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蓓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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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造人,立即將各種感情給人裝了進去,他吩咐廉恥從後面進入。廉恥表示反對,卻迫不得已,只好說:“好,我進去,但應該按照這樣的條件:如果還有什麽在我之後進去,那我就立即離開。”-《伊索寓言》

……

易少清在匡潔座駕上安裝的定位裝置,在對應的手機上只能看到車輛實時所處位置,但那輛車內自帶的導航卻有記憶功能。

導航顯示這輛車當日去過棗林區工業園,兩次。

季商還記得向超站在常平敬老院門口看著嫂子和侄女離開時的神情,他背影蕭然,站姿僵硬,回頭那一笑十分勉強,拳頭緊緊握在身側。如今看來,在那一刻,他似乎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向松濤護子心切,他應該更聰明一點,更冷靜一些,如果他記得把當日向超到棗林區工業園的記錄刪除,或許向超真能成為一名法外之徒。

楊路明是個有多年工作經驗的老警員,季商告訴他一定要把向超牽制住時,他便開始指派技偵人員做第二輪排查。

著名的卡羅定律講過,凡有接觸,必留痕跡。那臺砍斷易少清的紙張切割機邊緣,警方采集到了一枚指紋,與向超的指紋吻合。這也從某個方面說明天網疏而不漏,落網只是時間或遲或早的區別而已。

就這個案件而言,審問,算得上最輕松的環節了。警方幾乎沒有費什麽功夫,向超便自己交代了。

父親向松濤的自我犧牲已擊潰了向超的所有防線,他的死讓向超的計劃徹底失敗,他不僅沒有保護好父親,反而害了他。

讓一個愛你的人恨你,是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你只需冷漠地收回對他的愛便可,假使你再將惡劣的態度施予他重視的人,那麽這種恨便會愈加綿延不止,乃至膨脹滔天。

向超學習成績出色,爭取到了一個出國深造的機會,但被哥哥易少清阻攔。不僅如此易少清還劈頭蓋臉地將向超連同向松濤一起諷刺挖苦了一番。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向超想要永遠擺脫哥哥,想要讓父親向松濤活得有尊嚴,想要母親易立丹的眼裏不再只有易少清這一個兒子。

他在論壇上匿名發了一個帖子,想要找到一個脫離深淵的途徑,以及宣洩對哥哥易少清的仇恨。很快有人主動聯系他,幫他想了一個兩全的方法。

向超原本打算假借綁架嫂子這個計劃,從哥哥易少清手中弄到一筆錢,用這筆錢,他可以出國讀書,甚至可以帶著父親向松濤一起離開,另外再狠狠地給易少清一個教訓。

起初他並沒有想過要易少清的命,但他沒想到,在到棗林工業園取那三百萬現金時,蒙著眼的易少清竟然認出了他。易少清狂妄地、一遍又一遍地大喊著不敢出聲的向超的名字。全身上下無一處不透露著嘲諷與輕視。

身處弱勢,受制於人的易少清沒有絲毫收斂,他傲慢地把那些刺痛過向超的字眼一遍又一遍的砸向向超,以及毫不知情的向松濤。

“按下這個按鈕,他那根手指就永遠擡不起來了。”他永遠無法戳著你的胸膛,漫罵你和你的父親了。

向超封住哥哥的嘴,按下按鈕,世界瞬間安靜了。

唯一還存在的,只有易少清被黑膠布封在口中的痛苦呻I吟。

血液從易少清的斷腕處流淌而出時,向超是有機會終止這場謀殺的,但他被胸腔中湧出的釋然和快感控制著,帶著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現場。

他與父親有過約定,從此以後一家人好好過。這個一家人裏,沒有易少清的位置。

在市中心商場分開行動時,向松濤偶然發現車上的導航記錄,帶著懷疑趕往工業園確認。看到那令人震驚的兇案現場時,他心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無論如何要保全兒子向超。

所以他將一切罪名攬下,妄圖用自己的死將兒子向超撇得幹幹凈凈。然而這一切,這事件中的任何一人,都無法遂願。

季商將尹灝給他的那沓資料翻了一遍,並沒有什麽有用信息。協助向超綁架匡潔母女,以及騙易少清到工業園交贖金的人一開始只通過網絡與向超聯系,但IP地址經過外網中轉無法追蹤。

在西平山綁架匡潔母女後,對方開始通過電話與向超聯系,信號源與打給易少清談贖金的手機一致,但手機實名歸屬人有不在場證明,並聲稱幾日前一個偶然的機會,一個陌生人用幾倍價格買走了他的手機以及手機卡。

“其實在我們趕往停車場時,向超已經辦完手續,拿到車鑰匙。”尹灝停了一下,“這樣看來他完全有時間刪除導航記錄。”

“但是他沒刪。”季商帶著點晦澀難懂的笑意,搖頭道。

尹灝道:“也許他刪掉前一條導航記錄,打消了你對他的懷疑,可能他還真能逃過法律的制裁。”

“逃不掉的。”季商點了點技偵送來的資料,“你忘記了那枚指紋。”

尹灝依舊持有不同觀點:“那枚指紋向超完全可以編造出合理解釋,易少清的工廠他不是第一次去,他曾經被易少清叫去幫忙幹活。”

“再說,要不是你提醒楊路明註意向超。他多半不會派人做二次現場偵查的,也不會立即想到拿向超的信息做比對。就算以後查出了這枚指紋的所屬對象,但我相信那會消耗更多時間。向超因為想出國留學早辦好了護照,而且他現在又有三百萬在手,完全可以利用警方偵破時間逃到國外。”

“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誇誇我。”季商放下手中的資料,靠桌看著尹灝笑了起來,伸手在尹灝身前空抓了一把,“這頂高帽子,學長收下了。”

尹灝看著季商笑了笑:“走吧,我們一起去見曹隊,我會竭盡全力將操控兩個案件的幕後黑手抓出來。”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辦到。”季商站起身,行至門外又突然說道,“即我沒有發現疑點,向超也逃不掉。從向松濤死掉那刻開始,他已經生在囚籠之中。”

尹灝將季商那本小說的真實背景,七零三案件及易少清死亡案件的聯系毫無保留地匯報給了曹衛衛。

曹衛衛沒有立即答覆尹灝的並案調查請求。七零三案件的策劃人和兇手都十分明確,那名在王景平死後對其進行割舌的人至今沒有抓獲,即使抓獲,也只是故意毀壞屍體罪,與兇案沒有直接關聯。

而一旦將兩件案子合並調查,案件性質將變得不同。曹衛衛不能單憑一本小說內容,以及季商的片面之詞,便把兩件兇殺案,提升到連環案的高度去。

再說,十二年前那件陳年舊案早已蓋棺定論,如果曹衛衛現在將兩件案子合並調查,在旁人看來,至少說明她對丁思新案件持有懷疑,這顯然是在對當年經手案件的警方人員質疑。

雖然檔案顯示丁思新案件由花臺村所屬縣份基層公安局查案結案,但同屬一個系統,這是也自己打自己嘴巴。

曹衛衛那頭暫沒答覆,尹灝日日都要到她跟前晃晃。晨昏定省,曹衛衛快被煩死了,便松口同意尹灝先將封擋的七零三案件資料調出,低調覆查,但並案的事依舊沒給答覆。

另一頭,關於隱藏在黑暗中、協助向超作案的人員身份,向超知之甚少,警方也暫且毫無頭緒。

同時,這案件中還有一處匪夷所思的點。案發當晚向超從工業園區拿走贖金後發現,原本商定好的四六分層,屬於綁匪的那部分酬勞,對方並未帶走。

尹灝從市局檔案室出來後,直接掉轉車頭,趕往閑宵。

這一次,他帶去的不僅有七零三案件的資料。因為和檔案室管理人員有過多次接觸,小姑娘對尹灝毫無防備,又因小凳子纏著對方問東問西。尹灝得以獨自進入檔案室,找到並拍攝了關於秦志傑臥底案件的記載資料。

秦志傑臥底參與案件,警方命名為“護蕾”行動。‘蕾’字,顧名思義,含苞未放的花朵。

四年前,雲盤市發生了一起轟動全城的高校老師性I侵、猥I褻未成年案件。截止結案,多達十三名學生出面指控,受害者有男有女。

而那名被指控的、穿著德高望重老師外皮的禽獸為了減輕量刑,主動供出了另一件駭人聽聞的、潛藏在雲盤市的犯罪組織。

這個犯罪組織極其隱蔽,施行會員等級制。能入會只有兩個渠道,一是老會員推薦、二是組織掌控者主動篩選物色,入會人員皆非富即貴。

這個組織代號‘蓓蕾’,專門按照VIP會員的喜好捕獵少男少女,並施以各種手段讓這些未成年人出賣他們的初夜。初夜過後,還將繼續向次級會員出賣他們的身體使用權,直到成年。

那名被指控的老師因為社會地位及入會時間問題,還只是初級會員,知道的事情並不多。但巧合的是,蓓蕾第一次向他提供的‘花蕾’恰好是他同校的低年級女學生。因為這名女生外貌出眾,他日常便留意過,又因為不是他的學生,一直苦無機會下手。

在看到這個女孩被送進房間時,這個禽獸激動得根根汗毛豎起。那名女學生被折磨得慘不忍睹,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對著她饞涎欲滴、戴著聖潔白色面具、行著齷齪之事的男人,正是她所在學校那位最德高望重、滿口仁義道德的特級優秀教師兼副校長。

警方找到這名女學生,試圖從她的嘴裏得到更多組織內幕,一開始女學生並不配合,對蓓蕾組織相關的事全盤否定。然而沒過多久,這名女學生卻主動聯系警方,將所知道的一切都講了出來。

離開警局後不久,女學生從十四樓縱身跳了下去。兩日前她唯一的直系親屬、患病的父親,也是由那扇窗跳下。

蓓蕾慣常在酒吧、夜店等聲色場所物色對象,目標通常放在家庭貧困,出來打工的未成年學生身上。通過金錢引誘或者別的脅迫手段,讓這些心智尚不成熟的少年步步走進他們設計的圈套之中,然而一旦入套,想要脫離,便身不由己。

錢色交易沒有固定時間、也無固定場所。雲盤本地、外地、甚至還會被送至國外。每一次,事先都會被蒙著眼,然後帶到不同地方。始終未變的是,房間內的男人女人,都帶著相同的白色面具,做著一樣腌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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