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 佛來渡我五十二 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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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籃有蘋果, 餓得慌,宋母還沒來,宋子詞不拘小節地拿出一只, 隨意擦了擦便咬一口。

發現手機壞了,心裏好似一陣冷風吹過, 涼透了。

幸虧手機上的資料電腦有備份, 摔壞了再買一臺就是。她沒聽清秦玲子的話,將破手機扔回原位, “嗯?”

秦玲子看著她的臉發怔。

還是那麽漂亮,艷而不俗, 美而不千篇一律,除了眼瞼下方的黑眼圈稍濃外,稱得上是一張國民女神臉。

難怪上學期間有很多人喜歡她, 就連沈渡辭也動情了,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這句話沒錯。

心念一動,來時醞釀的話語消失得無影無蹤, 秦玲子撫了撫短發, “沒事,只是感慨一眨眼過去了那麽多年而已。”

沈渡辭巡完房, 坐電腦前工作,桌面上的資料堆得很高, 他一份一份地拿下來。

都是待手術的病人資料, 主要是病人年齡大, 各項機能下降, 手術難度系數大,醫院在猶豫讓誰主刀。

按資質年齡暫時輪不到他。

但由於近年名聲大噪,有些病人堅持讓沈渡辭主刀, 院方要擔心的事情很多,得衡量一番。

站在科室門前良久,秦玲子最終還是擡起手敲了敲門,溫聲問:“沈醫生,能進去不?”

“請進。”

口罩已經解開,沈渡辭毫無瑕疵的臉完全露出來,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筆,袖子微微往上翻。

手腕上那根與矜貴氣息不符的紅繩眼熟。

秦玲子眼珠子一轉,像是回憶到什麽,不再稱呼他為沈醫生,直呼其名。

“沈渡辭,盡管你可能不太記得我了,但我還是有些話想當面問你。”

分類好已閱和未閱資料,沈渡辭才懶懶地擡眼皮,心不在焉的姿態無端生了些慵懶性感,輕飄飄幾字,“我記憶力很好。”

全省高考前五十名,記憶力自然非凡。秦玲子淡淡地笑著。

“我能問你為什麽。”中間停頓一下,“為什麽喜歡上宋子詞,是因為臉嗎?”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越距,她臉色不變地揉揉鼻子,“純屬好奇,如果不方便,涉及你的隱私,可以不回答。”

意料之內,沈渡辭沒出聲。

秦玲子心臟無聲被捏緊,幾秒,釋然,“高中的時候,我原以為你跟別的男生不一樣,不會違反學校的規章制度。”

“後來,你早戀,對象還是南城五中響當當的人物宋子詞,太不可思議了。”

畢竟這事沒多少人知道,他不明所以地盯著她,但一絲多餘的情緒也沒有,淡薄得令人發指。

當年,秦玲子留意到一直表面平易近人,實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沈渡辭經常為嬉笑打鬧的宋子詞駐足。

說實話,她打從心底裏不相信。

因長相出眾,沈渡辭被學校選為九十九周年校慶的主持人。

那天,他握住話筒,字正腔圓如同聲優的嗓音,站姿無可挑剔,一襲正裝令無數女孩心頭一顫。

獨自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

坐在下面的宋子詞停止打鬧,看他出神片刻,直到陳萌驚呼,清醒過來才又繼續跟別人聊天。

可她視線還是會時不時地瞥向舞臺上,而上面的沈渡辭則若有若無地往宋子詞方向看。

每個人,一輩子裏一定會有過一次心動瞬間,無論是劇烈的,還是輕微的,心動過便是心動過。

秦玲子不確定沈渡辭出現在舞臺的一剎,看見他的宋子詞有沒有一點心動,

卞之琳《斷章》中有句話,她覺得很適合形容那一刻的他們: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兩人互為彼此的風景。

追逐是漫長的過程,秦玲子不太相信會有人永遠地追尋著另一人,後來,她不得不相信。

有的。

看到教室裏玩鬧、扔粉筆頭砸男生的宋子詞,他停下奮筆疾書的手,無聲地看他們,慢慢握緊拳頭。

然後會在沒多少人能看到地方皺起眉,筆尖戳算數的紙張,戳出一個又一個洞。

體育課逃課的宋子詞,他分明看到,卻沒有上報給老師,並且將她遺留下來的紅繩撿起,一戴就是好幾年。

還有,上課睡覺的宋子詞...

為了試探沈渡辭,陳鑫生日會,秦玲子賭沈渡辭會拒絕隔著白紙接吻,他向來不喜與旁人接觸。

可並沒有。

宋子詞拿著白紙湊過去,他眼裏連一絲排斥、不耐煩也沒有,或許,更多的是甘之如飴。

那時候,秦玲子還不懂真正的喜歡是什麽。

但不知為何總會格外留意高中從自己身邊經過的每一對情侶,隨著畢業後,那些高中情侶幾乎沒一對能走到最後。

她想,沈渡辭和宋子詞會不會像他們那樣呢?

最終,沈渡辭沒回答秦玲子的問題,因為外面出現緊急情況,門沒關牢,能聽到聲音。

他站起來,越過她,快步走出去,原來是有一位病人做完手術後出現排異反應,主治醫生恰好不在。

宋子詞喝完宋母送來的湯,想出外面透透氣,不認識路,兜兜轉轉的,走到手術室附近。

醫鬧是常事,見怪不怪,新聞也常有報道,她對此不感興趣,看一眼,興致缺缺地轉身。

“沈醫生,你沒事吧!”看到家屬動手,女護士激動地大喊,音量升了一個調。

男人一拳打去,被人躲開,心火更甚,“我告訴你們,我爸昨晚還沒事的,現在人沒了,跟你們醫院脫不了幹系。”

“尤其是主治醫生,沒能力就別手術啊,把好好的一個人弄成這樣。”

沈醫生?沈渡辭?

宋子詞喉頭有些幹熱,沒上前,決定等事情解決再上去,不想給他添麻煩。

地下停車場,燈光暗淡沈寂,沈渡辭換回了常服,只身一人,長長的影子投地上,孤獨蕭條。

在看到她時,他欲打開車門的手停住。

而宋子詞則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宋母辦出院手續,頂著炙熱的視線,她緩緩走幾步,“沈渡辭,你沒事吧。”

沒回。

“沈渡辭,醫生也不是萬能的,哪個醫生能保證手下的每位病人都恢覆健康呢,事實上沒有。”

停車場的燈一亮一暗,他們的臉時而暴露在光線之下,時而掩藏於黑暗之中。

安慰人是技術活,她不太行,不過還是死馬當活馬醫,“響徹世界的名醫也不敢打保條,所以,你不要太放心上。”

兩人的距離還有點遠,於是宋子詞加快步伐,小跑,站到他面前,胸腔一起一伏地喘著氣。

沈渡辭眼睛近乎不眨地看她,車鑰匙還在手上,讓掌心的溫度暖和。

從高中直到現在,宋子詞還是不太習慣他專註地凝視自己,太幹凈純粹了。

眼裏只有她一人的感覺。

可裏頭又暗藏著不可捉摸、千絲萬縷的感情,一眼望進去,仿佛到了深淵,叫人既心生向往,又恐懼。

向往裏面裝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恐懼裏面的東西溺死自己。

“別看我。”宋子詞踮起腳尖,微昂首,一米六六的她比一米八七的沈渡辭矮很多,擡手戳了戳他的臉。

好像又回到高中時期,想捉弄他就捉弄他,怎麽樣也不會生氣,任由她為非作歹。

被愛的那個始終有恃無恐。

“你一看我,我就想親你。”

半響,沈渡辭說:“我們已經分......”

古板得很,開玩笑都不行。

她心像是被擠了一下,腦子一抽,忘了來找他的初衷是安慰對方,沒心沒肺地接著他的話說下去。

“沒錯,我們已經分手了,不過我還想跟你睡呢,親算什麽,看你這都受不了了,無趣。”

沈渡辭低耷眼,淺淡的欲色由內而外散出,薄唇輕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宋子詞,人是要為自己的言行舉止負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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