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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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藏悄悄與他拉開一些距離:“山口。”

然後便是一系列的套話,例如他出身哪裏,是如何與他大師兄認識的,又叫旁邊的小弟子為他看茶。

千藏警覺的一一對答,沒說一句實話,那小弟子被他磨得沒了耐心,便找借口回屋。

回到住店裏已經黃昏,這個時節是頂好與家人團聚的,獨自一人未免冷清,因此街上的人步履匆匆趕路,與鎮子裏走的千藏形成了對比,襯托的他如逆旅的游魚。

三兩句買了馬匹,他將包袱緊了緊,在馬背上綁牢了,手中紙條再看一遍,撕碎隨地一扔。

這是一小片樺樹皮紙頭,像是這本地產的,被送茶的小弟子塞進他手心,上面寫著:“棺空,師兄躲於店後馬廄。”

看來這白峰山弟子們根本就不團結嘛,千藏嘆氣,有一句沒一句的都是在套他的話,看他知不知道大弟子未死,卻未想到已經有人將消息洩露出去。

待他走到小店巷口,天已經黑如鍋底。

晚秋時節的北地天黑得很早,入夜的山村街道沒有一絲聲響,只是他目雖不明,但耳朵還是好的,在墻角探聽到守在棺邊的好幾個呼吸聲。

看來守得挺嚴,這是斷定有人來查看了。

不過猜的倒是沒錯,這不就有他這個局外人來胡亂打探了嗎?

千藏摸摸索索,果然在店後找到了馬廄。

與其說是馬廄,倒不如說是個棚子,裏面也沒有任何馬匹,只是亂哄哄的堆著稻草,左一個右一個的支著不用的農具。

千藏在稻草堆裏找到埋在其中,燒得糊裏糊塗的大弟子,將他推著坐起來。

大弟子在顛簸中勉強睜眼:“狐貍。”

“嗯,狐貍。”千藏沒好氣,他們剛離開旅店的巷子,在樹林裏找到剛買的馬,將這死沈的家夥放在馬背上可是使了他吃奶的勁。

剛將哼哼唧唧的中年人捆在馬背上,大弟子不斷咳出血沫,隨機便聽見山坡下的小旅店傳來狗叫聲,接著便是夜裏點點火把向這邊趕來。

“罷了,狐貍——”大弟子不停地咳,將血點子濺在千藏前襟。

他冷著臉,強忍著恐懼,妖怪對術士的恐懼是天生的。

只聽那重傷的人又喋喋不休道:“他們帶了木鳶,馬上就會趕上你的。”

然後便是嘟囔著不滿:“師門如今的風氣可是歪了,小弟子們竟不學心法,也不習術法,只知攀比那絲蘿,駕木鳶的本事也這樣——這樣的不濟。”

他大咳一通,將吸進肺裏的血沫咳了出來。

千藏氣結:“你還是閉嘴吧,這可是埋怨人家追來的慢。”

他扭頭瞄了一下,掐著手指釋放幻境,便立刻有小弟子追著他造出來的幻影朝西路跑去,追著他們的隊伍當時被分流了一部分。

大弟子又重新開麥:“金澤十郎的寶器落到你手裏也是明珠暗投,這個幻影造的十分沒有水準,只是這樣的幻影竟然也有弟子上當。”

他說話的當時,已經有弟子們發現了不對,重新集結隊伍追了過來。

那白日套他話的弟子也在,他半跪在木鳶背上,堪堪的保持平衡,駕著木鳶一馬當先。

千藏的餘光已經能夠看到催動木鳶發出淺黃色的光暈,和著木鳶嘎吱的機擴聲,還有大弟子不滿的挑剔,令本就緊張的狐貍心煩不已。

眼看著弟子們越糾集越多,大弟子憂心道:“你也實在是不濟事,也不知你是如何輔佐英彥的。”

挑剔宛如惡婆婆,嘶聲道:“罷了,今日是我累你,東西你帶好,也莫要跟少主人慪氣了,安心輔佐少主人。”

輔佐個屁。

千藏聽罷大怒,正要發作時,卻見大弟子單手拍馬背借力淩空飛起,力氣之大這鄉下的瘦馬幾乎被拍倒在地。

“耍旁門左道的小子們,來看看你師兄的火龍術。”

話音未落便看著半空中火光大盛,一只巨大火龍顯現,它甩了甩自己豐滿的鬃毛,搖頭擺尾的向地面掠過來,弟子們忙不疊放出肩上的絲蘿抵抗,被火星燙的暫退。

千藏打馬狂奔,不敢回頭看,也不敢去想大弟子的力量究竟能抵得多久,若是被捉回去會是什麽下場,會不會成為哪一株絲蘿的加餐。

他背上一層冷汗,一路不敢停歇,往大黑山返去。

此時白峰山上,大殿裏一塊竹簡噗的爆開。

聽到聲音便立即有年輕的弟子前去查看,他將破開的竹簡捧在手心,恭敬道:“叛徒已露出馬腳,已被捉拿羈押回師門,與他結交的狐妖逃脫,弟子們正在追蹤。”

這個石屋連接著山中的一處溫泉,熱水烘得屋裏溫暖如春,水汽逼人,屋裏的各式桌凳都被水流打磨的平滑……

小弟子站了一會兒便覺呼吸不暢,但不敢表露出來,只得強忍。

過了半晌,大師傅緩緩起身,從石凳上站起,步態輕盈的朝水潭邊走去。

他變得更加年輕了。

從一名老者變成了中年人的樣子,滿頭的白發已經變得墨黑,皮膚在頭頂的光照下光滑白皙,倒像是一個高大的中年婦人,開口是渾厚的男聲:“也好意思向我請功?走時與我保證必能從他身上查到逃徒的下落,結果只帶回這麽模棱兩可的東西。”

他慢慢走近,凝視著跪在地上請罪的弟子,瞳仁中似乎有翠綠色的絲蟲瘋狂扭動,將這不得力的弟子紮個對穿。

弟子被他如有實質的眼光紮的冷汗直流,呼吸不暢,定了定神:“天皇府來人問詢。”

壓力驟然消失。

“又是來催促納貢的嗎?”

弟子已經冷汗淋漓,一滴滴落在衣擺上,但他不敢擡頭一動不動:“他們對今年底納貢十分不滿,此次應該是來撒氣的,現在就在客房。”

“倒是要看看,這樣的猖狂。”

小弟子聽令退出,大師傅仍舊坐在大殿水潭邊的石凳上,不過一時,這天皇府的使者便到了。

粗粗看去一幅中規中矩的天皇府官員的樣子,穿著藍黑色絲綢衣服的中年人。

這人大大剌剌,進門後便皺眉去看屋裏冒著渺渺水汽的溫泉水潭,掛著金邊佩刀的左手將衣襟松一松:“這初冬時節,山中苦寒,大師傅這裏倒是暖意融融,可是身體不適?”

大師傅冷眼看著這人瞧新鮮一樣圍著溫泉譚轉了半圈,樂呵呵的擡眼看,才發現大師傅已經與之前大為不同了:“您這是——信了歡喜教了?怎麽就有一些的,嘿嘿。”

他玩味冷笑十分無禮,跟在他身後的小弟子不禁出言相駁。

使者好像才發現小弟子一般瞅著他:“早聞白峰山近年來新鮮事不斷,先是少主人叛逃,投靠了妖怪,又是被妖怪攻打進山,不得不打開先人的祖殿。”

他獰笑著,將手中的佩劍輕輕的一拋一拋:“在山下時又聽聞,這白峰山下最近在鬧妖怪,有綠頭發綠眼睛的女妖作亂。此時看見大師傅您這樣一幅做派,不禁對鄉民的傳言信了幾分——這白峰山,才是妖怪作亂的發源地呢。”

小弟子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幾次被大師傅眼神制止住。

使者看著這一對師徒隱忍不發的樣子,心中得意非常:“俺是粗人出身,原來嘛是個獵戶,沒識得幾個大字,也是佳玉主人看得起,方才讓俺做這個使者,為主人外出巡查。”

“主人體諒俺外出不易,多有危險,便賜了這把皇家的短刀,說的是前朝制刀師傅打造,削鐵如泥。今日呢,本是來替佳玉陛下問責納貢,只是你的小弟子十分無禮,將皇家賞賜的儀駕晾在山門前一上午。俺不禁想著,莫不是白峰山對皇家有些的怨懟,才使得今年的供奉少了這麽多。”

這是在狐假虎威了。

“使者莫怪,必不是這樣的。”小弟子忍了又忍,銀牙咬碎,終於抽到空時為師門辯解一二:“使者說這麽久了,隨我來茶室休息品茶可好?”

那前獵戶故作驚訝:“喝你們白峰山的茶嗎?那便罷了,本官還未有修歡喜教的想法,啊哈哈哈哈。”

他拿起臂上掛著的短刀,嗤啦拔出,靈巧的揮舞兩下:“聽聞你們白峰山人人都習術法,俺倒是想見一見那綠鞭子如何厲害,小兄弟,可否將你們的兵器拿出來一見呀?”

小弟子聽罷臉色急變,看向大師傅。

只見大師傅臉色平淡:“使者如此看得起我白峰山的武藝,你便讓使者指教一二,切記不可傷到使者。”

小弟子十分為難,難道真的要讓這使者看自己的絲蘿嗎?

但大師傅吩咐下了,只得為難的將肩膀上的布扣解開,只見年輕人肩膀上莫名盤伏著一盤綠色物事。

“這——”使者不得其解。

大師傅上前兩步,扶著使者的肩膀:“不若湊近些看得清楚。”

使者走進兩步,凝神註視著蠕動著的一盤綠色,嘴巴微微張開,忽然回頭大叫到:“你!”

話音未落,大師傅衣袍飄起又落下,地上只剩使者怒目圓睜的尊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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