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 佛來渡我四十九 花

關燈
門立即松開, 宋子詞的手指紅了一圈,沈渡辭臉更冷,莫名叫人發怵, 他拽著她搭電梯往樓上去。

“你是小孩子嗎?”

受傷又要挨罵,她自然不爽, 剛剛強行噎下去的委屈成倍爆發,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關什麽門, 都怪你。”

他又不說話了。

公寓不大不小,兩人住恰好的那種, 少則略顯空曠,多則略顯擁擠。

一進去,宋子詞便看到了白墻上掛滿裝著蝴蝶標本的相框, 晚上關燈乍一看,有些嚇人。

她想問他是不是喜歡蝴蝶。

見沈渡辭一幅不想理人的樣子,只好閉上嘴巴。她坐在沙發上, 望著陽臺上的花微微發呆。

其實, 被夾得並不是很嚴重,比正常的紅一點而已, 一陣疼過後,感覺也不是那麽強烈了。

陽臺小盆小盆的花種類各異, 但大多數顏色是偏鮮艷的, 與房子裝修的簡單低調風格不搭。

南城市中心寸土寸金, 能買下一層公寓式的房子, 在剛畢業沒幾年的年輕人當中算是厲害的了。

宋子詞一直都知道沈渡辭跟別人不一樣。

他優秀,毋庸置疑。可那麽優秀的人,偏偏就喜歡上了她, 一喜歡還喜歡那麽多年。

當醫生的家裏一般會備急救箱,裏面裝著各種藥。沈渡辭默默地給她上了些藥,力度很輕。

似乎是怕易碎的瓷器受到外力傷害。

完了,他放好急救箱,說:“我送你回去。”

車鑰匙放在茶桌上,沈渡辭伸手過去拿,宋子詞先他一步緊抓在手,“太晚了,你這裏不是有空房間嗎,我能住一晚不?”

他默看了她半晌,自諷地笑了聲,也不給答覆,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宋子詞一把扔開鑰匙,追上去,手擡起來,停在半空遲疑一下,還是落了下去,牢牢地摟住他的腰,臉貼著他的背。

沈渡辭身形一頓,低頭望著腰前的那雙手,“宋子詞,松手。”

“我不要。沈渡辭,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你這樣,我很不舒服。”

她抱得更緊了,這些話是遵循本心說出來的。

太不習慣了,冷淡、疏遠的沈渡辭不像是她以前認識的那個沈渡辭。

空氣貌似停滯了幾秒,他雙手垂在身側,既不推開她,也不回抱,淡漠地吐出四個字。

“采訪時間。”

放到腰間的手松了松,宋子詞昂首看著他腦後勺,好像聽不太懂,幹巴巴地問:“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不就是為了采訪才來找我的嗎,我答應了,可以了吧。”

此話一出,手徹底松開。

沒了束縛,沈渡辭下頜線繃緊,卻利落地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附帶反鎖的聲音。

宋子詞楞原地,回過神來,跑到沙發,拎起一只抱枕往房門砸去,“沈渡辭,你這個王八蛋!”

洩氣完,坐沙發上一會兒,又屁顛屁顛地撿回抱枕,拍了拍上面虛無的灰塵再放回原位。

難得做足心理建設,人生第一次低頭,竟被曲解成別的意思,想想她都郁悶。

窗簾敞開,沒開燈,依托著淺淡的月光,他端詳著墻上的素描畫,指間夾著一根煙,猩紅的亮光格外醒目。

吸了一口,微張嘴,淡淡的白霧散開,煙圈一輪一輪地飄蕩,模糊了墻上畫像。

越來越用力的手指直接把煙折斷。

胸腔憋著一股氣,兩個小時後,沈渡辭重新打開門,邁出半步,握住門把的手青筋暴起。

往客廳一看,空無一人,濃稠的黑暗掩埋夜色,風從陽臺吹進來,連帶落地窗的地簾也輕動了下。

啪嗒——墻上跌下一個相冊,寂靜的夜晚,輕微的聲音被無限地放大、拉長。

走了。

不該的,差一點,差一點又被她騙了。

他深深地闔了下眼。

突地,另一房間傳出一道小小的咕噥,沈渡辭眼皮顫動。

大床上,宋子詞側躺著,陷入酣暢的睡夢當中,雪白的胳膊裸.露在外,卷發鋪灑於潔白的被單上。

她時不時拽緊被子,皺眉。  LJ

放輕動作,走過去,他俯低身子,彎腰,溫柔地挑起她落到臉頰的碎發,掀起踹到一旁的被子,給她蓋上。

宋子詞忽然睜開眼,濕漉漉的雙眸緊鎖著他,兩人以怪異的姿勢對視著。

雙手同時擡起,卷住沈渡辭的脖頸,往下一帶,視線隔空描繪著他的五官。

褪去了青澀,多了些成熟的魅力。

擡起下頜,她湊過去,唇輕慢地落到他緊闔的唇瓣上。

期間,還含糊不清地嘟嘟囔囔道:“怎麽又是你,討厭死了。”話雖這麽說,但她舌尖還是靈活地鉆進去。

剩下的話淹沒在吻下。

親了一兩分鐘,大概是覺得累了,宋子詞眼皮緩緩闔上,手無力地放開,又倒回床,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她夢裏也曾有過他嗎?

沈渡辭維持著姿勢不變,就這樣看著她。

等待、等待。急躁、再等待。掙紮、痛苦、怨恨、再再等待。絕望、麻木,回歸等待。

循環往覆,是他這些年的常態。

大學開學,從大一到大四,維持著列車往正常軌道上行走的是窺探,稍有偏差,列車很有可能脫軌。

大一,宋子詞參加學院校運會。那天,沈渡辭去了,有男生當眾拿著一束花向她表白。

大二,宋子詞與社團的社長牽頭開展團建活動,社長是男生。

當晚,酒吧男廁所裏,他與一同前來的同學閑聊,“我一定要泡上她。”

不知想到什麽,笑得放肆,“不管怎麽也得睡上一覺,打扮得那麽好看,經常出來玩的女生想來也不是玩不開的,不可能還是處.女。”

廁所隔間發出巨響,沈渡辭走出來,一拳打過去,第一次進警局,是付閆保釋他出來的。

得知社長進警局,宋子詞跟其他女同學趕到,並沒看到已經坐進付閆的車的沈渡辭。

車開前,他聽到一句女音,是日日夜夜想念的那道聲音。

她漫不經心地問:“學長,你臉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沈渡辭沒再看窗外,五指嵌緊。

臨近失控邊緣,心逐漸變得畸形,繼而枯萎,長久沒灌溉,烈日炎炎下,差點缺水而死。

大三,宋子詞好像對一名男生有好感,是西城大學經濟管理學院的研究生葉言時,她去采訪的時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大四,宋子詞去參加聯誼活動......盡管可能是讓室友拽去的。

弦斷了,被逼瘋了。

乙.醚、手帕、繩子、眼罩、房子等等準備好了。

他想著,如果那晚她不回學校,便行動,把她迷.暈,綁起來。

帶到任何人都發現不了的小房子裏。

褪去繁重的枷鎖,兩人坦誠相待,他會用吻清洗她身上屬於其他男人的氣息,一寸一寸地,不放過一絲地方。

用欲.望填滿她,澆灌養分,從泥土縫隙滲進去包圍,拂過那紅.腫的花。

到那一步的話,熱愛無拘無束生活的宋子詞會討厭他,會恨他,會用厭惡的眼神看他。

尋著機會,她或許還會報警,冷眼地看著他戴上手銬,被人帶上警車,送進警局。

然後——遺忘他。

沈渡辭不能接受,以致於想過跟她一起死。

好在,最後,她回了。

第五年,沒能繼續窺探。

因為她畢業了,而他學醫要讀五年,不是呆在學校搞研究,就是去西城大學直系醫院現場觀摩學習。

畸形的花死了,徹徹底底地死了。

論絕情,沒人比得上宋子詞,她整整大學四年,除了大一第一學期那幾次,真的沒來找過他。

極端、病態的感情方才露出些許尖頭,她接受不了,直接丟棄。

沈渡辭認識個專攻心理學的學長,現在在國內取得的成就很大,電視上也能經常看到,堪比明星。

對方曾半開玩笑地說:“渡辭,你這強迫癥太嚴重,從心理學角度來說不太正常。”

有點心理變態。最後的那句話,他會心一笑,沒說出來。

往事一幀一幀地略過,沈渡辭直起腰,心慢慢平覆下來,驚濤駭浪過後是風平浪靜。

夏日多雨,轟隆轟隆,街道上的綠化樹被風吹得搖搖欲墜,枝條一晃一晃的,葉子一片一片飄落。

死死地黏在地上。

雷聲隔著緊閉的窗戶傳進來,宋子詞腳一抽,整張臉霎時變得扭曲,腳抽筋了。

從小到大,她挑食,缺鈣,經常晚上睡到一半,小腿抽筋,一抽一抽的,疼得腦門突突叫。

“沈渡辭,我腳抽筋了。”

宋子詞下意識喊出這個名字,氣若游絲的,也不指望他能聽見。

抽筋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她近來熬夜熬得厲害,氣色本就不好,經這一遭,唇色發白,映得脆弱又無助。

閉上眼,深呼幾口氣,宋子詞抹了一把眼角處自發溢出的幾滴眼淚,伸直腿。

想放松,減輕疼痛。但抽得實在嚴重,一時間拉不直,反倒痛感更強。

真是要命。

想罵人了。

小腿肚忽然多了一只手,修長手指輕重緩急地按、揉捏著。

她掀開眼皮,對上沈渡辭微微潮濕、晦暗的眼,措不及防地有點想哭,啞著嗓子叫他,“沈渡辭。”

“嗯。”他另一只手拉過椅子,面對她坐著,手上的動作沒停。

“我好疼,總是抽筋。”鼻子酸酸的,她抽了下,嚷嚷幾句。

“嗯,我知道了。”他耐心地回。

“真的真的好疼。”宋子詞用枕頭蓋住臉,悶著呼吸。

“我在幫你按。”還是柔柔的語調,聽著莫名令人舒服。

她推開枕頭,昏暗中,眸子發亮,舉起手,細若無骨的手指滑過沈渡辭直挺的鼻梁。

“你長得很好,看著你就沒那麽痛了。”

四目相交,宋子詞鼓起勇氣,用手撐床,朝前傾了傾,想看清他的表情,“沈渡辭,對不起。”

雷聲不斷,一聲比一聲大。

沈渡辭好似沒聽見她說什麽,依舊專心地按著,一聲不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