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蓓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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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從動機上推論,七零三案件及易少清案件最大嫌疑人,便是丁恒遠。所以當季商將書稿交給尹灝,將往事和盤托出後,尹灝又將丁恒遠的不在場證明重新排查了一遍。

而這次排查再次證實,丁恒遠的確沒有作案時間。

但尹灝仍舊隱隱對丁恒遠存有疑心,特別是他重審七零三案件卷宗時,看到法醫對割舌刀具的細節描述時,這種疑心更是愈發不可收拾。

同時尹灝也明白,疑心的對象若是換一個人,他定會咬住不放,蛛絲馬跡,翻天覆地他都要抖得幹幹凈凈,直到打消心中的疑慮才肯罷休。

反而因為是丁恒遠,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對待,以免自己心中那點嫉妒擾亂了一貫的理智思維。

將部分案情隱去後,尹灝簡單說明與丁恒遠見面目的。但因為涉及到十二年前的事情,丁恒遠恐怕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丁恒遠的情緒起伏不大,甚至可以稱得上平靜,不過那件事已經過去多年,如今他這反應雖然過於冷靜,但也算合情合理。

畢竟,丁思新的案件並沒有新證據出現。案件合並後,推論前提,也只是幕後策劃者因為某些原因相信當年季商口中的真相,而對方究竟是否握有丁思新案件真相的新證據,還不得而知。

換句話說,站在客觀的立場上,十二年前的案子算不上一件錯案。丁恒遠當年沒有選擇相信季商,也並非一件錯事。

丁恒遠沈默許久,季商知道他在思量何事。季商也知道尹灝小心謹慎的措辭、不帶任何個人偏向的敘述會將丁恒遠引向哪條思路。不過這也是見丁恒遠之前,季商與尹灝商量好的。

“如果有新證據,為什麽不直接提供給警方翻案,讓案情大白天下。”丁恒遠沒有看季商,停了停又對尹灝道:“如果沒證據,你怎麽得出他是在為思新報仇這個推論的?或許他們有其他共同仇人,對方是在故布迷陣混淆視聽,有意讓警方得出這個錯誤的推論呢?”

縱然過了這麽些年,縱使季商提前已經料想到,但聽到丁恒遠說這樣的話,他心裏還是忍不住隱隱作痛和失望。

果真,盡管丁恒遠看似風輕雲淡,但丁思新的死依舊是他不能觸碰的傷疤。那怕有一點風吹草動,那怕有一點跡象讓他意識到自己當年有可能錯了、季商沒有說謊,那這比丁思新的死更讓他難以接受。

所以他開始下意識反駁,一開始便要抹殺掉這種可能性。

“確實有這個可能。”尹灝按照與季商商量好的說辭,順著丁恒遠的話解釋:“警方正在對兩個受害人的交際圈進行排查,或許真的如你所說,他們之間還有其他利害關系及牽扯。不過我們警方查案,每一個可能性都不能放過,希望丁先生理解並配合。”

丁恒遠應了一聲,神情舒緩許多。

尹灝接著問道:“當年除了家人外,丁思新還有沒有其他關系十分密切的朋友或者同學?”

丁恒遠母親去世,父親癱瘓在床,再年長一輩的親屬已經全部去世,家人幾乎都被排除在嫌疑外。

丁恒遠取下眼鏡,掐了掐鼻梁,想了片刻,搖頭道:“思新是個特別熱情的女孩,和同學、和村裏的人都相處得很好。但特別要好的,我還真沒什麽印象了。過去太久了,不好意思,可能幫不上你們。”

許久未說話的季商問道:“我記得當年有個男孩一度被當作懷疑對象,好像當時他在追思心,恒遠哥還記得他叫什麽名字嗎?”

丁恒遠近視度數不高,但隔著條形辦公桌,依舊無法清楚看到季商的臉。他的手指一下下撚著眼鏡的金屬支架,卻始終沒有重新戴上。

他覺得這樣看著季商很好,朦朦朧朧,像在夢裏相見,輕松許多。

“不記得了。”丁恒遠又搖頭,似笑非笑地感嘆道:“除了至親家屬,誰會十多年對一個人無法忘懷呢?”

丁恒遠看向季商:“年少時的喜歡,能有多深呢?深得能讓人多年後還能為了她殺人?我看你們多半是找錯方向了。”

這句別有深意的話讓尹灝眉頭擰了起來,他壓制著胸中的煩躁,十分想請眼前這人快馬加鞭地滾蛋。

饒是在季商這處,那段舊情早已流水東逝,聽到丁恒遠這樣若有所指的話,他還是與尹灝一樣,小小怔楞了一下。他並不難過,只是覺得奇怪,眼前的丁恒遠,與不久前在常平敬老院詢問他是否還懼怕打雷的人,不像是同一人。

丁恒遠說完,戴上眼鏡,看了一眼季商,又朝窗外看了看:“今早告訴小艾帶她去見上次那個站在門外的叔叔,她高興了好久。誰知道小九你約我竟然是因為這事。”

丁恒遠笑著說話,但意圖很明顯。季商也不想多留他,畢竟別人女兒還在樓下等著,便趕忙道:“恒遠哥,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離池塘最近的吳英姿奶奶家,當年暑假來了幾個男孩?你還記得嗎?”

丁恒遠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微微蹙眉,肯定道:“四個。”

“你確定嗎?”季商問。

“確定。”丁恒遠記憶中全是季商後腦勺滲血的白色紗布,他呼了一口氣,接著道:“你與他們在警局對質那天,我有去過。雖然記不清誰是誰,但確實是四個人,這不會記錯。”

季商不知道丁恒遠那日去過警局,現在想來,或許曾經丁恒遠有過那麽一絲念頭,想要相信他。

季商張了張嘴,卻並未問出口,問了也再沒任何意義。

倪曉帶著丁艾看婚慶公司員工在草坪上布置婚禮現場,有人見丁艾生的可愛,便抽了一只粉色玫瑰給她。

丁恒遠見女兒小心翼翼地拿著玫瑰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遠遠叫了她一聲,丁艾跑了過來,被丁恒遠抱在懷裏。

她伏在丁恒遠肩頭,膩歪了片刻,轉頭看著季商,把手中握著的玫瑰花遞上前去:“季商叔叔,送給你。”

季商的心一下子軟了,像泡在溫水之中。因為丁艾可愛,也因為她有幾分像丁思新。他接過花笑道:“謝謝小丁艾,我還是第一次收到像你這麽好看的女孩送的花。”

丁艾一本正經,又略帶羞澀道:“不用謝,季商叔叔你也很好看。”

季商以拳抵嘴,邊笑邊點頭。

丁艾見季商笑,又轉頭看了一眼丁恒遠,丁恒遠也在笑,而且比平時笑得更開顏。她便靈機一動,扭轉身,朝季商張開雙手。

季商楞了楞,從丁恒遠手中把丁艾抱了過來。一直將這父女兩送到停車場。

丁恒遠在車上問小丁艾:“為什麽送季商叔叔花啊?”

小丁艾認真答道:“媽媽說玫瑰花送喜歡的人,所以她送給媽咪玫瑰。但是爸爸你膽小,只好我幫你送。”

丁恒遠怔了怔,道:“爸爸不是膽小。”

“是膽小。”丁艾嚴肅糾正他爸爸,蹙眉道:“你偷看季商叔叔的照片,卻不敢去找他,也不敢送他玫瑰花,這不是膽小嗎?”

……

季商走到前廳,倪曉正在與幾個員工聊天,見季商進來,便跑了過去:“小丁艾走了?”

“走了。”季商道:“她爸爸下午有臺手術。”

倪曉追問道:“小丁艾以後還來嗎?”

“你還挺喜歡她啊。”季商隨口道。丁艾小姑娘不僅是長得乖巧,性格也十分招人喜歡。

“她好可愛,粉粉,肉肉的。”倪曉捧著自己的臉傻笑,“她們都說小丁艾和我的長相有那麽一點點相似。老板你說,以後我生的小孩,會不會也那麽可愛啊?”

季商不用看倪曉,他早知道倪曉與丁艾有相似,特別是那對梨渦。

季商不答,只打趣她:“男朋友都沒有,就先想著生小孩。書看完了沒有?證書考過了嗎?閑宵的營業額提升了沒有?”

倪曉被季商一盆接一盆的潑著冷水,癟著嘴停下腳步,偷偷朝他做鬼臉。

季商忽地轉身,倪曉擠眉弄眼的奇怪表情還沒來得及往回收,季商壓著眉,毫無威懾力地指了指她:“不尊重老板,扣工資。”

扣工資這事季商時常掛在嘴邊,卻從來沒執行過。

“暴君。”

倪曉喊了一聲,樂顛顛地追上季商,問道:“老板,丁醫生和你是朋友對吧?那以後是不是也像對鄧登他們那樣,給最低折扣啊?”

“你自己看著給吧,不用問我。”季商敷衍答了一句,便疾步朝湖邊草坪走去。

方才他送丁恒遠下樓時,尹灝借故打電話未同他一起下來。這時,尹灝在草坪邊給人搭手,他身量高,正在幫忙固定鮮花拱門上的花束,幾個姑娘幫他扶著梯子,伸長脖子與他說笑。

“那好吧,我以後可就不問你了。”倪曉頓了一下,略帶歉意道:“以前丁醫生來,我不知道他和你是朋友,都沒給他折扣。”

季商一頓,他並不知道丁恒遠來過閑宵:“他以前來過?”

“來過的。”倪曉回憶道:“好幾次了。一個人在院子裏喝茶、或者吃飯、但都呆得不久。”

季商腳步稍稍放慢,倪曉自顧自道:“以前我覺得他還挺奇怪的,總是一個人來。我不是還跟你提過嗎?有一次下雨,他走到前廳突然又轉身走了,我當時還指給你看了。”

季商不可查覺地嘆了口氣。

遠處站在梯子上的尹灝朝他揮了揮手,他便加快步伐跑上前去。

尹灝跳下來,繞到鮮花拱門後,再到季商跟前時,手上多了一捧粉色玫瑰花。

他把花遞給季商,若無其事道:“給你吧。”

“啊?”季商楞住,情不自禁伸手接了過來,小丁艾替父親送出的粉色玫瑰被擠碎,幾片花瓣掉落到草地上。

尹灝漸漸局促,解釋道:“我幫忙搭花架,她們就把餘下的花紮了一束送我。”

季商捧著花,尹灝尷尬地邊摸鼻子,邊擡眼看他。像一對羞澀又滿心激動的新人。

兩人身後,是綴滿鮮花的門廊,工人把紅地毯鋪開,花籃和白紗列在兩旁,婚禮布場即將完成。

幾個女孩看著他們,暧昧不明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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