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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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白嫩的臉頰上一臉懵懂天真,但行為和禮節絲毫不差,跟著兩個老仆一同練習了兩遍去參見天皇的禮儀,重新整理了衣服,高興的去見自己臥病的母親。

“你授印時也要練這個嗎?”千藏好奇道,他瞧著小童乖巧的樣子,想象英彥以前也有這樣聽話的時候,覺得十分新鮮。

英彥絲毫沒有動容:“我沒有,是年齡到了大師傅直接將少主印給我。但在葵見主人繼位的時期,正是人皇德格親王代位的時候,這位親王不喜術士,管束神社極為嚴格,授予印信的手續極為繁重。”

“這是他的母親嗎?”千藏根本沒聽他解釋。

跟著小童的視線一同向拉門瞧去,正是一臉病容的離江夫人。

她似乎病的厲害,但也是盛裝打扮,頭發挽的整齊。

由於尊卑有別,她只能端正正坐與門前,等待她親生的孩子來看望她。

大戶人家講究頗多,離江夫人大約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自己的孩子,在老仆面前仍然是很有規矩的將手握住小阿鳶,不敢過多露出情緒。

只是將眼睛貪婪的去看自己的孩子:“已經長這麽高了,真好。”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將臉埋在交疊的雙手上。

“此次去天皇府可要萬事留心,若是印信不得也還罷了,萬萬要保重自己。”離江夫人一把擦去淚水,將神社未來的小主人幼小的雙手托在掌心。

此時已經有老仆過來勸夫人莫要難過,今日是吉日不宜有悲聲。

離江夫人默默擦幹眼淚,轉身從妝架上拿了一只泥塑的娃娃,這娃娃是一模一樣的兩只,一個穿紅衣一個穿藍衣。

她將藍衣小娃娃遞到小阿鳶手中:“萬萬保重自己,我的孩子,多希望能跟你一同去。你還這樣小,若是——”

此時老仆已經將她打斷,催促著小主人趕緊上馬車。

小葵見將泥娃娃握在手裏,很懂事的揮揮手告別母親,由老仆人拉著上了馬車。

兩人同小童一起在馬車中靜坐,千藏疑惑:“他不去拜別他父親嗎?”

“葵見主人是遺腹子,他父親死於一場內鬥,被他親叔叔一劍穿喉。”英彥對這種貴族間愛恨情仇的故事感想平平,安靜的聽著旁邊的狐貍聒噪的不停咋舌。

馬車咕嚕嚕走,趕車人看了一眼天色,怕遲到了,急急的揮鞭打馬。

馬兒便撒開四蹄飛奔起來,半人高的木輪壓過行道上的石板路,車內人顛簸得紛紛扶住車廂。

一直行駛到大路的盡頭,便另有一輛馬車等候在路邊,車廂邊站著兩個侍衛和一個宮仆,整齊的向這邊招手。

“這是在倒手人質嗎?”千藏警惕,跟著小葵見從自家馬車上下來,換到新的馬車上去。

小葵見心中慌亂不已,拉著老仆的袖子不讓他走。

老仆被這驚慌的純真眼神看得心軟,握著小主人的手道:“您是要繼承神社大位之人,是未來的少主人,肩上的擔子自然不會輕松。此次去覲見德格大人要知禮,去了呢,多給他老人家行禮,其他的,其他的——”

說著也有些哽咽。

千藏奇道:“你們這什麽風氣,授印這麽大的喜事,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這個樣子?”

英彥跟著小葵見一同上了宮裏的馬車,坐在侍衛身邊:“傳說德格親王不喜術士,常常會出難題刁難,對於新授印的小家主更是苛責。”

“哦。”千藏看著身邊的小神社主人,對於他小小年紀就要進天皇府中受刁難十分同情。

“哎——”英彥難得多愁善:“史書記載總是寥寥幾筆,根據後世的推測,德格親王時代神社雕敝的原因就是當時許多的新家主沒有通過考驗,家主印扣留後神社長期無人繼承。”

這輛宮制馬車倒是豪華很多,裏面有泡茶的泥爐和茶桌。

但是小葵見無心瞧稀奇,他頭一次這樣離開居住的神社,周圍一個熟人也沒有,這讓剛過了十歲生日的他心中忐忑不已。

窗外的大路越來越冷清,隱隱約約是去往雲蓋山的路。

千藏倒是認得這路,原因無他,這裏並不是什麽名山美景的所在,反而是一處無人來的孤山,位置在京都城的西南處,偏僻的連逃命的大盜狂徒都不願意來。

他上次過來是迷路了誤打誤撞跑到這裏,心想著在荒郊野嶺的,找一處破山神廟借宿一宿,結果呢,啥都沒有,荒涼的不長草木。

千藏看著這兩旁變得越加稀疏的草木,心情差了起來:“這完全不是去天皇府的路呀,你看看這路,都爛成什麽樣子,連路基都漏出來了。這該不會是要將這小孩兒拉出去賣了吧,不對,葵見主人後來好好的繼位了。”

與他一同發聲的是安分坐在車廂中的小葵見,他來自孩童對於危險的直覺令他警醒起來,小臉上擺出一絲稚嫩的威嚴,向身旁的公仆道。

“親王大人是在府上接見我嗎?我覲見大人的貢品中有不能存放的鮮物和靈丹,恐怕是不能多放的。”

宮仆對於這種幼稚的試探應對自如,此時恭敬回道:“德格親王大人一向敬重有能力之人,因此對於神社授印十分關心,希望能夠真正為各神社選拔合格的少主人。

此次小主人是去解親王大人出的題目,題目解開印信自然奉上。至於貢品嘛,小人自會派專人護送進城,傳達小主人的心意。”

小葵見眼神堅毅:“我定會解開親王大人的題目,為白峰神社帶回印信。”

可真是個有志氣的孩子啊,狐貍熱淚漣漣。

馬車慢慢進山了,山中暮色已濃。

雖是夏夜,山中寒氣漸漸逼進馬車,小葵見仍舊穿著白日的薄紗禮服,禮服厚重,白日穿著受暑熱,此時卻剛好為他禦寒。

因此宮仆並不管他,只自顧自的披上一件薄外袍。

“到了。”宮仆將馬車喝停,自己下車去,將小葵見抱下馬車:“這裏就是了。”

面前是一座建在山谷中的小建築群,像是什麽貴人的避暑行宮,但已經十分破敗,木頭大門已經整個腐朽倒塌,將裏面的庭院建築暴露無遺。

“小主人聽好,德格親王的題目是:無影無形,有則有,無則無。”

他舉起手臂,恭敬的指引著;“請小主人移步,尋找謎底,小人在這裏等候您。”

小葵見轉過身,看著眼前漆黑一片的宮殿,又回頭看身後的宮仆,嘴唇蠕動一下,話到嘴邊又變了:“定不負親王大人之命。”

穿著瑩白禮服的小小葵見走進宮門,遠看去如一朵蹚進黑水中的潔白花朵。

千藏聒噪了一路,此時終於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偃旗息鼓,老老實實的跟著英彥。

兩人老老實實墜在小葵見身後,越發襯得這個孩童膽大。

越過一個寬闊的廣場,兩邊是低矮的小屋,像是給宮人們住的。

廣場正中間是寬闊高大的大屋,足有四層高,在這個偏僻的小山谷裏面,建設難度可想而知。

“這定是哪個貴人的住所,我當時來時就沒有發現這裏。”千藏為掩飾心中不安,忍不住的咕噥著。

英彥將越老越膽小的同伴擋在身後,離小葵見一臂遠,雖然心中明白這只是個記憶,事情早已發生過了,但還是下意識的想回護這個獨自出門的幼童。

小葵見這是決定從正殿找起。

他卷起禮服的大袖,將下擺紮進腰帶。

兩個嫩藕似的小胳膊去推宮殿的大門,但是他汗都出來了,門紋絲未動,不得不先停下來喘口氣。

“這個德格親王太缺德了,讓這麽小的孩子來這種地方。”千藏嘖嘖出聲,口中不停,將遠在京都城的親王罵了臭狗頭:“哎,你怎麽什麽反應都沒有。”

英彥臉色極差,心中一會兒一個念想,不知道這個記憶有什麽目的,這孩子若是死在這裏了,他們會不會出不去。

雖然歷史的記載是葵見主人後來繼承少主人位,但其實是真的葵見並沒有逃出去,而是有天皇府找人取而代之了呢?

正想著,聽得“通通”兩聲。

再看過去時,小葵見已經放了兩個爆破符將鐵門打的移出一道縫來,正使勁鉆進門去。

“還真是個鬼精靈。”千藏有些安慰,隨著葵見一同進門去。

宮殿中漆黑一片,不同於外面的淡淡月華,這裏窗戶緊閉,一絲光線也鉆不進來,黑的不辨南北。

葵見一進門來便彎腰摸索著前進,但是向前走了挺遠,竟然什麽也沒碰到——這裏是個空的廳堂?

他沿著墻壁走,在轉角處燈架終於摸到了一只巴掌大的蠟燭頭,砰的點燃蠟燭,廳堂的面貌終於能讓他窺得一角。

這是個巨大的廳堂,地上鋪的是黑色的石磚,窗戶被釘的嚴實。

小葵見將蠟燭舉高一些,照亮廳中一排排整齊又破碎的桌椅,看桌上雕花風格倒像是流行過的流雲紋,走近看去除了腐朽的桌椅,還有桌上落滿灰塵的杯盞,木頭箸已經腐爛,斷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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