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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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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上留的地點離湘陰城並不太遠,乃是一條喚作鷹嘴巖的山道。此處雖不甚高,但卻另有險處。只因山道之下就是匯入洞庭湖的滾滾江水。江不算寬,但水流湍急又多暗礁,偏偏山道崎嶇不平,又修得甚窄。是以往來旅人行至此處時皆會將車馬放緩。此處是東行折北者往湘陰去的最近的路。

寧舒在山上從後方潛行過去,果然離得極遠時便見到了重重埋伏的正道人士。想來是這些人已然同孟連山達成了共識。只是卻不知孟連山本人身在何處了。

他目力極佳,又因為師從白夫人學習易容之術,於細微處辨不同的本領已臻於化境。這樣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兒,立刻就湧起了疑慮。因為此處雖有埋伏,但那幾個可堪與徐紫霧一戰的都不在。山路上似乎倒是布置了一些機關陷阱之類的,只是不知道對敵時能有多大助力了。

寧舒沈思了一會兒,心頭就有了答案。往湘陰去的路不止一條,山路水路皆是有的。孟連山想來是以拿不準為由把眾人分散布置了。但他既然能得知徐紫霧的動向,想必十有八九也知道合歡教到底要走哪條路。星宿宮的消息有錢就能買,並不拘著賣與誰。

這樣布置……只能是一個理由,便是這裏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要送死的。同門慘死,餘下的人必然心生悲憤。孟連山一推三六九,仇恨皆落在合歡教與徐紫霧身上。正邪兩道只怕將來要結下血海深仇了。如此一來,他在其中只要舌頭靈巧些,自然不愁無人替他賣命了。

以寧舒的本事,要殺徐紫霧本是不可能的事。但因他身份特殊,有機會離徐紫霧比任何人都近。殺人已是很難,在殺人之前找機會解了自己的蠱更是難上加難。此事無論如何看都是一個死局。

若是他能等上一等,等高手與徐紫霧正面對決……寧舒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管到那時徐紫霧內息是否反噬,旁人都很難傷他。若是反噬,寧舒可能沒等如何就要和那些正道高手一同丟了性命。若是尚未反噬,那麽晚一刻早一刻到他身邊去其實是全無分別的。中間還不知道要有什麽旁的變故。

他苦笑了一下。還是早死早超生吧。

這樣想著,便尋了一個僻靜之處,仔細思量要如何現身才能不引合歡教生疑。

這樣一等,便等了大半日。寧舒本以為自己會滿心恐懼不安,可望著遠山和江水,卻只想起那日與韓曠撐著小舟,在蓮叢與湖水中穿行而過的情景。

因著等得太久,埋伏的人似乎都有些不耐煩。寧舒望著他們,也不免生疑:怕不是消息有誤?

正想著,忽然發覺樹梢隱隱顫動起來。風起林中,山道盡頭有馬蹄聲傳來。這下所有人都警覺起來。

不多時塵土飛楊,一隊車馬走到了近前。只是在離陷阱不遠處,為首的馬匹忽然停了下來。馬上的人寧舒認得,正是那妙音使。

後方一架裝飾華麗的黑車裏,一個低沈端肅的聲音傳來:“還不清理了?”

這聲音乍一聽也沒什麽特別,可寧舒卻感到自己整個人後頸的毛都立起來了。徐紫霧講話的聲音並不高,但傳至四周仍然清晰,仿佛本人近在咫尺。這是內力深厚,且並未收斂的緣故。

同樣內力深厚,到底還是要分個高下的。徐紫霧武功深不可測,難怪孟連山從不正面與之相抗。

那妙音使恭敬道:“是。”說著抱起手中的琴,重重一撥弄。

寧舒雖未運起內力,也覺耳中生痛。他細細望去,見妙音手中的琴已經換了一把新的,比原來那把更長更大些。那人氣色透青,是內傷未去的緣故。想來上一次被韓曠傷得極重,尚未調養痊愈。

琴聲錚然,當下就有人支撐不住。寧舒瞧見有三四個功夫不夠的正道弟子湧出血來。人一受傷,自然就不免發出動靜。合歡教車隊中一個長老模樣的人飛身而起,落在一處埋伏之地,電光石火間,已然掌斃了兩個伏擊者。這一下譬如水入熱油,頃刻間便亂了起來。

原本埋伏的人或主動出擊,或被迫迎戰。兵器交接與彼此斥罵之聲不絕於耳。

唯有徐紫霧那輛車子一動不動,車上的人也無聲無息。

只是正道到底是細心下了埋伏的。不多時便有一波魔教弟子被引入陷阱。鐵蒺藜與鋼絲鎖自地上密密泛起,魔教頃刻間便有不少人受了傷。那邊廂想來是方才有人傳了信,從山道後側又湧來了不少正道人士。

當先二人一個大衫飄飄,一個面色凜然。正是枯雲道人和苦節師太。

枯雲道人神色凝重,以中氣發聲,向那馬車道:“老道青城山枯雲,知悉徐教主遠道而來,特地來此相迎。”

車內一片寂靜,並不回應。

枯雲面色更沈:“不知徐教主可否記得,多年前曾在湘西,殺害過一位青城派的道士。”

車內仍是默不作聲。

苦節厲聲道:“邪魔外道,與他有什麽好說!”說著提劍上前,沖那馬車飛身而去。尚未接近,便被妙色攔住了。

多時不見,妙色身上媚意更重。原本的錦繡綢緞如今盡數換做了輕紗,一雙酥峰幾若沒了遮掩。苦節生平最看不得浪蕩女子,當下怒吼一聲:“淫娃蕩婦,不知廉恥!”話音未落,便與妙色戰成一團。

那邊枯雲輕嘆一聲:“罷了。”提起劍來,肅聲道:“徐教主,老道今日是來替我師兄討公道的。”

徐紫霧的聲音終於慢悠悠地響起:“螻蟻名姓,要如何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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