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昨天沒下的雨，在今天終於下下來了，淅淅瀝瀝的雨打在車擋風玻璃上，雨刮器一波又一波的掃走。

今天豐華徐總把齊維夏，並購評估師許觀，註冊會計師馮白言一起重新請到了豐華。

要就各方面提供的信息，重新商榷睿聯並購案。

齊維夏從公司開車帶著孫溪一起過來。

幾方面專業人士再一次聚在豐華，徐總端著自己的茶杯，神色凝重。

“就馮會和齊律師提供的信息來看，睿聯問題確實挺多，但他們手裏的專利，好幾個都是壟斷的。”許觀看著手裏的文件，眉頭緊縮，有些犯難。

喝著茶的徐總，悠悠開口，“昨天和李傑吃飯，他明裏暗裏也和我承認了張銘做的事。賠償事小，但名聲壞了，生意還怎麽做。小齊，他這個情況能怎麽處理？”

一直沒說話的齊維夏坐直身子，擡手將散落在頭發別在耳後，“目前就我得知利益受損的德盈還不知道這件事，若真的要繼續並購，可以先引爆這顆暗藏的雷，這顆雷肯定會爆，也就是早晚的事，還不如我們自己先挖出來，告知德盈，以免夜長夢多，可以私下調解，賠償讓張銘承擔。”

她頓了頓，曲折手指輕敲桌面，“但…怕就怕德盈不在乎這賠償，不願意私下調解，若是將睿聯告上法庭，那業內的名聲，睿聯就失去了。”

徐總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抿著手裏的茶。

“所以，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德盈談，以求私下調解。馮會呢？”

齊維夏見過兩次馮白言，是個嚴肅一絲不茍的戴著銀框眼鏡的長發女人，年紀比她大，估計得有35歲。

馮白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我們分析了睿聯的虧損原因，睿聯的財務並沒有很好有效的利用借款，大量資金閑置還要承擔大量的利息支出，勞動力也一樣，大多是跟著李傑創業的老員工，抱著手裏的幾個專利吃老本，並不會合理有效的利用壟斷的幾個專利，沒有創新，拿不到好的銷售渠道，並且有小部分員工沒有真正分配到工作內容。這些都是睿聯走下坡路的原因。都是可逆轉的。若是管理得當，盈利是很快的。”

會議室裏靜默了片刻。

徐總帶著誠懇客氣的態度和齊維夏說著：“那麽現在的問題就是德盈…小齊，我會派人協助你，還要請你幫忙看能不能讓德盈點頭了。還有那個張銘，看昨天那樣，你們是認識的，熟人好說話，得辛苦你了。我還是希望能把這個案子進行下去的。”

齊維夏點點頭，“不幸苦，份內的，我會試著約見德盈的負責人，等談好了，再約張銘協商。”

接著許觀和馮白言又分析了並購後睿聯的企業走向，齊維夏和孫溪靜靜地聽著。

半小時後，會議結束，徐總帶著一塊吃了頓飯，才各自離開。

一行人走到地下停車場，許觀先走了，馮白言打著電話，似乎是有人來接她。

孫溪和齊維夏走在前面，兩人在說話。

身後的馮白言走至齊維夏身旁，“齊律師，我就先走了，同事順路來接我。”說著指了指前方不遠處迎面走來的一個女人。

齊維夏見那女人走近，那人也盯著自己打量，眼前的女人和自己年紀差不多，長相甜美，嘴角輕笑有梨渦，中長發，個子中等。

總覺得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幾眼，禮貌的微笑。

“你認識鐘妤嗎？”那女人有些猶豫地對著齊維夏開口。

齊維夏有些驚詫，微微點頭，“你是…”

“我叫關婷，好多年前我們見過，好像…你和小妤在逛街。”關婷嘴角梨渦淺笑。

齊維夏一瞬，腦海裏想起那次相遇，又想起兩人單獨談話後，鐘妤心情一直很低落。

“啊～想起來了，你是小妤初中同學。”

關婷笑著點點頭，神色有些猶豫的問道：“你們…還…在一起嗎？”

這句話，很平常，卻又有些奇怪，“在一起”？什麽樣的關系可以問在一起。

若是朋友，問的應該是你們還聯系嗎或者還那麽好嗎？

齊維夏腦袋裏，總覺得要抓住什麽，卻又一閃而過，擰眉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還是微笑著回答到：“在一起。”

關婷聽後，眼裏多了一絲光亮，似有高興，給了齊維夏一個真誠的笑，“那祝福你們。我們先走了。”

齊維夏剛想回答“謝謝”，卻一下反應過來不對，條件反射般的伸手拉住欲轉身的關婷。

就連一旁的孫溪，都聽出來這句話的不對，對朋友能用祝福嗎？孫溪怔怔地看向拉住關婷的齊維夏，心裏不知怎麽的有些慌。

“等等…”齊維夏拉住關婷，忙開口留住她，她氣息有些不穩，覺得這事不對，她需要和眼前這個人好好聊一聊。

孫溪忙在一旁開口，“夏夏，我有些渴，我去買點喝的，等我一下。”

關婷看出了什麽，對著旁邊一無所知的馮白言說，“馮會，幫忙買一份飯吧，我午飯還沒吃，我和齊律師有些話要說。謝謝了！”

兩人走後，齊維夏和關婷上樓在一家咖啡廳坐下。

“你…”關婷抿了一口美式，擡眼看向還有些失神的齊維夏。

對面的人忽的擡起眼，眼角有些紅，有些水光，“我想問你一些事。”

關婷抿唇點點頭，示意可以。

“你剛剛問的'還在一起'是什麽意思？”齊維夏握緊放在桌上的雙手，“朋友之間用這個詞似乎不太合適。可以用還聯系嗎，還那麽要好嗎？但不應該問還在一起嗎？”

齊維夏說完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抿唇皺眉的關婷，她心裏太難受了，太忐忑了，她不知道自己希望具體得到什麽答案，但隱約知道有個答案是她期盼的。

關婷嘆口氣低下頭，“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問你們還聯系嗎，朋友之間的。”

她似乎誤會了齊維夏的那句“在一起”。

“那祝福我們是什麽意思。朋友之間也用不到祝福，關小姐…我…”齊維夏有些哽咽，她有些急躁，低頭將喉嚨裏翻上的酸意咽下。

關婷看她這樣，似乎有些明白什麽，“小妤結婚沒？”

對面的人點點頭，又緊接著說：“但在離婚，她這段婚姻有些問題。”她怕關婷聽到鐘妤結婚後，把她想聽的話咽下去。

見關婷依然低頭不語，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用平穩的聲音說到：“關小姐，我猜你肯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但想知道的事，關於小妤的…”頓了頓，“我…沒有結婚，在守著一個人。”

她知道她突然這樣說在平常顯得有些突兀，有些費解，她已經找了自認為很委婉的說法了，但若真是她想的那樣，那麽這些話在關婷耳中，都是有別的意思的。

關婷聽到她的最後一句話，猛地擡起頭，驚詫的看向她，有些欲言又止。

齊維夏看她這樣，軟下聲音，帶些祈求：“可以告訴我了嗎？”

關婷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小妤高中就喜歡你。這是…你想聽到的答案嗎？” 關婷見齊維夏眼睛瞬間積滿了淚，一個低眉，大顆的淚珠滴落在放在桌上白皙的手背上。

低下的頭堅定的點了又點。

“我初中和她是很要好的朋友，我喜歡她，初三時候和她表白，被她拒絕了。放心吧，我早就不喜歡了。我有自己的女朋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那次我們遇見，和我一起的那個不愛說話的女生。”關婷徐徐道來，帶了一絲甜蜜的笑意問到。

齊維夏想了想，點點頭。

“小妤是個很好的人，表面冷冷清清，心裏暖得很，貼心，細心，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有人不喜歡吧。”停頓了會，見齊維夏眼眶濕潤，又點點頭：“那次遇見你們，我從她眼裏就看出來她喜歡你，我拉著她單獨說了很久，我…可能需要和你說聲對不起。”

一直仔細聽的齊維夏，喉嚨發緊，有些發不出聲，用通紅的眼睛示意為什麽這麽說。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為我那句話，讓她沒和你表明她的心意，我當時已經和我現在的女朋友在一起了，學校裏多多少少都有些流言蜚語，漸漸家裏也隱約知道了一點，受著學校裏的冷眼相待，家裏人也旁敲側擊的告誡我。那時候我的狀態很不好，我覺得這條路太難了。”

關婷陷入自己的回憶裏，表情有些難受。

喝了一口咖啡，又繼續道：“我告訴小妤若是你不是這條路上的人，就不要拉上你，太難了。或許可能當時她聽進去我的話了，所以…”

齊維夏聽到這，不停的搖著頭，眼裏還沒流盡的淚又蓄滿，接過關婷遞給她的紙巾。

“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我太遲鈍了。”聲音有些發緊。

關婷能從她的只字片語和反應猜出來她們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

“那你要…和她…”關婷在斟酌著字眼。

齊維夏知道她的意思，搖了搖頭，“暫時不會，她還在打離婚官司，我不想這時候打擾她。等一切安穩下來，我會和她說的。”

關婷讚同的點點頭。

“謝謝你，關小姐，我…”齊維夏有些詞不達意。

關婷擺擺手，笑了笑，“我也希望多一對幸福的人。本來都不容易，況且說不定就因為我一句話，你們才錯過這麽久，不是嗎？”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點，關婷見聊的也差不多了，起身道了別就先走了。

齊維夏在原地坐了很久，久到忘記孫溪還在等她。

停車場電梯口的孫溪在心裏罵了齊維夏一萬遍，但她也知道現在的齊維夏不能打擾，只能巴巴的等著。

齊維夏坐在咖啡廳，把她和鐘妤一起的點點滴滴回憶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傻子，那時候的鐘妤已經那麽明顯了，對自己無微不至的好，無端的回避自己的觸碰，若即若離，和餘瀚森在一起之後，鐘妤的漸行漸遠，這一切都在告訴她，鐘妤喜歡她，可自己愚鈍至極。

那麽鐘妤呢，她還喜歡自己嗎，若是還喜歡，和張銘是為了什麽，遇見張銘後就真心喜歡張銘，忘記了自己？所以才會這幾年不和自己見面？怕見了自己覺得當初的自己多麽可笑？

想到這，齊維夏心亂如麻，千頭萬緒無法理出個頭。嘆了口氣，擡手看了眼手表，嚇的一下站起來。

她把孫溪忘了，拎起包就往停車場跑，要被罵死了。

出了電梯，就看見半坐在垃圾桶上的孫溪，吸著已經喝光的冰拿鐵，見到齊維夏出來，吸的更大聲，稀裏嘩啦的，然後憤怒的用手攪拌著杯裏的冰塊，以示自己生氣了，發怒了。

齊維夏見狀，趕緊走過去摟過憤怒的孫溪，好言好語的拉著推著走到車前。

孫溪一眼就看見齊維夏紅腫的雙眼和紅彤彤的鼻頭。

剛坐上副駕，就被齊維夏拉出來。

“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你來。”說著一屁股坐在副駕上。

孫溪覺得自己像個傻B，憤憤然的走到駕駛室，拉開門嘴裏嘰裏咕嚕的一屁股坐進去了。

要不是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她都要罵人了。

將車開出停車場，孫溪一邊關註著路況一邊問：“聊的怎麽樣，哭成這樣？”

旁邊的齊維夏一手撐在門框上，望著窗外，轉頭看向開車的孫溪。

“你也聽出來不對勁了？”

孫溪呵呵一笑，“拜托，我律師唉。你在看不起誰呢？不然我在垃圾桶旁邊等你兩小時，不打電話給你？”

“對不起啊～我忘記了，信息量太大。我花了一點時間消化。”齊維夏伸手輕拍她的胳膊，表示安慰。

孫溪點點頭，“所以…是什麽情況。”

把大致情況說給了她聽。

孫溪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我靠，給我按頭在一起啊。等什麽呢？”

到律所，已經下午四點了，倆個人多少有些心虛，畢竟工作時間辦了私事。

電梯裏，孫溪聽齊維夏說她不知道鐘妤現在對她是什麽意思。

“不要再猶豫了，夏夏，你們倆就因為猶豫，不勇敢，錯過了這麽久，就算她喜歡過張銘，但她也喜歡過你不是嗎，把她再追到手就好了呀。傻子。”

孫溪的一句話，點醒了她，對呀，她也喜歡過我呀，那就說明她也會喜歡女生，那麽再追回來就好了，她不怕和她耗時間。

想到這，心情瞬間烏雲散去。

“哈哈…正好我晚上約了她吃飯。嘖…”齊維夏樂滋滋的和孫溪走進辦公室。

迎面對上走出來的蒙愷，見齊維夏眼睛有些紅，鼻頭也有些紅。

“這是怎麽了，豐華徐總罵你了，也不至於哭呀。”

孫溪聽了哈哈笑，“蒙總，不是的，她剛剛腦袋被車門夾了，疼哭的。”

齊維夏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下班之前，齊維夏都坐在自己位子上樂呵呵的處理公事，同事都以為她遇到什麽好事了，問孫溪。

“嗨，下午回來時候頭被車門夾了，可能有點傻了吧。”

同事也不是傻子，笑了笑拍拍孫溪。

到下班時候，齊維夏眼睛已經恢覆正常了，準點拎著包就往外跑，被孫溪故意攔下來。

“唉唉唉唉，齊律師，我這還有份文件你沒看呢！怎麽就走了呢。急著見情人嗎？”

齊維夏知道孫溪在逗她，一腳踹上她的屁股，轉身就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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