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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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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幾隊人馬都趕回來,說沒有搜到什麽東西,那些術士應當是躲起來了。

一輝聽罷,緩緩將目光移到正中的神殿處:“個裝神弄鬼的老狐貍,忒能躲了。”

一隊人馬剛行到殿前廣場中,忽聽翁的一聲,眼前出現了一張閃著電光的光網,將大殿以及大殿之後的東西牢牢罩住,讓他們無法再前進。

“這什麽東西?”真姬大大剌剌,將穿著馬靴的腳隨意的踩在一輛馬車的車轅上,兩條長腿形成西洋鐘上面的八點二十。

一輝有些厭惡的避開目光:“這應當是神殿的光盾,你可要小心些了,此次來的著急竟然忘記準備一些術士。”

真姬將咬在後槽牙上面的草莖呸的一吐:“不管他,所有人聽令——裝彈!”

一陣叮叮當當的金屬撞擊聲後,火炮在神殿前架好,喀喇一聲上了膛。

“預備——”真姬一聲令下,一枚枚炮彈呼嘯而去,通通的打在了光盾上面。

她瞇眼看去,光盾完好無損,清透的光面上泛起陣陣微波。

正待她準備第二輪攻擊,一輝吩咐道:“彈藥量加大一倍。”

侍衛們看向真姬,真姬咬牙道:“加一倍的話,我們的彈藥支撐不到結束了,深入人家的陣地會被包抄。”

一輝冷冷:“你以為這種地方為什麽會有這麽厲害的東西?這陣甲可是先代術士們留下來的,頗有淵源,你不拿出點誠意來,他們怎麽知道厲害,聽我的,加大一倍。”

真姬將尖下巴向周圍一指,侍衛們立即收到訊號,將西瓜大小的彈藥填裝進炮筒中,隆冬時節這些漢子們推火器彈藥一身熱汗。

“準備——”瑩白的手指在空中輕巧劃過,一枚枚彈火咚咚的打上半空,接連不斷的擊中光盾。

果然如一輝所說,光盾漸漸的有些吃不住這樣的攻擊,修覆的速度大大降低,表面的花紋都有些暗淡。

“趁著它力有不逮,再打一輪。”一輝說道。

真姬心中默默的計算著剩餘的彈藥數量,忍不住開口勸他。

此時光盾中有人聲陣陣傳來:“前朝故人,既是與我白峰社有舊,為何如此無禮。”

一輝根本不聽他這矜持的引語,咬著牙根笑道:“這不是大師傅嘛,怎麽這會兒又認得我了——裝好炮彈,準備——”

大師傅被他這小孩嚇唬貓狗的伎倆激怒,但面對這種胡來的攻擊又很無奈,總不能讓他們將神殿徹底摧毀,只得站在神殿二層的窗口,將聲音擴大:“既然是有求於我,便讓你的侍衛們退出山門,如若不然,我白峰社就是全部折損了,也不能受這種恥辱。”

一輝心中想這條老狗真是不要臉,但自家的彈藥已經根本不夠下一輪攻擊了,方才完全是在嚇唬,所以就體體面面的接下了這個下坡的梯子。

真姬實在不如這成長在皇室的家夥有頭腦,看著他揮揮手要將侍衛們打發走,只得悶聲吩咐其他人將火炮撤離,便聽到神殿出傳來大師傅中氣十足的聲音:“你們來是要做什麽?”

是呀,為什麽呀,你把人家的地方打成這樣?

真姬本以為真是如一輝所說是要打擊木魅,她本就十分懷疑,現在看來確實不是這樣。

一輝滿意的看著她如同嬰兒一般天真無知的表情,心中暗嘆武力值發達的人果然都是傻子,一邊揭發這座小山頭的老底:“白峰神社為何在這裏駐紮,是有原因的,這裏有一座大門——”

這也是一輝皇子小時從教他史書的師傅那裏知道的。

那師傅老的胡子白完了,知道許多事情,一輝常常央求他給自己講一些神鬼故事。

這老人被先天不足不能出門的小皇子十分沒有辦法,只得搜腸刮肚的每日用故事哄他,漸漸的一些普通的小故事已經不能滿足小皇子,老人便拿出先代的傳說故事哄他。

傳說這白峰山中有一處深壑,深不見底,連光也下不去,下面是無盡的黑暗和翻滾的熔巖。

這裏便是大地運動時形成的,連通人世與鬼界的通道,稱作陰陽之門。

通道對面就是陰森恐怖的鬼界,那裏是一片荒蕪的大陸,天是望不到邊際的血色,硫酸雨從天上傾斜而下,澆灌著寸草不生的大地。

這片大陸的主人便是大鬼,與我們所說的只能偷偷藏在古董櫃子裏的家夥們不同,它們是無需隱藏的巨大生物,像人一樣有頭臉和四肢,但身材巨大,好吃生食殘忍嗜殺。

這一片鬼界,到處都是這樣大大小小的群鬼,這些東西每日爭鬥,經常的會有一兩個小的沖破陰陽之門的限制,游過層層的熔巖,逃過雷電天譴的追殺,來到處處是儒弱人族的人世。

每當有大鬼現世,人間便要引起一場動亂,不單是人族,就連它們的遠親——寄生在人世的弱小妖鬼也難逃屠戮。

於是到了先代的一位仁主年間,國力豐盈,君上召集了天下的術士商量對策,決定封鎖陰陽之門。

期間,在人世的妖鬼們也參與其中,提供了重要支持。

為籌備這一場戰鬥,幾乎耗光了天下的鐵器,工匠們每日打鐵,做成一束束的鐵鏈,最粗的比人的腰部還要粗。

這一場戰役盡管是人族取勝,但是雙方都損失巨大。為了鞏固這一成果,人族和妖鬼約定,都留下一批來看守陰陽之門,漸漸地就形成了白峰神社。

真姬露出疑惑的表情:“那又與你什麽相幹,你要做什麽?”

一輝感覺額頭上一根細細的筋一牽,故意不去看她無辜的表情:“我來討幾件兵器。”

“什麽兵器?”真姬追問。

一輝推著輪椅繞開她無知的臉,大聲道:“就看大師傅有沒有誠意借我這兵器一用了。”

大師傅站在神殿的露臺上與一輝遙遙相望,表情覆雜:“你若是有求於我,我未必不幫助你,只是這盛世承平——”

“呸!什麽盛世承平,高川家算什麽東西,就是我家的走狗罷了。”一輝神情冷峻:“佳玉那個吃奶的崽子,也有資格登位,瞧瞧這天下成什麽樣子了。還有你——大師傅,豢養鬼怪為你們的武力,放縱鬼怪下山去吃人。”

“莫要說的這麽難聽吧,小一輝。”大師傅除下兜帽,露出梳得整齊的油黑的發髻,他沒有帶發簪,顯得十分利落:“你有什麽想要的,便進神殿與我說吧。”

說罷不等他答話,率先轉身回殿中。

真姬有些緊張:“還是帶火炮進去吧。”

一輝反問:“進去?進什麽?”他眼風一掃,立刻有侍衛上前來,伸耳去聽他的吩咐。

不一會兒,侍衛去而覆返,同來的有五六個穿短打的漢子,瞧起來是農家漢的打扮,據規規矩矩的站在他面前不動不敢動。

“就是這個,你們能做到嗎?”一輝伸手指一指神殿,幾人瑟瑟縮縮,用眼睛瞟一下神殿處,木木的點下頭。

一輝看他們有點局促,變本加厲的露出兇惡嘴臉:“幹得好放你們回去,幹不好——”他伸手一推,腰上的短劍唰然出鞘,冷冽的寒光將幾人打的一個激靈,忙不疊磕頭告饒。

真姬內心十分覆雜,直覺自己對於這個前朝皇子的了解太少了。這人與印象中的童年玩伴已經判若兩人。

看著幾人哆哆嗦嗦的從衣襟裏面掏出來一沓子熟牛皮,一一展開擺放在地上,又在背上的包袱裏掏出幾個小一點的布包,將裏面的粉末各自倒上去。

聞著這熟悉的刺鼻味道,真姬依然明白了這幾位是做什麽的——石匠,在山上采石頭的。

幾個石匠想來都是老手了,熟練的一碰頭,相互掂量一下重量,從包袱中掏出個針線包來,將指頭長的麻包針穿了牛皮繩,將熟牛皮縫制成鼓鼓囊囊的小包裹。

幾個年輕人帶著包裹向神殿跑去,在那邊大聲喊著過不去。

一輝又隱隱的感覺到額頭抽筋,盡量平和一些的說:“去找花紋淡的地方鉆進去——”

便看見幾個年輕人真的就找到光盾的破碎縫隙爬了進去,將牛皮包甩出長長的引線,又急匆匆的轉身爬出,在十幾米開外的地方點燃了引線。

老匠人眼睛追隨者他的小徒弟們,轉過頭來:“少爺,往後面退退吧,這裏要爆炸了。”

隨著指頭粗的引線被點燃,一路冒著火花呲呲向光盾移動,小徒弟們沒命般想回撤。

一輝的侍衛們也很機警的推著他向回跑。

一時間雪地被踩成了爛泥,一百來人稀裏嘩啦的撤出老遠。

一輝從袖中掏出一個亮燦燦的銀管,兩手一拉成了一只小望遠鏡,他眼睛緊盯著不斷縮短的引線,等待著火藥從內部炸開,將這矗立千年的巨大神殿炸的坍塌一片。

其實,他想,沒有什麽東西應當是永久的。

火花一路雀躍著,漸漸靠近牛皮包,所有人緊張的眺望遠處,不自覺的咽了口水。

真姬擔憂的看著這一切,她感覺自己與這一切格格不入,開始考慮要不要勸一輝收手,必要時沒奈何要采取極端手段。

但她身邊的前朝碩果僅存的皇幺子高川一輝並未察覺,仍舊是將視線牢牢鎖定一路帶著火花歡快奔跑的火苗,看著它離牛皮包越來越近。

忽然神殿大門打開一條縫,門口出來個小弟子,手捧著一只精巧茶壺,將壺裏的水嘩嘩澆在火苗上,引線嘶嘶聲瞬間消失。

真姬感覺剎那間自己周圍都凝固住了。

一輝忽然站起,手拄著拐杖前行兩步:“廢物——”

他原地轉身向後方:“都聽著!攻不下這裏,誰都別想回去,還記得是誰把你們從墳塋中撿回來,沒有我的幫助,你們這些前朝遺少哪裏有命活到現在!”

“還有你們!”一輝猛然抓住不斷求饒的石匠脖領,將他提高,猛地貫在地上:“通通都給我去領死!你們的家人也都別想活過明天!”

話音剛落,一輝身邊兩個穿著全身鎧甲的侍衛,一邊一個將這石匠架到一邊,只聽嚓嚓兩下,石匠倒地不動,雪地上彌漫出一片猩紅。

真姬只覺得自己像一只牽線木偶,機械的看著一輝指揮著侍衛們用剩餘的彈藥擊破光盾,一窩蜂的湧進神殿中。

她一步步的墜在最後,踩著淩亂的腳印,向人群方向走去,但周圍的一切有些陌生,好似不是人間。

“一輝——”她輕聲喚一句,聲音被周圍嘈雜的金屬擊打聲、人的叫喊聲蓋住了,其實她就是能被聽見也不知道之後要說啥,便蠕動一下嘴唇。

有侍衛將她一把撈住,身上的護甲抗住了術士拋來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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