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阿斯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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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新改動:秦志傑請求季商幫忙發短信的時間,從八點零兩分,改到九點零兩分。 “你確定那是志傑?” 尹灝抓住季商的手腕。

季商眉頭微微一皺,尹灝俶地松開手。季商手腕上已淺淺印上了指印,看來對於秦志傑的事,尹灝確實非常上心。季商想到尹灝家裏那厚厚一疊與秦志傑相關的資料。

他活動著手腕,心想自己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看尹灝關切激動的神情,至少他找秦志傑是出於善意。

“我不會認錯,確實是他。”季商正色道。

尹灝追問:“然後呢?”

季商凝神:“然後我便覺得事有蹊蹺。確認屋內再無其他人後,我將神情恍惚的秦志傑提溜進了最裏的廁所隔間內。”

尹灝問道:“他是不是在參與臥底行動?”

“我第一個念頭也是這個。但是……”季商搖了搖頭,“時間太過急迫,加之秦志傑當時的精神狀態極為不佳,幾乎處於半清醒狀態,所以他並沒有對我透露過多信息。”

停頓片刻後,季商像是想起了某件感官不佳的事,眉頭擰得更緊:“你知道廁所隔間內常有的那種金屬類支架嗎?秦志傑當時用肘關節去頂壓那個支架,在不發出聲音、不留外傷的同時,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這一刻,尹灝更加確定,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與判斷都沒有錯,秦志傑沒有變,也不會變。

他暗暗攥緊的拳頭微微發顫:“他跟你說什麽了?”

“他給了我一只老式手機,讓我務必幫他將草稿箱內的短信,在當日晚上九點零兩分準時發送給手機上的唯一聯系人‘東君’。”

“東君?”尹灝重覆了一遍。

“這應該是個代號。”季商接著道,“我剛拿到手機,其他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門外那兩人便突然闖入,直接把廁所門踢開。”

“那兩人根本不是什麽朋友,是在監視志傑?”

季商點了點頭。尹灝又道:“你是怎麽脫身的?”

“我就那麽大搖大擺直接走了出去。”季商提了提嘴角以掩飾尷尬。

尹灝懷疑道:“連上廁所都不放心,你與志傑呆在同一個隔間內,他們會直接放你走?”

尹灝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季商十分無奈,他清了清嗓子道:“當時他們踢開門時,恰好秦志傑體力不支,眼看就要順著墻倒下去了。我、我正好攙住了他。可能狀態有點親密,對方除了覺得瞎了他們的狗眼外,倒也沒過多懷疑。”

尹灝點了點頭,為季商與秦志傑曾經的有驚無險松了口氣。

其實還有一段至關重要的戲碼,季商未講。他扶著秦志傑的腰,聽見動靜後隨機而動,順勢將手往前帶了帶,譏笑了一句:“媽的,中看不中用,半天硬不起來!”

而後這位別人眼裏的假正經、浪蕩子便甩甩手,在驚詫且嫌惡的目光中,將手機神不知鬼不覺地滑入兜內,揚長而去。

門外兩人像躲避病菌似的,遠遠給他讓了條道。

這種歧視與偏見實則並不少見,令季商沒想到的是,有一日它竟能排上用場。不得不說,太過諷刺。

屋內雖然燈火通明,一門之隔的露臺之外卻大夜彌天。尹灝沈默不語陷入沈思,季商並未打擾他,只獨自站起身來朝臥室走去。

再回來時,季商將手上的黑色直板手機遞給尹灝:“交給你了,這是秦志傑當時給我的手機,雖然我當時也權衡不定,但最後還是幫他按時將短信發出去了,發件箱內還有存稿。你研究一下,看能不能通過這些線索找到秦志傑的蹤跡。”

尹灝接過手機,臉上神情隱忍而悲傷。沈默片刻後,咬著牙艱難道:“志傑已經找到了,與你偶遇的那個月月末,他的屍體被人發現擱淺在秀水河岸的草灘之中,死因溺亡,體內檢測出大量毒品含量,警方以吸毒過量失足溺亡結案。”

尹灝的聲音看似平靜,一字一句卻沈重不堪。一直在試圖尋找秦志傑的季商瞬間難以置信地征在原地:“警方這麽草率結案?他是公大的學生,未來是警隊的一員,這件案子怎麽會就這麽結案了?”

尹灝嘆了口氣:“志傑在研究生二年級那年輟學……”

兩天周休後,尹灝與符威到達研究生宿舍時,秦志傑的床位及衣櫃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問過他同寢室的人才知道,秦志傑已經辦理退學從學校離開,不知去向。

這事秦志傑何時開始著手辦理,原因為何,竟無一人知曉。同學、授課老師,連胡永餘教授都感到異常震驚與惋惜。

尹灝與符威猶如晴天霹靂,差點暴走。尹灝私自聯系父親的部下,查到了秦志傑當日在另一個陌生城市入住的酒店。

尹灝打酒店客房電話過去詢問,秦志傑一語不發便掛斷。反覆多次後,對方直接拔線,且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利落地從旅店退房。

然而就在當晚,尹灝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於是他和符威才放棄繼續尋找秦志傑。

“那條短信可能是他借某個路人的手機發的。上面寫著:不用找我,我們一直在同一條道路上。”

季商道:“所以你們由此確定了秦志傑加入了某項秘密的臥底行動?”

尹灝點頭:“雖然不確定,但也八九不離十吧。”

就這樣過了一年,尹灝與符威從公大畢業,順利加入京市刑偵隊。某一次尹灝心血來潮在內部系統搜查關於秦志傑的消息。

現實中真實的秦志傑十分勵志,父母在他初中時意外離世,但他並未因此一蹶不振。兼職家教、與外婆相依為命、考上公大、保送研究生,穩健地朝著成為人民警察的夢想步步邁進。

而尹灝打開的檔案內,秦志傑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父母去世後他一蹶不振,自暴自棄沾染上各種惡習。高二輟學後在汽修廠、酒吧、KTV各類場所打過工,但都不長久。小貸、P2P都有他借貸欠債記錄、另外還有三次打架記錄。

令尹灝瞠目的是,就在他搜尋秦志傑信息時的前兩個月內,秦志傑還有過一次吸毒被抓和鬥毆被抓記錄。而鬥毆發生的場所正是雲盤市濱河沿岸叫做‘煙火’的酒吧。

尹灝第一次違背自己的行事風格,就此事破例詢問父親。但作為京市警察局局長的尹卓文對此事三緘其口,只透露秦志傑參與的臥底行動因牽連廣泛,保密級別十分高,連他也只略有耳聞,並不清楚案件細節。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季商與秦志傑意外見面的兩周之後。尹灝再一次在內部系統中搜索秦志傑的檔案,得到的卻是秦志傑的死訊。

就此事尹灝從父親尹卓文處得到的消息稱,秦志傑在臥底行動中染上毒癮,抵擋不住金錢與毒癮的誘惑,受制於人從而反水。並且在最後的收網行動中給警方傳遞了虛假消息,導致警方的行動徹底宣告失敗。

尹灝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個答案。有陽光的地方就有陰影,雲盤市雖然只是個二線城市,但警局內部勢力盤根錯節,一些分局內部烏煙瘴氣之事尹灝雖遠在京市,卻也略有耳聞。他不相信那冰冷冷的白紙黑字,他選擇相信秦志傑,相信他無論如何也會保持初衷,與他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於是,尹灝一紙申請書,以人才引進為由,從京市降調到雲盤市的一個刑偵中隊。

他要親手撥開迷霧,以一己之力為兄弟與戰友昭雪。即使秦志傑已經不在這世上,他也要讓事情大白於天下,讓他的屍骨以本該有的英雄名義埋在烈士墓之中受人敬仰,而不是以一個不白的癮君子的名義埋在不知名的黃土之下,受人唾棄。

“人民警察,對志傑來說,並不單單只是一個職業,這是他終生的信仰。他為此可以付出一切,乃至生命。即使警局內部任何人,包括我父親和我自己,放棄初衷、違背從警之初的諾言,但志傑永遠不會。”

入學第一次領取到學生警服時,秦志傑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警徽及警號的畫面、入黨時他們一同對著黨徽宣誓的畫面、那無數個白晝黑夜他們一起幻想著從警之後懲惡揚善保一方平安、充斥著少年翻騰熱血與歡聲笑語的畫面,最後都被濃稠的黑雲卷入一片破敗的小山坡上。

那裏有一座無人祭奠的新墳,而秦志傑,不該埋葬於此。

尹灝握緊的拳背上青筋猙獰,指節慘白,他竭力咬著牙以控制眼部難以克制的刺痛感,生生將一腔悲憤之情壓了下去。

季商明白此時最妥善的舉動便是給尹灝時間,讓他在這種極端的情緒中自行恢覆過來,他相信尹灝也有這種控制能力。

但不知為何季商為秦志傑感到憤憤不平與痛心時,壓在高聳眉骨陰影下尹灝那雙深邃的、漸漸泛紅的眼睛,讓季商一貫四平八穩的心尖跟著抽痛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覆蓋住尹灝微微顫抖的手背:“我相信你的判斷,同時這也是我的判斷。如果在這件事上你需要我幫忙,隨時可以開口。”

尹灝慢慢偏頭看向季商,而後又垂眼看了看正覆蓋在自己手背上、季商的手。一瞬間,他眼內的迷茫變成了一小撮熠熠閃動的光輝。

季商收回手,像是忽地想起什麽,他自嘲道:“不過,我現在的身份,無權無勢,又不在系統內,可能派不上什麽大用場。”

尹灝搖了搖頭:“這件事可能牽連到內部勢力,我只能暗中探查,所以你這樣的身份反而更方便、更有幫助。”

“好。不管真相如何,我們一定會找到它。”季商說完旋即又問道:“煙火的監控視頻內有沒有什麽線索。”

“志傑那起鬥毆事件的當事人照片我都看過。兩個小混混暫時沒有可疑的地方,是酒吧的常客,一直頻繁出入煙火。但引發這場鬥毆事件的一位女性,她只在警局檔案內鬥毆現場照片中出現過,其他信息一點沒有。另外此後她也沒再去過煙火。”尹灝頓了頓又道:“我覺得志傑或許不是一時興起英雄救美,應該此前便認識她,或許從她那裏我們可以得到一些關於志傑的信息。”

“確實有這種可能性。”季商將目光放到桌面那只手機上,神色微沈道,“但我覺得現在最首要的是,我們要想辦法破譯那條加密短信,以及找到警局內代號‘東君’的警員是誰。”

尹灝頷首附和,眼神在自己手背上短短凝滯後,迅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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