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 佛來渡我四十四 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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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詞回了林循禮【你來到樓下了?】

面前的樓高掛著幾個字‘女生宿舍’, 他餘光掃到走過的幾名女學生,坦然地接受她們的打量。

【還沒到,在路上。】

心裏估量著女孩子出門大致需要多長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左右才能到, 到時候去你宿舍樓下等,不介意吧?】

【好, 可以, 沒問題。】

擦幹汗,她飛速地洗了澡和頭發, 用吹風筒吹幹長發,確定身上沒異味才下樓。

宿舍電梯不多人, 可能是因為大多出去玩了,也有可能去圖書館學習,或在宿舍裏躺屍。

倘若課業不多、沒課, 大學生的常態。

但課業多的話,能熬夜熬死人,連吃飯的心情都會忙沒。

進了電梯, 手機一響, 宋子詞以為是林循禮,連忙打開一看, 原來是專業群裏的老師:發布新課業,三周後交。

見此, 她免不得抱怨一句, 疑惑大學老師布置課業是不是集中商量過再布置的, 前後相隔不到幾天。

每每那個時候, 忙成條狗。閑的時候又閑得蛋疼。

林循禮倚靠在車前,低頭看著手機,遇到生意場上的棘手事情, 眉頭蹙起。

不知想到什麽,他劃到與沈渡辭的聊天界面。

發了幾條信息過去,期間又有不少人找他。酒吧裏的一些瑣碎小事也要問,即使感到不耐煩,但還是一一回覆。

直到一道影子投到身前,林循禮方擡眼,展顏一笑,笑得柔和,“不好意思,打擾你的周末時間了。”

今日林夕非得要來找宋子詞,還美曰其名地說要給對方驚喜,讓他來接她,不要暴露自己已經在餐廳等的事實。

相差幾歲,可能有代溝了,林循禮真的搞不懂現在小姑娘的心思。

“林大哥。”宋子詞潛意識地往車裏面看一眼,以為林夕會在,結果沒有,“找我有什麽事?”

林循禮拉開車門,一手把著門把,一手攤開,做歡迎動作,“我是否有榮幸請宋小姐出去吃個飯呢?”

她了然地點點頭,沒理會這番說辭,“是林夕吧,她在哪?”

是被別人猜到的,可不是他說出來的。林循禮沒心理負擔,“她在餐廳,對了,你可以演演戲。”

“OK。”

高中畢業後各奔東西,林夕雖然也在西城上大學,但西城很大,她學的專業很忙,沒多少時間能出來玩。

宋子詞跟林夕聊了一會兒,其中少不了聊感情史、大學生活發生的稀奇古怪事,女孩子最愛。

林循禮在西城新開了一件公司,還在起步階段。

沒打擾她們的聊天,他刷著刷著信息,忽然被員工的一波騷操作氣到,臨時決定過去看看。

已經付過賬了。

叫她們慢慢吃,去附近電影城玩一下,玩得盡興,不用擔心花費,想回去再打電話給他。

見到林夕的喜悅沒多久就消失了,宋子詞嘴角緩緩垮下去,笑容要在不在。

望著對面那桌人,胸口略感郁悶。

一男一女。男的外形、體型出色,可遇不可求,用百年難得一遇也不為過。

沒錯,男的就是沈渡辭。

女的清純有加,頭發黑長直,身穿卡其色長裙,長度到小腿肚,舉止看似溫柔,外表賢淑安靜。

一般來說,是大多男人喜歡的類型。

宋子詞連喝一杯果汁,眼神兒不離他們,放一側的手微微握緊,林夕隱隱約約聽到骨頭扭動的聲音。

“子詞,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沒有,你聽錯了。”

松開拳頭,她拿起刀叉,切桌前色香味俱全的牛排,嚼了幾下,好像並沒有網上說的那麽好吃。

出來玩之前,習慣性上網查一下要去的地方的評價,宋子詞對吃的尤為重視,路上林循禮就透露過要去哪兒吃飯。

大.眾點評上面說:

這家餐廳服務質量高,廚師還是外國人,做出來的西餐非常正宗,放心入股,不會虧。

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餐廳的價格。一位客人起碼三千起步,兩人六千打上。

沈渡辭居然邀請女孩子來對大學生說相對昂貴的餐廳吃飯,圖什麽?

越吃越沒滋味。宋子詞強迫自己收回眼,心裏卻不忿地回憶到他們在一起那時都沒去過這種級別的餐廳。

一次也沒有。

捫心自問,自然是想去的,只是怕對沈渡辭產生經濟負擔,話說剛高中畢業,錢來之不易,更別提還要攢錢上大學。

她倒是想請他,陳萌一聽,立刻阻止。

說什麽男人的自尊心可不能隨隨便便地踐踏,特別是在金錢方面。

宋子詞忽然明白為何男女分手過後,很難做回朋友。因為時常見面,當得知另一個有了新的伴侶,會情不自禁地做對比。

對比的結果通常不盡人意。

林夕有備而來,手機裏有今天要完成的游玩任務,下一項是看電影。吃完,她起身要去補妝。

一轉身,便看到了沈渡辭,驚訝之餘,聯想到好友的臉色轉換,茅塞頓開。

眼珠兒滾動幾圈,林夕拎著化妝包,大搖大擺地走到他那裏,“沈渡辭,好久不見啊。”

三人同時聽到這句話。

正在吃東西的宋子詞猛地擡起頭,艱難地咽下一小塊牛排,對上沈渡辭輕輕放到她們臉上的視線。

眼對眼,一觸即收,淺淡淺淡的,別無多餘情愫。他先收,毫無留念的。

她不該忘記林夕喜歡扯事的性子。

江弱不鹹不淡地放下刀叉,擺放整齊,與服務員放上來那樣,沒一點偏倚,拿起餐巾擦擦嘴。

做完這一切,她輕輕彎唇一笑,問沈渡辭,“這是你的朋友?”

沈渡辭看見林夕,面上平淡無波,“嗯,你的學校在附近?”後面那句話是對林夕說的。

“不是,我和朋友出來吃飯。”

她往宋子詞所坐的方向一指,“子詞。她可能沒看見你,我現在叫她過來打下招呼吧。”

他左手撫玻璃杯,裏面裝滿水,涼的,掌心的溫度溫暖不了它半分,“不用了。”

就在林夕還想說話時,宋子詞快速走來,一把摟住她的肩膀,眼睛沒看他,“走吧,不是說要補妝嗎?我也要,沒帶包。”

沈渡辭眼睫低了下來。

撫改為握,擡起,玻璃杯的水漸漸減少,下頜線分明,他喝得很快,喉結上下上下,有規律地滾動著。

江弱沒忽視,疊餐巾的手一頓,勾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這樣。”

頓了頓,眺了一眼宋子詞的背影,她笑問:“她知道嗎?”

不知哪句話打動了沈渡辭,指尖松開玻璃瓶,水已經沒了,他漫不經意地瞥眼她。晦暗,深不可測。

不示弱地回視一下後,江弱垂目玩弄著新做的美甲,冒出一句,“沈渡辭,你被吃得死死的。”

“我們這種人,一旦被人吃得死死,那就意味著,離死不遠了。”

江弱笑了笑,容顏與宋子詞的美不一樣,是兩種不同的美,各有千秋,不能硬說誰更勝一籌。

她的很溫和,看著沒攻擊性,宋子詞是張揚性的美,單是看看,就有不少男的退縮。

好比如天邊的雲,虛無縹緲,觸不可及,高不可登。

有些花雖有著漂亮的外貌,並且散發著引人著迷的陣陣香氣,但它們的莖葉卻分泌著有害的毒汁。

毒性強的,一滴可以致命。

相較於沈渡辭的沈默,江弱就顯得多話些,她有條不絮地掰下美甲,“所以,我一向討厭人控制自己,無論那個人是誰。”

力度不溫柔,強行掰,不講求技巧。

一時間不能完全取下,江弱心狠地一扯,食指指甲受外傷,往外滲血。

用力一擠,幾滴落到餐桌上。

而她當作沒看到,用紙巾包好染上血的美甲,放進尚未吃完的牛排裏面,表情純良,與舉動不搭。

“不好意思,影響你的食欲了。”

話雖這樣說著,語氣卻沒一點抱歉的意思。

沈渡辭耷眼,波瀾不驚地略過桌面那幾滴血,唇瓣微動,輕描淡寫道:“沒事,我本來就沒胃口。”

真是沒感情的機器人。

瞬間沒了逗他的心思,江弱站起來,“我出去抽根煙,等我十分鐘,等會兒有事跟你說。”

高級餐廳跟尋常餐廳一樣有後門,她不喜歡去廁所躲著抽煙。天鵝頸微擡,臉對著天。

煙深入臟腑再呼出,一圈又一圈的。

沒吸幾口,煙被抽走了。

江弱喉嚨幹澀,煙草味充斥鼻腔,就連香水味也遮不住,她盯著來人。

男人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廉價的衣衫穿在身上,楞是穿出高級感。

熄滅了煙,他一臉正經地說:“吸煙對身體不好。”

江弱一腳碾過去,穿的是高跟鞋,男人硬生生接下,唇型優美的唇瓣翕動下,問的問題有點幹巴巴。

“小水,你跟那個男人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單獨出來吃飯?”

“你有資格問嗎?別忘了,你只是匍匐在我腳下的一條狗而已,我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

她搶過男人手中還沒扔掉的煙頭,往他臉一砸,“我能跟你上床,不代表不能跟別人上,你給我記住了,趙涼!”

說完,江弱頭也不回地往裏走,不用擔心他會不會追進去。

以至於錯過了男人眼裏一掠而過的病相。

宋子詞無心偷聽別人說話,只是女廁所靠近餐廳後門,補妝是她拉林夕走的借口,廁所空氣不流通。

悶得慌。

於是出來透口氣,未曾想會看到這一幕,還聽到這些話......沈渡辭知道嗎?

對了,她瞎操什麽心。

未等煙味散掉,江弱回到座位,說出此次來意,“我懷孕了,想打掉,你能幫幫我嗎?”

沈渡辭對尼.古丁的味道很熟悉。語調冷淡,“你該去醫院,而不是來找我,我以後的意向也不是當婦產科醫生。”

換做是別人說這番話,江弱肯定以為對方是揶揄她。

但他,不會存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江弱昂頭,一大盞水晶燈懸吊空中。她在想,萬一掉下來,會是一番怎樣的美景。

珠子四處奔散,一顆不剩。

“沈渡辭,按年齡,你該喊我一聲姐的。”話鋒一轉,“我才剛出社會,孩子不能留。別多想,我只想有人陪著去而已。”

孤獨太久,一個人面對的事太多,麻木了。可久而久之,心還是有所感觸。

搖搖頭,又說:“這太像道德綁架了。人吶,活著活著,倒是活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沈渡辭對誰是孩子的爸爸不感興趣,不多問。念及以前她幫過他,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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