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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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有一天,進自己的家門都要遞請柬。真是諷刺!

這一天,終於來了。紜璽徹夜未眠。當珝燁正要敲門時,她正好兩手空空地走了出來。珝燁問:“你去天界,什麽都不帶?”

紜璽心不在焉地問:“需要帶些什麽?賀禮?”

“賀禮師父都準備好了。佩劍!作為玄柏弟子,武器怎能離身?”

“哦。”紜璽回房取劍。

等紜璽回來時,珝燁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關心道:“你今天怎麽了?身體不適?”

紜璽回過神,說:“啊,我沒事!只是覺得能去天界,很不真實。”

珝燁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腕,說:“是真的。”

紜璽就這麽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腕,禦劍到了天界。站在勝邪劍上,紜璽遠遠地就看見了天界的輪廓。

在白雲的遮擋下,隱隱約約,如夢似幻。珝燁為紜璽戴上了紗笠,紜璽差點忘了自己這張臉不該出現在天界,但珝燁怎麽會知道?他這又是什麽意思?紜璽問:“這是何意?”

“容貌醜陋,可別嚇到了賓客。”

紜璽怒打珝燁一拳,道:“我看是容貌傾國傾城,怕搶了新娘的風頭!”

珝燁噗嗤一笑,道:“你開心就好。”

兩人走到大門前,珝燁遞上請柬,紜璽心想:沒想到有一天,進自己的家門都要遞請柬。真是諷刺!

天界今日大喜,放眼望去皆是紅紅火火的一片。來自八荒四海的賓客齊聚一堂,很是熱鬧。

這與天界平日的清靜形成了極大的反差。時隔多年,紜璽並沒有陌生的感覺——當年她被貶下凡時,天界也是這樣熱鬧的場面。

兩人在仙娥的引導下落座,珝燁把賀禮交給仙娥。婚禮還未開始,珝燁問:“怎麽樣?感覺天界如何?與你想象的可有差異?”

紜璽笑了笑,但珝燁看不出紗笠後的她是怎樣的表情。“挺好的。只是不如玄柏溫暖。許是高處不勝寒吧!”

“等會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交給我,你不必插手。”

“怎麽?怕我不懂天界禮儀,說錯話,做錯事?”

“怎麽會?只是人心險惡,我怕你不善應對。”珝燁解釋道,“玄柏峰乃是凡人修仙之地,故玄柏弟子都曾是一介凡人。他們這些生而為仙的,自然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凡人,覺得我們身份低微。今日賓客來自八方四海,指不定有哪些愛挑事的找我們麻煩。”

“唔,我都不曾知道過這些。但他們沒資格看不起我們!你說我不善應對,我反而覺得你比我更不擅長。

你可別忘了,我有三寸不爛之舌!修為就算了,但在與人打交道這方面,我才不會輸給你。”

“行,你厲害!不過,若無人找事,自然是最好的,我們也不必出風頭。”

“知道了。”這天界,我可比你熟!

咚——一聲鑼響,司儀大聲宣布:“婚禮正式開始!”在一陣陣敲鑼打鼓的聲音伴隨下,新郎新娘踩著紅毯,慢慢走了過來。

隔著紗笠,紜璽看見了兩個身著紅衣的人走近。她將紗笠撩開了一小個縫隙,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蕭珩。

他還是像從前一樣,板著一張臉,正氣凜然。只不過,似乎消瘦了許多。

紜璽瞬間淚目,她立刻垂下紗笠,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情緒。

就這樣,隔著一層紗笠,另一個女人挽著蕭珩的手從紜璽面前經過。

風帶起了紜璽的紗笠,覆雜的心緒與紗笠之外的喜慶完全是兩個世界。

紜璽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直到禮成,眾人鼓掌賀喜,她才反應過來。

她看得出,蕭珩不是心甘情願的。她剛剛真的很想沖上去阻止這門婚事,但她又有什麽資格,該以什麽身份呢?

許多賓客開始自發地獻舞、獻曲,祝福這對新人。紜璽還是忍不住望向蕭珩,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表演。新娘已被送入寢殿,紜璽想:住的可是樦心殿?

“我說那兩位玄柏弟子,可有準備節目為太子賀喜?”珝燁說的果然沒錯。

珝燁正要開口,卻被紜璽拉住了手,用僅他能聽見的音量說:“我去。”

於是,珝燁說:“那就由我的這位師妹給大家演奏一曲,還請各位多多包涵,獻醜了!”

紜璽走上臺,坐在蕭珩正對面,一揮袖,雲裂琴出現在面前。紜璽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憑著本能彈奏了《莫問》。

一點浮萍去何方?

淺淺來,悠悠浪,

飄飄夢結,沈沈自仿徨。

看它絲根清流上,

冷冷游,默默淌。

鸞鏡青鳥紅酒旁,

奄奄飛,漸漸忘。

素素纖指,不知怎思量。

莫問落花將何方,落也傷,留也涼。

她全程盯著琴弦,沒有看蕭珩。而蕭珩卻被這熟悉的琴聲所吸引——他知道的,紜璽去了玄柏。

這首歌,知道的人也並不多,更何況其中還有自己和紜璽一起修改的部分。所以眼前這人,就是她!

蕭珩看著紜璽,縱使心中有千言萬語,他都不能與她相認。

蕭珩又想到:所以,她剛剛一直都在。蕭珩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一定會傳入紜璽的耳中,但他沒有想過,紜璽會來參加他的婚禮。她該有多傷心啊!

曲終,紜璽落下兩行淚。但在外人看來,她不過又一揮袖,收起了雲裂琴,在一眾掌聲中離開。

蕭珩死死地盯著紜璽的背影,剛剛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紜璽是在以這首曲子跟他告別,也跟從前的一切告別。

珝燁聽曲子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她內心的悲傷、痛苦、茫然、無助……見紜璽離場,他立馬跟了過去,生怕她想不開。

蘭心殿——

殿門上著重重的鎖,紜璽用旻月劍將其砍斷。許久沒有人打理,蘭心殿四處都落滿了灰,花草樹木也都枯死了。

最可笑的是到處還張貼著泛黃的紅字……從前這裏充滿了歡聲笑語,生機勃勃,眼前卻是一幅蕭條、破敗的景象。

紜璽站在那棵最粗壯的樹下,用手撫摸著樹幹。曾經,她最喜歡躺在這棵樹上,曬著太陽,聞著花香,享受悠閑自在的時光。

躺在這裏,她可以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做,夜晚還能看到星星。

紜璽摘下紗笠,蹲下來,徒手刨著土。她好像感覺不到疼痛,即便雙手早已被尖銳的石子劃出了血。

終於,她停了下來,捧出一壇酒——那是她和蕭珩一起釀造,一起埋下的。

要不是今日紜璽回來,這壇酒可能會深埋地底,再也沒有人記得。就像她一樣。

紜璽抱著酒壇飛上樹幹,她像從前一樣躺了下來。珝燁趕到,看到眼前的景象,實在不忍打擾。

但他也有些不解:她怎會如此輕車熟路?他退出殿門一看——蘭心殿。難道她都還記得?

紜璽抱著酒壇擡頭一飲,這曾經是她最喜歡的味道啊!

可為何現在喝起來如此索然無味?所以酒的好壞果然是要看與誰共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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