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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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在滄浪山上待多久就回去了,他知道裴家人會找上門來,不想給謝意添麻煩。

這次裴家的家長們大發雷霆,把裴遲生關在家裏三天三夜。

第四天的時候,輪到裴遲生自己不出房門,他坐在書桌旁抄《道德經》,頭也不回地說:“我不會妥協的。”

“來,小裴,你過來看看這個。”

擺在裴遲生面前的是兩份文件,一份是滄浪山的地契,一份是滄浪山改造成高級別墅度假村的方案。

“你仔細看看,滄浪山的改造計劃是很多年前就有的,不是針對你。”裴父說,“你大可耍小孩子脾氣,你甚至可以再離家出走一次,或者絕食鬧脾氣,我們絕對不敢對你或者對她動手。但是小裴啊,你要記得,你們這一代,裴家可不止你一個。要是換了別人掌權,你能保她多少年?”

“如果你一無所有,你能用什麽保她?”

裴遲生拿著那兩份文件,在《道德經》前坐了一整個下午。擡起頭時看見窗外晚霞繽紛,耳邊是她的聲音,真美啊。

他雙手握拳,手上青筋暴起,又為著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松開了手。

“我跟你們走,去當你們的太子,這個家族的未來,由我來扛。”

他唯一的要求,是他在人間一天,裴家的人就不能動滄浪山一天。

用他一世自由,換她一生有家可歸。

十六歲的時候,他在心底偷偷許下諾言,要永遠陪在她身邊。可永遠實在是太遠了,不是嗎?

縱然他裴遲生是天之驕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在命運面前,還是擡不起半分頭。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No.5

女兒紅

十八歲這年夏天,謝意聽到敲門聲,滿心歡喜地推開門,眼前出現的,卻不是裴遲生。

裴家的仆人向她鞠了一躬:“抱歉,我是來傳達家主的話,裴少爺即將成年,要開始學習處理族中瑣事。從今以後,就不再上山了。之前的照顧和打擾,裴家銘記在心,謝小姐只管安心在此處過日子便是。”

這天陽光很好,謝意瞇著眼睛想,像極了八年前的那天。那天,李太白拿著雞毛撣子,追著她滿院子跑。雞飛狗跳,歲月正好。如今物是人非,真令人難過。

謝意想想,說:“我知道了,你們現在要下山嗎?我師父過世了,我想隨你們下山去看看。”

“這恐怕不方便吧?”

“我不會去找他的,”謝意說,“師父說過,讓我十八歲的時候下山。我也發過誓,要一輩子陪著他。如今他沒法離開滄浪山了,那我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也算了卻了一生夙願。”

謝意下了山,進了城,和裴家人告別後,去了一趟裴遲生讀書的學校。每年暑假,裴遲生都會帶一堆作業來滄浪山,謝意認得字,一直記得他學校的名字。謝意一路打聽,好不容易才找到裴遲生的學校,這才發現大門緊閉,已經放暑假了。

鼎鼎大名的私立學校,外面落英繽紛,鐵欄高聳。

就在謝意琢磨著要如何翻墻進去的時候,忽然裏面有人開口:“小姑娘,找人呢?”

謝意被嚇了一跳:“請問一下,您認識一個叫裴遲生的學生嗎?他今年高三,已經考完了。”

“哦哦哦,裴少,誰不認識啊,”大媽和一旁的保安都笑起來,“裴少可真是個傳奇,一百年都沒出過這樣的人才了。高考考了全省第一,拿了哈佛的全獎。”

“哈佛是什麽?”

“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學啊。”

“不是清華、北大嗎?”

保安笑起來:“小姑娘,哈佛在美國,美國你知道嗎?在太平洋的那一頭,坐飛機都要坐十幾個小時呢。”

謝意就坐在學校門口,聽保潔的阿姨和保安聊起裴遲生。保安們看她乖巧,還讓她進了學校,帶她到公告欄前,給她指裴遲生的照片。

他帶領校籃球隊取得全省第一的照片,辯論賽上了電視節目,奧林匹克競賽金牌,全國報紙新聞的采訪……整個公告欄,就像是他人生的一段小小的縮影。

“哎呀,我怎麽給忘了,”保安大叔拍了拍腦袋,“你來得還正巧,今天裴少在禮堂進行畢業演講,我帶你去瞧瞧,你可別吱聲。”

禮堂門沒關,保安帶著謝意溜到了最後一排。謝意踮起腳,終於看到了裴遲生。他站在講臺上,穿著白襯衫,頭發剃得很短。臺下上千人,舞臺上卻只有他一人。

他說的是英文,她一句都聽不懂。站在最後一排陰影的地方,要很努力、很努力仰著頭,踮起腳,才能看到他的臉。

演講結束後,臺下的學生們都不肯離去,在門口圍成一圈等著裴遲生。保安和老師們不得不盡力疏散人群。謝意機靈,順著水管道躥到了禮堂旁的樹枝上。她看到裴遲生走出來,女孩們尖叫,有人被擠倒,他微笑著走上前,將對方扶起來。他看起來實在是太溫和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原來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他是這樣一個人,英俊、多金、溫柔、聰明……謝意想,那不是她所認識的裴遲生。她記憶裏的裴遲生臭屁又自戀,總是和她搶紅燒肉和排骨,耍刀比舞劍厲害,會幫她吃蛋黃,第一次下廚還燒了一間廚房,她傷心難過的時候也不會說好聽的話,只知道木訥地坐在她旁邊。

李太白曾經說過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時的謝意不明白,可是此刻,她只能隔著玻璃櫥窗,看一眼他的照片,謝意忽然就想明白了。那個裴遲生,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師弟。”

裴遲生一怔,不可思議地回過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定格在坐在樹枝上的謝意身上。

她看起來如夢似幻,像還是在他夢中。

大家竊竊私語,不知從哪裏來的小瘋子,又哪裏來的小師弟。裴遲生聽到眾人的議論,垂下眼簾,繼續往前走。

謝意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聽他們說你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你答應過我,說今年夏天會來看我的。如果真的要走,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騙子,”她說,“小師弟,你就是個騙子。”

裴遲生終於忍不住了,停下腳步。他身旁的用人趕緊提醒他:“別做傻事,少爺!”

“大師姐,”裴遲生聽到自己的聲音,冷漠無情,“沒有當面向你告別,是因為覺得實在沒有這個必要。師父在世時,我尊稱你一聲‘師姐’,如今師父天人兩隔,門派雕敝,我們也就沒有再聯系的必要了吧?”

“大師姐,我很忙的,如果沒有別的什麽事,就先走一步。你也快從那裏下來吧,讓人看笑話。在我們這裏,是沒有人會做這樣的事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也不再在乎她是否能從樹上下來。

到最後的時候,她叫他小師弟,他回她大師姐,依的是師門規矩,斷的是兒女情長。

在停車場的時候,裴遲生換下司機,難得地要自己開車。裴家人要他對外都是文質彬彬,建立值得托付可靠的形象,所以他很少再像現在這樣飆車。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過往的畫面在他腦海裏如走馬燈一樣閃過。

最後下高速公路的時候,一個急轉彎,車撞到樹上,好在是改造過的越野車,槍彈都能防,只是車前蓋翹了起來。

一車的人大口喘氣,唯獨裴遲生沈默得讓人害怕。

“少爺,你為什麽不把真相告訴她呢?”

“這就是真相啊,”裴遲生趴在方向盤上,淡淡地說,“我是毀了約,失了諾,是我拋下了她,讓她孤獨一人。”

夜幕降臨,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謝意曾經問過他,城市裏是不是沒有星星?何止是星星呢?裴遲生想,從此以後,他連陽光也不會再有了。

謝意沒有說,他便假裝不知道,李太白給謝意埋的那一壇,可不就是女兒紅嗎?

他喝了她的女兒紅,就應當八擡大轎,把她明媒正娶地迎進門。

No.6

尾聲

裴遲生離開的第十年,李太白的墓前開了一簇野花。

山腰的村子裏有人結婚,請謝意當證婚人。是新娘家裏的大人專程來請謝意,說那年李太白來村子裏買雞,他女兒正好生病,是李太白給開的藥方,把她給救了過來。

山裏人守舊,結婚辦的還是最傳統的那套。新娘頭上蓋紅布,穿一身喜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新人到謝意面前敬酒,笑著說:“以後有了小孩,要認你做幹媽。”

謝意彎起眼睛笑:“好啊,教他打拳習武,以後可以保護心愛之人。”

等把新郎新娘送入洞房,謝意婉拒了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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