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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阿斯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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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灝將情況給曹衛衛講了一遍,對方總算有松口的跡象。

“李遠和於文鑫在支援二隊辦案,我先讓慈斌和柴露去一趟匡潔家。”曹衛衛那頭沈默片刻,提高聲音道,“但即使有情況,到時候案件可能還是會到原立案分局。尹灝你,我最多就讓你去協助辦案。”

“沒問題,怎麽樣都行。”尹灝壓根就沒把這當回事,只要讓他參與破案,由誰主控、由誰領隊他都無所謂。

“我告訴你啊,尹灝。要是匡潔母女在家,你就請全隊吃飯。”

“行啊,不就吃飯嗎?我巴不得能請這頓飯。”雖然幾經周折,但在尹灝看來,即使最後一切皆是他和季商過於多慮的虛空推測,匡潔母女早已安全回家,但這對他來說仍算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匡潔母女真出事,那你……”

尹灝保證道:“那我一定好好協助分局辦案,把她們母女倆平安救回來。”

“你突然興奮個什麽勁兒?小凳子附身了嗎?讓我把話說完成嗎?”

“曹隊您請說?”

尹灝暗道我興奮了嗎?他邊想邊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季商,那人站在一旁,一手插兜裏一手轉著嘴裏的棒棒糖,跟玩似的。

也不知小泥巴拿什麽顏料給棒棒糖上的色,季商的嘴唇也帶上了一點粉,讓尹灝想起了超市裏賣的那種肉粉色奶酪布丁。

水果甜味中帶著點檸檬酸香,混在風裏直撲尹灝鼻尖。他咽了咽口水,趕緊移開視線。因為不慎恍了神,曹衛衛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麽,他並未聽清。

“曹隊你說什麽?”

“我說,可以的話,你帶上季商一起,前提是他願意給警方提供幫助。”

“他現在已經在提供幫助了。”

尹灝說著話時有意看向季商,兩人目光相觸,季商勾著嘴角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那就好,如果這真是一起綁架案件,那我們就是在和時間賽跑。到時候季商敏銳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能幫上大忙。”

“確實。”尹灝毫不隱晦,“他這樣的起碼在雲盤難出其二。”

曹衛衛道:“你對他評價很高啊。”

“有誰對他評價不高嗎?”尹灝想那指定是沒有的。

曹衛衛疑道:“我在說季商,不是在說你。你那麽起勁幹嗎?”

尹灝心虛地看了一眼旁邊那人,壓低聲音道:“我沒起勁,我掛了啊,曹隊。”

“你等等。”曹衛衛突然喊了一嗓子。

“還有什麽事?曹隊。”

“你,你和季商你倆現在還在西平山上?”

“對啊。”

“就你倆?”

“就我倆?怎麽了?”

曹衛衛頓了頓:“趕緊給我下山待命。如果真有事,馬上過去支援。”

曹衛衛最後那幾個問題沒頭沒腦,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最後還嘆了口氣。曹衛衛跟尹灝他媽年齡相仿,脾氣也是差不多,比西平山上的天氣還變化莫測。尹灝想不明白,也懶得想。

季商這一日瞌睡離奇得多,先前上山途中便不時打盹。下山時,尹灝特意將後座的抱枕拿給他,原是怕山路顛簸再次碰到他右臂,讓他墊在車門和身體之間,哪知季商一歪頭靠到抱枕上,便睡了過去。

季商睡過去便許久未醒,只是偶爾輕微動一下換個睡姿。他頭歪向左邊時,尹灝眼疾手快地用手掌托了一下,這一掌恰好扶在季商脖子一側,無形中像幫季商墊了個頸枕。

季商的臉在尹灝手背上舒服地蹭了蹭,就著這個姿勢,沈沈睡了過去。

尹灝慢慢踩住剎車,靠邊停下。

車子剛到西平山腳下,公路旁是一條由山間宓然而下小溪。溪水靜緩,只在微風裏淺淺泛著些粼光。那細小飄忽的光點透過車窗玻璃,將閉著雙眼的季商嵌進了這副畫面裏。

一開始,尹灝平靜得如同窗外淺淺陽光照射下的溪面,他的右手始終沒有從季商頸間移開,就那麽安靜地等著。

但隨即,他心裏又漸漸泛開波瀾,只有一小塊地方。就像飛鳥突然俯沖進水面之下,叼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那條小魚。

溪水中被突然帶出的水花,嘭然回落下去,卻留下久久無法散開的波紋。

睡夢中的季商換了個姿勢,將頭偏向另一側。尹灝的手卻沒有立即松開,而是鬼使神差地沿著季商的下顎線,用指背輕輕刮蹭了一下。

季商的睫毛微微一顫。尹灝這才如夢驚醒驀然收回手,雙手捂在自己臉上狠狠搓了幾把。

……

半小時後,雲盤市棗林區槐安路十八號溢福山莊十八棟,一棟老式聯排別墅大門前。

慈斌敲門後不足十秒,屋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厚重的朱紅防盜門應聲而開,來開門的女人保養良好,穿著重紫色繡金旗袍,身形勻稱,膚色白皙,慈斌很難一眼猜透出她的真實年齡,估量著約莫最多五十歲出頭的模樣。

開門的女士原本掛在臉上的期待與淡淡驚喜,在看到慈斌和柴露後倏然消失,滿面失望之情呼之欲出。

她鎖著眉頭,淡然道:“你們找誰?”

慈斌和柴露被曹衛衛臨時叫過來核實情況,並未著警服,兩人同時將手伸進兜裏,掏出警員證件。

柴露道:“我們是雲盤市刑偵隊所屬中隊警員,我們這次來訪……”

女士扶著門框的手緊了緊,神情慌張插話道:“警員?怎麽了?我兒子怎麽了?他沒事吧?”

關於匡潔母女失蹤事件,來之前慈斌和柴露大致了解了一下情況。此刻聽門內女人如此說,兩人對視了一眼,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明明是母女失蹤,雖然已經撤案,但警察上門,對方開口閉口卻在擔心她兒子。

“我們這次到訪是要跟匡潔母女了解一下失蹤案的具體情況。”柴露解釋道,“雖然案子已經撤銷,但是我們這邊結案前要例行問話,結案材料上也需要記錄。畢竟是警方已受理的正式立案案件。”

門內那位中年婦女,神色平靜了幾許,但眼神卻不自覺避開柴露的目光移向一旁,含糊道:“我兒媳婦和孫女已經安全回來了,還問什麽呢?她們昨晚困在西平山,打雷下雨的,孩子受了驚嚇,沒休息好,現在正在樓上睡覺。總不至於讓我這會去叫醒她們吧?”

對方一臉躲閃,手始終扶著半掩的木質大門,身體動作和表情都寫滿了拒絕,沒有半分要邀請慈斌與柴露進門的意願。

這位女士的言外驅逐之意,柴露置之不理,泰然自若且親切地問道:“您是易立丹易女士對吧?”

易立丹點了點頭:“兩位警官,了解情況的事咱們換個時間成行嗎?或者你們定個時間,我讓匡潔親自去一趟警局,就不再勞煩你們過來一次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這幾天警局比較忙,你看這會我們也是擦著下班的時間來做上門核實。要再重新安排個時間,還真不好挑空。而且,我們案件結案程序也有時間限制。”柴露慢條斯理講話,邊說邊裝作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有意拖延時間。

易立丹神情又緩緩焦急了起來,在柴露說話這間隙下意識朝屋內大廳瞟了好幾眼。

慈斌直白問道:“易女士,我們打擾到你了?您在等電話還是等人?”

“啊?”易立丹猛地收回視線,急急否認道,“沒有,沒有。”

慈斌盯著易立丹又道:“在等你兒子電話?還是在等你兒子回家?哪一個兒子?易少清還是向超?你剛剛擔心兒子出事,是家裏又發生了什麽事了嗎?”

易立丹的神情十分不自然,她竭力掩飾情緒,想表現得坦然自若點,卻只憋出了滿臉生硬,“我兒子能出什麽事?他好好的。你們警察是不是疑心太重了點……”

易立丹話說一截,便陡然半張著嘴停下,雙目不受控制地驚異放大,望向慈斌與柴露身後某處。

慈斌與柴露尋著易立丹的目光,轉頭看去。門前道路上,正緩緩走來一位年輕女人,這年輕女人神形疲憊不堪,懷中抱著個熟睡狀的小女孩。

易立丹快步搶了過去,把方才的拙劣的偽裝脫了個幹凈,邊走邊喊道:“匡潔?雪兒?你們回來了。”

易立丹撫了撫尚在睡覺的易香雪,便立即朝匡潔身後張望。無車,無人,只有空空蕩蕩一條寂寥無人的林蔭大道。各種不好的猜想立時見縫插針地朝易立丹本就混亂不堪的腦袋裏擠,她聲音變了調,顫巍巍吼道:“怎麽只有你回來了?少清呢?小超呢?還有你向叔到哪裏去了?”

易立丹最後一句話幾乎破音。匡潔被嚇得一抖,茫然無措道:“媽,你在說什麽啊?少清他們去哪裏了?你怎麽問我啊?”

易立丹指著匡潔,瞬息便把所有焦慮都化作怒氣,轉移到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為了救你這個女人,我兒子,拿著三百萬現金出去贖人。老向和小超擔心少清的安全也跟著去了。現在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他們仨我一個也聯系不上,一個也聯系不上了啊!”

易立丹雙腿一軟,眼看便要跪倒在地,柴露與慈斌一左一右從身後將她扶住。

匡潔抱著女兒,木然站立,臉上神情又驚懼又茫然:“三百萬現金?我們家一下子能拿出三百萬現金?”

在這種緊要關頭匡潔竟然還把關註點先放在錢上。易立丹差點一瞪眼背過氣,她眼下已經氣得全然忘記要在警察跟前掩飾,有氣無力指著匡潔:“你和小雪不是被人綁架了嗎?對方還拍了照片過來。”

“我們沒有被綁架啊!”匡潔一臉迷茫,表情真得不能再真。她把懷裏女兒往上抱了抱,垂眼看著女兒的臉道,“我和小雪一直在西平山民宿呆著啊。”

易立丹的手疲軟無力地垂了下去,隨即忽地轉身抓著慈斌的手,開始放聲哭喊。

“警察同志,幫忙找找我兒子。我聯系不上他,兩個兒子和我老公都聯系不上了,一定是出事了!他們要出了什麽事,我要怎麽活啊……警察同志求求你們了,幫忙找找我兒子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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