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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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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商議既定,立刻喬裝一番,沿官道向西北而行。一路上果然見到了合歡教留下的印記,只是這印記出現第三次的時候,韓曠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說這印記是合歡教的。可是……留印記的手法,卻是君山派慣常用的。”

寧舒思索道:“你的意思是……”

韓曠搖頭:“許是障目之法,也難斷言。只是各……各門各派都有自己傳訊的方法,並不為外人所熟知。其他門派的人見了,只知道是個印記,決計不會往深……深處想。”

寧舒皺眉:“或是合歡教的人故布疑陣,讓人疑心君山派也卷入了其中;或是這印記本就是君山弟子留的……不論孟連山從前做過什麽,他在武林中的名聲是很好的……”

韓曠冷笑一聲。

寧舒心中微嘆,斟酌道:“合歡教能在武林中屹立多年不倒,一來是因為高手眾多;二來是因為下層教眾遍布三教九流;三來,則是因為與廟堂帶著些許牽扯。孟連山所圖一向不小,但君山雖是大派,放在九州之中,也不過只占了八百裏洞庭一個小小的孤島。他雖有聲望,到底勢力上比徐紫霧差了許多。若此人如你所說,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那麽如若要攬得聲勢,必要想法子在武林中有一番作為。自古立威博名的法子無非就那麽幾個。他若不急,便可徐徐圖之;他若著急,便要尋個大事做由頭……”

“徐紫霧這些年行事越發乖張,各門各派早對其積怨深重。我聽說,如今有德高望重者商議,正打算要選一位武林盟主,以圖與其相抗。可即便選出了盟主,也不好一時三刻就高舉大旗與合歡教開戰。要對癥下藥,總得有個藥引才是……”寧舒心中漸漸清明起來:“雖然我的想法都是猜測,但若往這一邊細思量起來,倒是樁樁件件的事仿佛也說得過去……”

韓曠慢慢道:“當年,歸陽心經與歸陽刀譜原本是兩本極破的舊冊子。我娘知道那東西要緊,擔心紙張脆弱,經不得折騰,便打算將經文和刀譜繡在布料上保存。我們日子過得平靜,她便不曾著急。刀譜短小,故而先繡了刀譜。誰料橫遭禍事,兩卷書冊都被人搶了去……”他古怪地笑了一下:“可孟連山千算萬算,也沒算過老天。歸陽心經半本浸了血,糊得看也看不清……他當時那個驚怒欲狂的樣子……哈哈……我一……一輩子也忘不掉……”

寧舒眼見他情緒又不對,慌忙道:“惡有惡報……”

韓曠笑容既悲且怒,咬牙道:“不,老天待他極好。他天分奇高,借著半本經文,自行領悟,倒是練成了另一門神功……”他握緊了手中的刀:“我幾……幾次殺不了他,也是這個緣故……”

寧舒伸出手,在韓曠背上輕輕撫了撫,寬慰道:“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韓曠兀自沈浸在憤怒中,啞聲道:“何事?”

“但凡那些進境極快,威力極大的武功,都有這樣那樣的壞處和命門。譬如徐紫霧的合歡經,找不到爐鼎,他便要內力爆體而亡;譬如苦節師太的素女劍,修習者終生不能與人交合;又譬如妙音的九弦天魔譜,一碰上內力高過自己的,便要反噬自身;還有星宿宮主蘇羽鏡的牽星訣,二十八歲功成後,不能與人輕易動手——每動一次手,內力便削弱一分,一生中只有那一次絕頂,此後永遠都是往下坡路走的……有道是,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多占多得的那些,早晚是會以另一種方式失去的。人也是天道萬物中的一塵,自然逃不脫這個規律。清城派枯雲道人也是當世的絕頂高手,他自五歲起習練三清引,那是年逾五十才功夫大成的。雖然進境緩慢,但平和紮實,不論是修身還是對敵,都中正清明。穴位不留罩門,內息沒有命門,這才是上乘的習武之道……”

寧舒打量著韓曠神色,口幹舌燥地舔了舔嘴唇:“我啰嗦這麽多,是想說……你別一味在孟連山比你強這事兒上鉆牛角尖,那歸陽心經本來就是極暴烈的功夫,那人按你所言,也絕非性情平和之輩。他要出人頭地,在武學上只有路子更偏的。保不齊這會兒他正在為自己的命門發愁呢……”

韓曠冷笑:“按你說,我的歸陽心經也是偏門功夫,真氣暴虐,早晚要反噬自身……”

寧舒松開他,臉色一沈:“你這人榆木腦袋,我何必白費口舌。”說著運起輕功,自顧自往前去了。

片刻後,身後風聲獵獵,是韓曠追了上來。

寧舒懶得同他再講話,韓曠也一路無言。這般趕路,直到行出了二三十裏,韓曠才遲疑到:“這不是……不是往湘西去的路……”

寧舒冷淡道:“我改主意了,想去君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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