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幹嘛薅我貓毛 拿出你的矜持,向導……

關燈
當晚,他們受邀去公爵宅邸上共進晚餐。

飛行器停在一處人造湖泊前,穿過精致的石子小道,經過一大片勃勃綻放的藍色花叢,迎風飛舞的仿真螢火蟲群們閃爍夢幻微光,充當照明也能為來賓引路,視線盡頭,一座淡藍色的城堡靜靜佇立在水岸。

能在寸土寸金的懸空花園城市盤下這麽大一塊地,打造出如夢似幻的恬靜田園美景,公爵的身份著實耐人尋味。

“阿嚏~”

繆尋揉揉鼻子,瞟了眼仿佛望不到頭的藍色花田。花粉一個勁往他鼻子裏鉆,弄得不太舒服。

薛放抖出手帕,幫忙捂住繆尋的口鼻,讓他順順氣。

帶路的機器管家解說道:“那是公爵夫人親手種下的花,珍貴的藍蝶花,是公爵大人的寶貝。”

這個AI在陰陽怪氣他們不懂得欣賞。

薛放也給他介紹:“這是我親手養的哨兵,珍貴的猛獸,是我的寶物。”

AI管家再次用探頭掃描了一遍繆尋:“根據歷年黑市成交價,青年哨兵價格在20萬—500萬星際幣間,遠稱不上‘珍貴’。您的說法不成立,又或許您在購買時受到了價格欺騙。”

薛放嘀咕:“這就是我以前為什麽投票反對給AI服務機器人權力……”

AI管家:“您不應該反對——嘠,系統重啟中,系統重啟中……重啟失敗!進入自動報修模式。”

繆尋捏著一顆剛卸下來還熱乎的螺絲釘,“哼,讓它閉嘴。”

薛放無奈笑了笑,小貓咪的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

小城堡的臺階上,副官依舊一身挺拔戎裝,看見重覆繞圈試圖聯系產品公司為自己報修的AI管家,皺了皺眉頭。

繆尋隨手把螺絲釘拋給他,狡黠一笑,不無挑釁。

“公爵夫人在裏面,你們不得放肆。”副官冷淡吩咐。

薛放稍稍揚眉,直覺這位被小心寵愛的夫人不一般。還沒等他們進入宴會廳,夫人就提著裙邊熱情迎上來。

確切來說,那是一位妙齡少女。

她長相不算出眾,圓圓的臉蛋有些嬌憨,在星際整容技術高度發達的今天,幾乎沒有貴族女子還會保留如此淳樸不經雕飾的樣貌。

——讓薛放一下子就想到了星際編年史書籍上的中古油畫肖像。

“是威爾的新客人啊,快請進來,不知道今天的飯菜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她帶領繆尋和薛放依次落座,臉上洋溢起光澤,“我做了珍珠雞燴麻栗,艾維草沙拉,還有牛熱果玉米湯,都是今天剛采來的,很新鮮哦。對了,我去叫威爾下來吃晚飯。”

上菜時,繆尋和薛放同時默默對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

借著綁定鏈接,薛放在精神域裏低聲說:“我跑得慢,等會我先吃一口。如果我中毒了,你就扛著我趕緊跑。”

繆尋哼哼著,“我代謝率比你強太多,要吃也是我先吃。”

“小傻咪!代謝快的毒發速度更快。”

“那你說怎麽辦?”

薛放剛要回答,輪椅車輪滾動聲從城堡深處傳來。

威爾公爵出來了,看見他們倆默不作聲的樣子,慈藹地笑了聲:“好了,別在腦子裏討論了,伊倫娜還等著你們評價她的飯菜。”

繆尋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公爵移動到主位上,神態安然,“你們這樣的年輕小情侶,哪有不說悄悄話的。”

伊倫娜捂住嘴笑:“我和威爾瞞著家裏偷偷綁定時,他每天都跑到我家墻外和我腦內聊天呢。”

第一道菜珍珠雞燴麻栗已經端上來,香氣誘人色澤濃厚。薛放索性開門見山問:“據我所知,麻栗,艾維草和牛熱果的植株已經在星際滅絕超過60年了,不知今天這些……是類似的替代品嗎?”

他已經盡量給對方臺階下了。

如果公爵夫人說的是真的,那她拿來做飯的各個都是上生物遺產保護名錄的絕種珍貴植物。

只要能搞到一星半點幹種子,都能被各大研究所和公司搶破頭。新鮮植株用來做菜?天方夜譚!

“不是啊,”公爵夫人似乎有點搞不懂狀況,笑著說:“我們的花園裏有許多,明天如果你們還來,我可以帶你們去看。”

“唔……很好吃!就是有點淡。”

薛放倏然轉頭,眼睜睜看著繆尋挖了一大口栗子泥,塞進嘴中,露出滿足的表情。

沒毒。繆尋悄悄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但薛放不敢放松,在他看來,公爵,公爵夫人與這座與世隔絕的小城堡,處處透著古怪。

如果說餐具的擺放次序,電梯的老舊型號還能解釋為覆古愛好,那伊倫娜夫人說話時略顯古早的發音和用詞,就不是能輕易解釋清楚的了。

直到她和公爵提起一件事,也引起了繆尋的註意。

“威爾,我們下周去白鳥星度假時可以帶上我的朋友科莫嗎?”

“只要你想,都可以。”公爵微笑著說。

可薛放覺得,他的眼裏一片死寂。

白鳥星,早在163年前的一個下午,毀於帝國皇帝中堅艦隊的強勢猛攻中。三千反物質導彈擊中那顆以岸芷汀蘭,白鶴棲息而著名的美麗星球,火力過猛造成空間扭曲,星球碎片連帶死去的鳥類被卷入黑洞,直到現在,那片扇區還是危險的禁飛區。

而白鳥星也曾是聯邦到帝國最短跳躍路徑上的重要落腳點。

據說鄧肯艾爾皇帝就是為了防止聯邦軍偷襲邊境,才出於軍事戰略需求,毀掉這處便捷的跳躍點。

至此,薛放已經有了些許猜想。

“我忘了關掉花房的暖燈,威爾,我去去就來。”

伊倫娜夫人歡快地走了。

繆尋正在喝那碗滋味奇特鮮美的牛熱果玉米湯。

薛放和威爾公爵視線相撞,兩道強悍的思維在無形中拼殺碰撞,但明面上誰也沒有說話。

十分鐘後,神情嚴肅的副官抱著伊倫娜夫人無力的身體進來,微微鞠躬,“公爵,今天的回收任務已完成。”

“把她安置回去吧。”

“是。”

薛放望著他走進城堡深處,抱著少女夫人,像抱著電池耗盡的玩偶。

“您的夫人……是一具完整的義體,是嗎?”

公爵給自己倒上酒,昏黃的暖光打過來,仿佛瞬間老了十歲。他笑著朝薛放舉杯:“你很聰明,我喜歡聰明人。”

“完整的義體”其實是一種相對委婉的說法,正確來講,這個“伊倫娜”身上沒有半點人體組織,是完完全全由芯片、電路和高仿真皮膚做成的“假人”。

繆尋不動聲色挨著薛放坐得更近了些,保護向導,是他的本能。

薛放在桌子上捏捏他的手,轉頭對公爵低聲說:“我很抱歉,要以這種方式認識海倫娜夫人。”

現在撐起“海倫娜”言行的,無疑只是一塊刻寫著少女當年意識的“小綠卡”。真正的她,早已香消玉殞了吧。

燭光搖曳,公爵蒼老發皺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但轉瞬即逝,“既然她邀請了你們,明天也請過來陪伴她吧。”

他似乎不願多說,等副官回來後,就送他們離開。

副官遵從命令,將他們送去預訂的酒店。一路上,年輕俊朗的副官都心不在焉,直到薛放出聲問:

“不好意思,還沒問你的姓名。”

“我?”副官對這個問題感到詫異,“我沒有名字,我是副官,夫人的副官。”

不是公爵的手下嗎?

到了酒店,繆尋附在向導耳邊說:“我聽到了他後脖頸裏的微電流聲,他也是具義體。”

薛放沈吟片刻,“他和海倫娜都沒有在手背打上明顯的鋼印。不加以和人類區別,可能會產生嚴重的倫理問題,這在聯邦是重罪。”

“他好像很痛苦。”

“怎麽看出來的?”

繆尋關上房門,走到躺椅邊,跨腿坐在向導的膝頭,伏下身貼緊,開始每日的信息素交換。

“他的模擬心臟一抽一抽,跳得很不流暢,如果再不更換配件,就要報廢了。”

…………

古堡房間深處,描金門“吱呀”響了一聲,副官在門口靜靜脫掉靴子,只著白襪走進公爵的臥房。

他低著頭,脊背依舊挺著筆直,熟練地跪到床頭邊一小塊黑色羊毛毯子上。這個位置,能方便坐在床上的公爵伸出手觸碰他。

“露出來。”公爵疲倦吩咐。

副官深深曲下腰,解開熨燙筆挺的襯衣,將衣領拽下肩頭,把裸露的後脖頸送到公爵手邊。

公爵像往常一樣沿著他的脊骨摸索,找到一塊骨節,指甲摳開隱藏的縫隙,掀開那塊指甲大的仿真皮膚,下面是細密填充的仿肌肉生物海綿。

蒼老的指頭使勁塞進他的脖子,“你把‘綠卡’摁進更深處了?”

副官肩膀抖動了下,身子低得更狠。

“你不想給我看?”公爵從白色海綿裏拽出插嵌在中樞神經系統的“小綠卡”。

“屬下沒有。”副官痛得發抖,還是拿起準備好的手帕,為公爵擦幹凈手指沾上的機油和海綿絮。

公爵躺回床上,看似漫不經意,實際眼睛盯著他的反應,“海倫娜今天給你說了什麽?”

“……夫人說,她想出門去看看。”

“她和你告白了?”

副官的呼吸聲戛然而止,仿真義體的軟鋼心臟像缺乏零件的機械表,指針混亂碰撞絞緊。

見他不答,公爵翻了個身,捋開自己後脖頸的灰發,掀開卡槽將副官的小綠卡放進備用讀取槽中,“算了,我自己來看。”

公爵就這麽理所應當,正大光明地當著副官面,讀取他今天一整天的記憶,巨細靡遺。

副官沒有拒絕的資格。

畢竟,裝載著意識綠卡的義體人,在法律上不算“人”。充其量,不過是公爵用來記錄生活的“人體錄像機”,到了晚上,就要把磁卡拔出來,看一看白天錄到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再伴著這段年輕的視角進入夢鄉。

作為消遣娛樂活動,和三個世紀前大流行的VR第一視角電影沒有本質區別。

公爵不是第一個這麽做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副官望著公爵漸漸沈睡的臉,捂緊了機械心臟。

他正在生銹。

…………

談到和契合度超過96%的向導冬天窩在一起的好處,繆尋數都數不過來。

吃辣辣的火鍋,喝冰冰的飲料,滿足得打個嗝,還能塞下兩個冰淇淋。出門就把向導的公文包裏裝滿杏仁花生糖,向導和別人談天他吃糖,吃到牙疼為止。塞著耳機聽歌睡著了,也不怕耳膜破損進醫院,不論在哪裏醒來時,總會蓋著向導暖呼呼的羊絨大衣。

有人負責的感覺真好!

就是有點費耳朵毛……

“你是不是又趁我睡著薅我的耳朵毛?”小野貓爬起來逼問,大衣從肩頭滑到他腰間。

薛放心虛亂瞟:“薅耳朵毛什麽的……這種事……肯定……我應該不會……”

“那這是什麽?”繆尋抓起向導的手,小拇指甲蓋裏赫然嵌著一根亮閃閃的貓毛。

證據確鑿,無可抵賴!

“……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還不知道嘛?”被抓個現行,薛放欲哭無淚。人活到這個歲數,也就這點小愛好,不能寬容寬容嗎?

“我知道我知道。”繆尋在酒店289層的高風露臺站起來,迎著太陽伸了個懶腰,帽衫上拉,露出一截誘蜜色的緊繃小腹。

他捕捉到向導偷瞄向他腹部的視線,伸完懶腰,一腳踏上露臺長椅,拽過男人的手,無所顧忌地塞到自己肚子下,大方問道:“這樣滿足了嗎?摸一摸年輕的rou體,大齡向導就能蓬勃開啟新一天的工作了。”

“……不,你這樣弄,只會更加讓我想辭職躺家不想上班。”

繆尋伸出指頭戳戳薛放額頭,“你是精英向導,拿出你的矜持,外面年輕漂亮的小哨兵多了去了,不要總被美色誘惑。”

薛放托了托眼鏡框:“外面年輕漂亮的小哨兵,不是每個都能在公共場合睡得咪呼咪呼,被我咬了耳朵都不知道的。”

繆尋:“……”

實在是過分松懈了。

“副官來了。”繆尋眼尖看到了來接他們的飛行器,把向導的手從熱乎乎的貓肚子上拉開。

薛放:快樂又離我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