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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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窄小,寧韓兩人並肩趴伏其上,手腳都落在水裏。寧舒只劃了一會兒水便冷得縮起了身子,好在韓曠體力過人。木板接著夜色掩護,始終遙遙綴在那兩個弟子的小舟後頭。

待到終於上岸,兩人也並不敢稍作耽擱,一路屏息尾隨,在偌大島上穿行。

君山號稱有七十二峰,道上道路覆雜。兩個人跟著彎彎繞繞,越走越偏,最後眼看著那兩個弟子進了一處靠山的小樓。樓中傳來幾聲犬吠之聲,又很快歸於安靜。

韓曠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是靜觀堂。”

寧舒疑惑道:“是做什麽的?”

韓曠譏諷地笑了一聲:“閉關之處。”

寧舒望著樓上的燈火:“那他此時,該當是在那上頭了?”

韓曠還未來得及說什麽,樓上的燈滅了。小樓的門開了,那兩個弟子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韓曠辨認了一下方向,低聲道:”他們回內堂去了……想是事情辦完了。”

寧舒皺眉:“那眼下怎麽辦?燈火滅了,要不要進去……”

韓曠搖頭:“那人疑心重得很,樓中有值夜的猛犬。外人還未走近,便要被發覺……”

兩人不約而同沈默下來。

沒過多久,一個仆役樣的中年漢子拖著一只麻袋從樓中走了出來。寧舒盯著那只麻袋,突然覺得脊背後有些發冷。他不安地握緊了手:“那是什麽……好像……”

韓曠的目光沒有離開小樓:“那是啞仆。門中有幾個這樣的仆役,做些灑掃,還有些見不得光的事……”

寧舒沈吟片刻,起身往外走去。韓曠皺眉道:“你做什麽?”

寧舒小聲道:“麻袋裏好像有人。”

兩人跟著那啞仆走了許久,最後在一處山凹處停了下來。那啞仆解開口袋,將袋子裏的東西拖了出來。果然不出寧舒所料,正是個人。

只是卻並非活人,而是一具渾身赤裸的死屍。

寧舒看著那啞仆從懷中掏出個瓶子,將什麽東西澆在了屍體上。屍身皮肉很快便化作一灘黃水,只剩一具骨骼留在地上。那啞仆從巖洞旁邊拿出一把鐵鍬,將那屍骨鏟進了巖洞之中。

待那人走了,寧舒和韓曠才從隱蔽處現身。寧舒身上有些發抖,小心翼翼地用火折點了一束枯枝,湊近洞口望去。只瞧了一眼,便轉身欲走。韓曠拿過火把,看了片刻,默默將火把抖滅了。

兩人快步奔出了很遠,才雙雙放慢腳步。

寧舒抱著肩膀,在一叢湘妃竹下滑坐下來,顫聲道:“合歡教總壇的後山也有一處這樣的地方……每年要放火燒上一次。可惜燒也燒不幹凈,那股味道,是怎麽都散不去的。”

韓曠猶豫著伸出手,卻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寧舒的肩膀:“這……這裏人跡罕至,我們歇一歇吧。”

背靠山巖,篝火在黑夜中燃起。他二人將濕衣裳脫下來烘烤。寧舒抱著膝蓋,望著跳躍的篝火發呆:“孟連山……難道練的也是合歡經……”

韓曠搖頭:“我同合歡教的人交過手,內力路數與孟連山並不相同。”他沈默了一下:“也……也許你的猜測是對的。他練半本歸陽心經時,走了邪路。”

寧舒低聲道:“你從前在君山門中,便沒發現?”

韓曠苦笑:“我那時功夫遠不及現在,又身處外門,每天有一大堆的活計要做……”他若有所思:“又或許,他那時所需爐……爐鼎,不似如今這麽多……若是一年半載才有一回,旁人也很難發覺。”

寧舒點頭:“徐紫霧練合歡經,最初也不至於要了爐鼎的性命。“他低聲道:“那鳳九創立功法的初衷至純至真,哪想到得了他經卷的後人卻會如此行事……不過這樣一來倒是也印證了,合歡教經與歸陽心經確實是同出無陵。”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韓曠:“若有一日,你的功夫也會像他們一樣,需要靠旁人性命維持,你會如何?”

韓曠搖搖頭:“我習練歸陽心經,便知道可能會短命,從未想過要……要依靠旁人……”

寧舒固執道:“若你知道,拿旁人性命來填,能不用短命,就讓自己功夫有成,大仇得報呢?”

韓曠默然許久,才輕聲道:“我唯一的心願,只有報仇。殺親之仇,能報則報,報不了,我一死而已。既然是自己的仇,同旁人又有什麽幹系。”

寧舒肩膀一松,良久,嘴角露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微笑。

韓曠扭頭,見他蜷縮著,將自己烘暖了的外衫遞過去:“你先穿這個……”

哪想到寧舒嫌棄道:“我冷得要命,一件衣衫怎麽夠用……”見韓曠發怔,整個人轉身摟住了對方,將身子嚴絲合縫地貼了上去:“這樣才暖些。”他蹭了蹭韓曠脖頸:“你若好心,別只拿衣衫來糊弄人。”

韓曠低聲道:“此處不……不是行功的地方……”

寧舒貼著他,身子沒了骨頭似的輕輕扭著,聲音卻很正經:“大晚上的,孟連山閉門不出,又有惡犬守門。你一時打不過他。葉紅菱也不知所蹤。若是想追上那兩個弟子盤問,保不齊要把整個君山派吵醒。為今之計,只有等待時機。左右無事可做,暖暖身子,練練功夫,又有什麽不妥?”他想了想,又補上了一句:“憑他有什麽陰謀,早晚藏不住。段辰那人腦筋向來是很好的。他能瞧出不對勁,離大家都知道不對勁,也就不遠了,我們且等著……”

哪知道韓曠的臉色卻微微一沈:“我……我知道了。你別說了。”說著伸手抱住寧舒腰身,掌心凝氣。

寧舒只覺腰後暖意升起,忙閉目凝神,讓內息順著經脈流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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