾笑嘻嘻:“有啊,我這不是記性不好麽,凡是註冊過的賬號密碼都抄在筆記本上,死了以後還能給兒孫繼承呢。”

南見凝睨她一眼,肉眼可見被姜念爾這種混賬話氣得不輕,姜念爾還在那兒笑:“調侃嘛,你看我這樣子說不定都活不到有兒孫的年紀,那我這些賬號密碼到時候都給你。”

越說越來勁兒了!

南見凝直接說正題:“有賬號密碼就登上去,把你那篇《一昧封神》給刪了。你這本書不是沒簽約嗎?交給我,我給你出版,然後看能不能給你賣幾個版權。”

姜念爾誇張地撲上去摟住南見凝狂親幾口:“遵命,還是甜凝最愛我。”

南見凝揮手驅趕:“去去去,你那書紅的時候網文改編不成氣候,沒簽約也不虧。這回你一登錄上去說不定會收到簽約邀請。我多說一句話,你想跟青湖簽也可以,但最終出版還是會落我手裏。你要簽我手裏的話,咱沒有中間商,沒人賺你差價。不過呢,青湖是大平臺,你簽給我的話,我可不保證捧你。”

姜念爾不假思索就回答道:“放心,我上去刪文,其他的全交給你。”

三月暖風和煦,各路芬芳爭春,姜念爾窩在家裏看課寫稿忙得不知天色幾何,停暖當天出了個門,這才發現已經進入了亂穿衣的季節。

從短袖到棉襖,穿什麽的都有,她從櫃子裏翻了多年不見天日的牛仔背帶褲出來,上面搭一件紅色波點的針織小衫,對鏡一照,不看臉的話還真挺像才畢業那會兒。

只是一看臉上白裏透著青,就曉得她很虛,跟中毒未愈似的。

她想,是該好好出來曬曬太陽。

很顯然,曬太陽並不能去黴運。

姜念爾看著坐在小區健身廣場劃船機上的陳澍時,幾乎是瞬間心塞,這個人還有完沒完了?

陳澍時顯然也有幾分意外,但很快就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念爾,好巧。”

姜念爾在陳澍時旁邊的仰臥起坐板上坐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跑到別人家門口說這是湊巧遇見,合適嗎?”

陳澍時扭頭細細打量她,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淡:“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瘦了這麽多,臉色還這麽差?”

姜念爾不做聲地盯著廣場邊上值班室房頂上的一大片淩霄花,一點都沒有要回答的打算。

陳澍時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她的側臉,像是認輸一樣地放軟了語氣:“念爾,我們需要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談一談。”

“談什麽?談你還喜歡我,讓我和陳實離婚,然後再和你在一起?你覺得可能嗎?”

姜念爾偏臉過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也不信我有這麽大魅力。但我著實不知道你到底在堅持什麽,堅持到去明目張膽地破壞別人的家庭這種程度,你知不知道這樣看起來很病態?”

陳澍時苦笑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姜念爾:“你怎麽知道我沒有病?我病了很久了,在國外一直也好不了,直到我——”

“知道自己有病就去看大夫,三甲醫院那麽多,總有能治好你的醫生。”

姜念爾甩下一句話往小區外面走,也不看看陳澍時有沒有跟著她,徑直進了農貿市場。

農貿市場是個神奇的地方,無論她多生氣,多難受,只要一來了這裏就能很快地平覆心緒,她看著來來去去的人忙忙碌碌,看各色人等為了一餐一飯挑挑揀揀,看人談笑風生,看人愁眉苦臉,看人爭吵叫罵,看人困頓麻木,看人淡然平靜,所有人都在努力活著。

吃飯是小事,活著是大事,情情愛愛算什麽東西,陳澍時到底是為了什麽一直耿耿於懷?

姜念爾拎了兩條小鯽魚和一點豆腐回去,見陳澍時坐在她剛才坐過的仰臥起坐板上,眼睛一直盯著她來的方向。

她靠在一邊的單杠柱子上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你想聊什麽。”

陳澍時卻忽然起了身:“一句兩句聊不完,你願意聊的話,我們約個時間吃飯?”

“陳澍時,不要得寸進尺。要談就談,不用約飯。”

“……那今天晚上八點,我在河運公園的八角亭等你。”

河運公園八角亭是他們當年第一次正式約會的地方,兩個人拿著一份稿子趴在石桌上做了一個小時的文章拆解,回學校的公交車上人很多,兩個人都沒有座位,姜念爾手上拎著的點心都被擠成了碎渣渣。

完全沒什麽可懷念的點,當時就覺得傻得不行,有那功夫能在宿舍裏多校幾頁稿子。

“我會去的。”她擡腳就要走。

“你會帶著那些信息嗎?”陳澍時在身後淡淡地問。

姜念爾一時茫然:“什麽信息?”

陳澍時憂傷的望著她:“你果然忘了,放下了。”

腦中似有陣雨襲來,姜念爾楞在原地,那些信息,陳澍時原來都收到了?

姜念爾返回家中翻箱倒櫃地找了許久,在一個收納箱裏找出一部年代久遠的鍵盤機,那個時候諾基亞還沒倒閉,每一款手機都很耐用,她用這部手機給不告而別的陳澍時發了七年短信,打過無數個無人接聽的電話,就想問他要一個說法,可那個人一個字都沒回應過。

如今回想起來都不曉得為什麽要發那麽久的信息,當初的一點好感在他消失時就徹底消磨完了,她只是擰,為了一個可能永遠都不會有的答案不肯低頭。

這筆賬,是該清了。

花瓣紛飛,河運公園的木棧道上立著一個八角亭子,櫻花和海棠開得叢叢簇簇,微風浮動,像一場晚來的雪。

陳澍時坐在亭子裏的石桌邊擺弄著一部前些年的鍵盤機,許是這舊手機有定期充電保養,如今還能順利開機使用,他一條一條地翻看著收件箱裏的信息,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拼湊著他離開後姜念爾獨自打拼的七年時光。

那時他走得決然,甚至做好了二十年三十年不回國的決定。畢竟當年他那有精神障礙的母親才四十多歲,還能活好多年,他想他的一生可能就要在異國他鄉落地發芽,可他還抱著一絲絲幻想,也許三年兩載就能回去了呢?

他一聲不響地走,只給姜念爾留了兩個字:等我。

可他心裏明白,發那個“等我”的短信,不是為了安慰她,而是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並沒有拋棄她,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告別而已。

姜念爾發過許多短信問他去了哪裏,為什麽,會不會回來,為什麽不告而別,連句話都不說到底是分手還是要怎樣,他一個字都沒回過。

問得倦了,她也明白了什麽,在短信裏說她會等他,但她不曉得能等多久,可她再也不會喜歡他。有朝一日他若是回來,她只想要一個說法,問問他難道她連一句鄭重的告別都不配嗎?雖然他們把戀愛談得像學習互助小組,但她難道連個分手都不配?

哪怕你短信提個分手也行,可你說“等我”。

好,姑且算你有什麽苦衷,我等你解釋,解釋完就算清了賬,一別兩寬!

起初帶著一點賭氣的心態,大事小情都會給那個號碼發信息,姜念爾就不信陳澍時如果能收到這些信息會一個都不給她回,可事實證明她想錯了,那個人就真的一個字都不回覆。

也許那個號碼已經換了新主人,她被當成騷擾信息設置進了黑名單,所以再也沒有人回覆她。

發著發著成了習慣,她也沒有再談戀愛,陳澍時三個字變成了空虛的樹洞,信息也發的少了,她只會記錄一些節點事件像定點打卡那樣發送到那個號碼上。

七年間,那個鍵盤機裏插了個閃存卡,滿滿的全都是發給他的短信,那些字節承載了她孤獨而毫無回響的青春。

她不知道陳澍時收到了那些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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