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五章

關燈
佳玉心中滿是疑問,拖著手腳艱難後退,隨著沒有參照物的空間漸漸移動,樹變得越來越大,他也終於走到了樹邊。

這巨樹直接從純白的地面上冒出來,枝幹有三人合抱那麽粗,樹冠高聳幾乎看不到頭,從下而上分出無數的歧枝,整棵樹在緩緩的散發珍珠一樣瑞澤的寶光。

樹枝上掛滿了葉、花、果。

這裏沒有季節的變化,長葉、開花、結果,直到果實成熟潰爛,掉落地面後消失同時進行。

佳玉仔細觀察,這果實長的就是山間野生的小碧桃的樣子,花卻是有十二個瓣,深綠淺綠的擠在花萼之上。他現在對於綠色的事物有一種天生的警惕,頗為不安的看著樹枝上靜靜的花開花落,只是這樹雖是奇怪一些,但是仍舊出不了長葉開花結果那老一套。

“前輩。”佳玉忽然找回了一絲禮貌:“這裏是上古時代嗎?”

他直覺不像,這裏沒有想象中的鴻蒙未分,但是心中還有一絲僥幸。

葵見正饒有興味的觀察著樹根,好像八輩子沒見過樹,津津有味一詞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投入,隔了許久才紆尊降貴的回答他。

“這裏應當不是上古時代,你失敗了。”葵見回頭瞥他一眼,仍舊轉頭去看樹。

佳玉有一種心臟落地的感覺,數十年的積累一朝成空,這些日子的煎熬全部化作飛灰,居然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放松感。

他長噓一口氣,索性走過去與葵見一同去看樹幹。

“你看這裏。”葵見指尖指著樹幹上花紋斑駁的樹皮,在樹木本身散發出的珠光映射下有些透明,可以看見樹皮之下隱隱約約的有匆忙流動的顆粒,從樹根部向上傳導。

佳玉剛獲得了視力,有一些不習慣,揉一揉眼睛:“這些是什麽?”

“這些是。”葵見猶豫了一下,皺眉思考片刻:“生魂吧,所有生靈的生魂。”

他伸手一點,一個光點從指間飄出,落在樹皮上,照亮了這一片,讓樹皮之下的景象更清晰一些。

從近處看,這棵樹的所有細節,包括外部的樹皮和裏面流通的顆粒,都是由一個個芝麻粒大小的人影組成,這些密密麻麻的人重疊著構成了整個樹木。

“這些人是睡著了嗎?”佳玉看了一陣,發現這些微小的人影都閉著眼,伴著樹木生長隨意東西。

他們有的閉眼待在原地,有的則是到處流動,流到葉子上,就隨著葉子一同由嫩綠變得翠綠,再枯黃掉落,消失在白茫茫一片的虛無空間裏。

這裏沒有時間的流逝,兩人在其中任意走動,又走了一圈後回到大樹旁邊。

“我好像知道這是什麽,我們竟然到了這裏。”葵見小聲念道:“這可能是輪回樹。”

“輪回,不是應當在黃泉鄉嗎?”佳玉奇道。

“山河異志中曾經記錄過一個故事,說是有個農人,誤被鬼差帶入地府,到了查功過的司命薄主這裏,才發現出了錯,將他趕了出去。這人只好在黃泉鄉中滯留。”

葵見擡頭望著看不到頂的樹冠:“他坐在奈何橋邊,看著來往的路人皆昏昏沈沈,排隊去橋頭領湯水喝,便好奇問路過的鬼界小民,那些人喝了湯水過了橋,然後去哪裏。”

“去哪裏?”佳玉開始感興趣起來。

“過了橋就要入輪回了,鬼界的居民給他解惑。橋那邊是投胎去的往生池,將人的魂魄投進去,便會溶解化作池中水,匯入時空交錯的河道,澆灌輪回之木。

有的人魂魄清醒,便囫圇個兒的去投生。有的人渾渾噩噩,三魂七魄便會分解,在輪回中重組成為新的生靈。”

葵見繼續說:“時空交互之處是一個不分陰陽,無論黑白的空寂之地。”

“可是周圍這不就是白色嗎?”

“這裏根本就沒有光線,我們連影子都沒有,沒有黑,當然就沒有白。”葵見耐心解釋:“我們一定是到了時空的縫隙中了。這輪回樹我都是頭一次看到。”

他眼睛黏在樹幹上,一絲都不願離開。

“那我們要如何出去呢?”佳玉心中慢慢接受失敗的現實:“那個大陣有問題嗎?我倉庫中還有剩下的木魅生魂,資質雖然是差了一些,應該還夠再催動陣法。”

“出去,我為什麽要出去?”葵見不認同道。

“為了回到屬於你的時代,與這些庸庸碌碌的蠢材混在一起你都不覺得乏味嗎?”

佳玉奇道,這裏的修行靈氣稀薄,再不是大能輩出的時代:“這些小貴族小民,還有小打小鬧的妖鬼,有什麽是你留戀的?”

“可我本就不是古時代的人,我甚至不是現時代的人。”葵見閑閑道,將手指去觸摸光芒氤氳的樹幹,無數的小人在他指尖的阻力下停滯一時,再緩慢繞開阻力點向前移動:“是你將我強行覆活的,我並不想回到陽世。”

佳玉心中默念不能跟神經病較真,尤其這種前輩子瘋瘋癲癲搞事情,現在又裝作無欲無求的假道學,可不知這人下一句話就讓他震驚了。

“你想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是嗎?我去過。”

佳玉眼瞳放大,禁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你說你去過,那為何你還在這裏?”

葵見雙手無意識的相互捏著指關節,慢慢思索,在這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時空縫隙閑談起來:“其實你的大陣應當是成功了的,我看陣符也沒有問題,用來獻祭力量也沒錯。”

“那是什麽地方錯了呢?”佳玉奇道。

“是你的想法有誤。這個大陣我最初是從一本奇談傳記中看到的,裏面記錄的陣法殘本,說是上古仙人逆轉陰陽,改國運使用的小陣法,昏君獻祭一座城池的小民來增加國運,乃是禁術。”

葵見睫羽微垂,若有所思:“在這基礎上可以進行改動,在其中改動能量輸送方式,便有了後來的逆轉時空的大陣。你現在用的這個大陣,包括覆活鬼王的大陣,都是我借鑒前人的經驗修改出來的。”

佳玉訥訥:“這樣看來我可真的是班門弄斧,耍把戲耍到祖宗頭上來了。”

“你改陣法時,對於時空倒轉的表述是有錯誤的,更傾向於扭轉因果,改變宿命。”葵見在空白的地面上劃出一道道無形的線條:“你的老師是誰?他沒有教給你陣符表述的邏輯關聯嗎?”

他隨即瞇起眼睛:“我早就很好奇,你究竟是哪門哪派,師從何人?”

佳玉認真聽到這裏,嘴角一翹,露出個頗具嘲諷的微笑:“無門無派,沒有師傅。”

葵見疑惑:“你雖然是施法失敗了,但是這樣的大陣並不是一般的無名小卒能夠接觸到的。不對,這陣符是由我修改過的,你是如何得到?”

“葵見家主的筆記在現世是眾人爭搶的風雅收藏,哪個貴族家中沒有個把珍藏,裏面的東西也已經被仿冒筆記的書商抄濫了,我之所以弄錯些個符號實屬正常。”

葵見偏過頭,將玉人似的臉朝向佳玉這邊,瞬時間這塊佳玉便被對比成了頑石。

他長身而立,雙臂背起:“你這邏輯又不通了,我對於陣法的改進是一步步來的,每一步的想法也都不一樣,一步錯步步錯,你難道能湊齊所有的筆記嗎?”

“前輩想知道這些,我自然知無不言。只是不若說說逆轉時空的事情,驅動大陣之後發生了什麽,以及你為什麽又回來了。”佳玉收起了笑盈盈的假臉,標致的小臉顯出而立幾分冷硬。

“行。”葵見一口應下:“最開始我是像鬼將一樣,想要覆活一位故人——”

破舊的馬車飛快駛過,狐妖吉春坐在車廂前趕車,雙手靈活的同時使用馬鞭和韁繩。

冬日的寒風吹得他衣角烈烈,但他絲毫感覺不到冷似的。若是近看便能感覺到不對,他面部僵硬,毫無活人的表情,暗淡下去的夕陽在他灰綠色的眼珠上投出一小塊橘色的反光。

馬車漸停,葵見便先一步從尚未停穩的馬車上跳下來,懷裏抱著一卷棉被,向路盡頭的一個小木屋奔去。

木屋低矮,小門敞開,他一頭鉆了進去,看了兩眼,對一個明顯是眼盲的老人家道:“您可是青竹老人,請救救我的妻子吧。”

他不顧禮儀,也不寒暄,便將這卷棉被擺放在老人面前的木頭長桌上。

索性桌上並沒有擺放東西,讓他將被卷平穩展開,露出裏面的人來。

這人看起來青年女子的相貌,只是剛一露面便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草藥味。

“你這都已經發臭了呀。”老人轉過來,用他結了一層白膜的瞎眼對著葵見,他聽見門口又有腳步聲,很嫌棄的看向門口。

此時趕車人才一步一步的走進來,立在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