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這般決絕就可以掩飾心裏的喜歡。

沒等墨逸凡反應過來，紜璽就已順利脫身。他沖紜璽的背影「餵」了一聲，卻聽見諾汐說：“墨逸凡，我有話想跟你說。”

墨逸凡正視諾汐，見其神情嚴肅，也認真起來。諾汐不再像上次那般膽怯，經過了上次那次「彩排」，諾汐覺得這些話應當看著對方說，順便，她也好觀察墨逸凡的表情。

諾汐深吸一口氣，緊盯著墨逸凡的雙眼。墨逸凡被盯得有些不適，卻又不敢說話。諾汐終於開口：“墨逸凡。”

見諾汐停頓了許久，墨逸凡只好回應：“嗯。”

“我喜歡你。”

諾汐分明看清了墨逸凡的眼神先是驚訝，然後是憂慮——是在「憂慮」怎樣拒絕自己嗎？

場面陷入了沈寂，諾汐在等，等他的答案。

諾汐緊張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或許是第一次見面，或許是你教我彈琴、射箭……這句話，我壓在心底很久了，今天終於說了出來。”諾汐假裝釋然地舒了口氣，說，“沒事的，我只要你的一個答案。”

墨逸凡終於克制不住自己，一把摟住了諾汐，這個擁抱維持了很久很久——對諾汐來說，是甜蜜的；

可對墨逸凡來說，他的內心卻在經歷著糾結與徘徊。突然，他放開了她。諾汐期待著他的告白，但墨逸凡卻說：“對不起。”

墨逸凡走了，頭也沒回，他以為這般決絕就可以掩飾心裏的喜歡。

諾汐一下子懵在原地——難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他教她彈琴，他教她射箭，她以為的他們之間那些美好的回憶，她以為的他喜歡自己。

在他看來，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輕易抹掉？

那麽剛剛那個擁抱呢？只是安慰？從頭到尾，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諾汐看著墨逸凡冷漠的背影，輕笑了一下。她在嘲笑自己天真，嘲笑自己懵懂，嘲笑自己一廂情願。

她顫顫顛顛地走著，走回了寢殿——空無一人。正合心意。

她躺在榻上，蒙上厚厚的被子，失聲痛哭。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可是她不敢掀開厚厚的被子，她還不想面對這殘酷的世界，她只能將自己禁錮在被子裏，蜷縮著，渴望得到一絲溫暖。可再厚的棉被，又如何能捂熱冰涼的心呢？

所有人回到寢殿，都沒有過問，以為她只是病了。況且，她和紜璽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又有誰會關心她呢？

寢殿裏一陣子的熱鬧過去，再次空無一人——應該是去用晚膳了。

諾汐聽見有人推開了門。紜璽一進門就看見榻上蜷縮著一個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諾汐。

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隔著被子，輕撫著諾汐。諾汐終於憋不住，掀開被子，抱著紜璽痛哭了一場。

紜璽從不會安慰人，她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麽。所以她只是抱著諾汐，輕拍她的後背，仿佛在告訴她：我在。

諾汐大概是哭累了，開始趴在紜璽肩上抽泣。紜璽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推至身前，見諾汐的眼睛紅腫得不像樣。紜璽替她擦去眼淚，問：“可有好受一些？”

諾汐「乖巧」地點了點頭。

“是哪個大混蛋欺負了我家諾汐？我這就去將其大卸八塊！以解我心頭之恨！”

紜璽絕口不提「墨逸凡」，她怕自己一提到這三個字，諾汐的淚就會再次如決堤的江河。

諾汐被逗笑了，紜璽接著問：“餓了嗎？”

諾汐搖了搖頭，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紜璽像是會變魔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了兩個大饅頭。諾汐摻著鹹鹹的眼淚，大口大口地吃著，將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紜璽覺得肩上有點黏糊糊的，這才發現肩上的衣服竟濕了一大片。

紜璽知道諾汐現在需要人陪，便也只好努力忘記身上的濕衣服，可肩膀的奇怪觸感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

自那日之後，墨逸凡和諾汐再也沒有說過話，連帶著紜璽也沒機會和墨逸凡說上話。

三日後，眾弟子被集結到山門前，舉辦紜璽的拜師儀式。紜璽換了身衣裳，也換了個發型——

從前她都是將秀發高高綰起，今日她卻將頭發放下，還戴上了步搖，整個人搖身一變，更有了幾分少女氣息。

弟子們集體肅穆，不敢交頭接耳。午時，紜璽點燃了一炷香，拜天地。之後在玄翳面前跪下。玄翳說：“霈妍。”

“在。”紜璽低下頭，雙手在前行禮。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玄翳第二位關門弟子。在此，賜你旻月劍，以劍為證！”

紜璽掌心朝上，雙手舉過頭頂，玄翳拿來旻月劍，放在紜璽的手中。紜璽握緊旻月劍，磕了個頭，道：“謝師父！”

眾弟子行禮，齊聲道：“恭喜掌門！”

玄柏派向來崇尚一切從簡，這拜師儀式就這麽結束了。

紜璽回寢殿收拾東西，準備入住蒼黎殿了。諾汐也幫著她打包東西。紜璽感到奇怪，問：“你對我就沒有一點不舍？”

諾汐笑了一下，說：“怎麽會？我老舍不得你了！”說著，諾汐抱住了紜璽。

“但是，這是好事！住在蒼黎殿是多少弟子夢寐以求的啊！我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蒼黎殿長什麽樣！

我們既然都還在玄柏峰，總會見到的。所以啊，也沒什麽好舍不得的！我們應該高興才是！”

紜璽點了點頭。諾汐又說：“但是……”

紜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諾汐，諾汐抱拳道：“霈妍！茍富貴，勿相忘！”

兩人皆大笑起來。

臨走前，諾汐又神神秘秘地在紜璽耳邊小聲說：“這蒼黎殿上還有個絕色美男子等著你！要好好抓住機會！”

紜璽白了她一眼，卻見珝燁已經前來接紜璽了。兩人含笑道別，珝燁十分自然地接過紜璽手上的行李。

紜璽一走，諾汐就關上了門，她們倆都心知肚明：她們都害怕著離別的場面。離別總是傷感的，所以諾汐才一直努力調動氣氛。

紜璽也明白，諾汐其實是在強顏歡笑——這一連失去了兩位摯友，諾汐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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