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下

關燈
城中一切如舊,只是藥鋪中時常能看到各門派的弟子出入。徐紫霧的死訊想必還未傳開。寧舒與韓曠在暗處看著,覺得這一次正道損失著實慘重。因著死傷的事,不免有人對孟連山生出怨言來,但更多的人似乎反倒堅信,若無孟掌門坐鎮,魔教的氣焰定然要更加囂張。

一個人在大眾眼中的印象,並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孟連山心機太深。縱有如沈瀟那般洞明的,自己身上偏偏也有抖不幹凈的麻煩,無力也無心來管這江湖中的事。

到得第三日上,消息終於傳了開:徐紫霧死了。妙音接掌合歡教教主之位,已經帶教眾返回湘西總壇,瞧那樣子,並無再與正道為敵的意願。

這一下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氣。自然還是說什麽的都有,但總歸是覺得大夥兒齊心協力,維護了武林的正義。又想著死傷的同門,心中不免同魔教埋下了更多怨仇。當此時,推舉一位盟主就成了眾望所歸。原本孟連山是呼聲最高的,但經此一役,有些人也各自動了不同心思,一時間你爭我吵,並沒有個結果。最後似是終於定了,三日之後,要在君山島上開一次武林大會。

寧舒與韓曠接到消息時,正在湘陰的一間客棧裏。看見韓曠面色,寧舒輕輕嘆了口氣:“你如今脈象平穩多了。”

韓曠點點頭:“內功,也比從前好多了。”

武林大會不常有,上一次還是十幾年前。便是白夫人從前被正道高手合力追殺時,也未曾有過這種聲勢。想要人身敗名裂,這種機會太難得了。孟連山上一次對待華山派,也正是因為明白這個道理。

韓曠總要殺他。

孟連山的聲望正是如日中天。悄悄地殺,只能算作行刺。無論韓曠有多大冤仇,人人只會覺得這是無名小輩刺殺江湖魁首。孟連山死或不死,名聲仍在;但韓曠死或不死,都要成為眾矢之的。

就如韓曠從前所說的,有些仇,不是單單取了對方性命就能了斷的。何況……他未必能取下對方性命。

寧舒屈起一膝坐在窗上,看著遠處輕霧暗籠的洞庭湖。時已深秋近冬,岸邊的湖水退了,露出些泛黃的水草。回首想來,這大半年竟恍若悠長一夢。

生死之間走了數遭,憑誰也該將看不透的都看透了。寧舒回頭望向韓曠,嘆了口氣,然後微微一笑:“來雙修麽?”

韓曠先前那點飛揚的神色已經不見了。他只是很深地看著寧舒,許久才點頭:“嗯。”

旁人在城中商量武林大事的時候,他們就在這個小小的客棧裏呼吸交纏,肌膚相親。

起初還記得是行功,可漸漸憑本能纏綿,倒也分不清究竟是在做什麽了。仿佛這樣正合了鳳九那本冊子上的要旨,之前在荒島之上,陰陽相和相生的情形又一次出現了。

正所謂陽在陰不息,陰在陽不離,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寧舒全神貫註,幼年最初習武時所誦讀的道理,漸漸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真正的雙修之理,絕不是一方單向奪取另一方的精氣,而是相生相長,相護相諧。鳳九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只是他想救的那個人,顯然在經脈上有大缺陷,致使兩人無法如常人一般相諧,這才有了陰陽往來之間的不平衡。寧舒自從在島上與韓曠解蠱,也漸漸明白了這件事。

韓曠其實與徐紫霧孟連山一樣,經脈也是陰陽失衡。寧舒與他每相諧一分,都是在用自己無陵訣的內息填補他內息的缺損。這與從前單單身為爐鼎,替韓曠煉化內息,又是不同的道理。這一次,他並無所得,只是付出而已。

但他並不為此傷心難過。因為他已經從韓曠身上,得到了比內力重要得多的東西。

寧舒在韓曠懷中仰起頭,只覺洶湧內息在二人任督二脈之中流轉不休。每行至自己督脈時,內息便由洶湧轉向溫和。那是韓曠知他不足之處,格外溫柔小心的緣故。

寧舒與他口唇相接,兩人舌尖與上唇纏綿一處,讓來往內息能順兩脈交匯處,自如奔湧。

它漸漸變成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

黎明到來時,寧舒在韓曠懷中睜開了眼睛。韓曠一手抱著他,另一手將刀按在膝頭,正在閉目調息。

寧舒等了一會兒,聽見他慢慢吐出了一口氣。

他擡起頭,看見韓曠睜開眼睛,眼中寒光一時大盛,莫名叫人不敢逼視。

看見寧舒,韓曠眨了一下眼睛,眼中精光斂去,又是平日的樣子。但寧舒能感覺到,他已經脫胎換骨了。

兩本殘缺經卷,兩部不同的心法,拼拼湊湊,竟叫他們拼出了鳳九昔年那部完整的功法。

寧舒微笑道:“恭喜了。”

韓曠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喜色。他與寧舒額頭相抵,輕輕吻了吻:“今日是個大日子。”

寧舒握住了他的手。

韓曠神色轉而柔和:“待今日過去,我要同你說一件事。”他頓了頓,幾許憂慮重新浮上面龐:“若是……”

寧舒伸手按在他唇上,堅定道:“沒有若是。”他握緊了韓曠的手:“會贏的。”

韓曠看著他,忽然疑慮道:“你今日……為何臉色這樣白?”

寧舒狠狠瞪了他一眼:“憑誰被人在床上壓了三日,也不會有好氣色的。”他狡黠一笑:“你欠我的,之後都要還回來。那春宮冊上的樣子,都要陪我試一遍。”

韓曠臉色發紅,但仍然認真點頭:“我……我答應你。”

寧舒湊上去吻了他。兩人親昵許久,待彼此氣息都有些不穩,才戀戀不舍地分開。

韓曠緊緊抱住了他。

寧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虛弱地閉上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