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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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子正在氣頭上,哪肯輕輕放下,從桌邊走向兩人的位置,語氣中隱隱帶了威脅的意味:“這樣平白汙我師門,不能說走就走。”

右手已經伸向左手的袖中,想是已經在準備待對方發難就立刻掏出自己兵刃來。

店家著急上火,面上強裝和緩:“兩位客人都要趕路,這苦寒天氣誰不心急到家呢,莫要讓口舌之爭耽擱了行程。”

心中不斷盤算著一旦沖突起來今日便要損失多少生意。

果然不出千藏心中所料,這人就是來找茬的,哪肯搭理店家和同伴的說和,不但不避讓反而踏前一步,想小弟子走去挖苦:“誰又不知道白峰山上煉出了綠毛妖怪逃了出來,現在到處吃人,說不得就是你們自己放出來的,如此便能到處的收妖賺錢,你們小弟子這應當已經賺得盆滿缽滿。

別的神社還對這種妖怪沒有辦法,只有你們白峰山的人來了妖怪自然退散,還說不是你們故意為之?”

小弟子嘴笨,自然是說不過他,便刷然擺開了架勢,正當店家要進一步說和的時候,對面的人已經出手了,一把雪亮的鋼刀已經遞到眼前。

店家欲哭無淚,這光景哪能猜不到這人是故意鬧事。

只是他這做小本買賣的,實是惹不起別個,只得慌慌的去拉扯看起來講道理一些的術士弟子,又被正在氣頭上的弟子撞在腰上,強勁的勢頭將他帶的一連打了兩個滾。

瞧著這客人慌亂跑路,自己本就破舊的小店桌椅紛亂,忍不住流下淚來。

千藏心驚,這白峰山竟然這樣缺人,連這等級的小弟子也要放出來。

然而他自己此時也是自身難保,若是讓著楞頭青弟子認出自己來,窩在墻角哭的人可就是自己了,他掖了掖衣領向門口走去。

“都停住!”門口傳來一聲爆喝,千藏立即僵直在窗邊。

這可真真的是冤家路窄,今日的運氣也太差了些。

來人身量高大,也是穿一身白峰山弟子外袍,只是比起衣裝破舊的小弟子,還是要整潔很多的,若仔細看來衣著的樣式和材質也要更講究一些,這人看起來算是個頭領。

這邊正打的興起,誰也沒有理會這個調停。

千藏感覺自己的腳好似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憑這人繞過自己,幾部跨了進屋。

這邊小弟子不顧呵斥,仍舊與那拿刀的客人纏鬥。

只是他畢竟修行日短,仍不是這每日跑路的壯漢的對手,才出手兩招便被對方打倒在地。

那壯漢一把推開身後不住勸阻的友人,收起了方才嬉笑的嘴臉,兇狠的神情便從眼裏漏出來,像是有什麽過節,兩下擒住了小弟子的後襟,將他手臂向後彎折,扭出一個極其羞辱的姿態。

看著光景,其餘弟子早就蹦起,一擁而上。

十幾個十四五歲的青年人活似一群螞蚱一般輕飄飄扒在一頭野豬身上,這壯漢敢向白峰山的人動手,他確實也是手段了得,不顧脖頸上手臂上纏著無數手臂甚至是兵刃,仍舊將小弟子的兩手向後反剪,抽出衣袋綁了個結實。

“哎哎,你這是作甚!”友人自是早就明白的禍事闖大了,嚇得直往後退,但仍舊不甘心的試圖勸說。

大漢終於不耐煩滿身爬著的小弟子們,他起身左右一甩,將這些張牙舞爪的稚齡皮猴子俱甩向八方,聽著他們愛哎呦呦的抱怨聲:“想來你們也真是稚嫩的很,平時在山下走動的少罷,卻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我的名頭。”

他今日終於出了口氣,表演一般將捆的結實的小弟子提起,耍把式似的向四周轉了一圈:“今日贏了你們也是沒意思,讓你們大師傅來與我對峙,我要看看這白峰山——究竟是藏著什麽鬼,為什麽整日做些邪祟。”

小弟子此時被吊得高,面紅耳赤,此時聽聞師門被這莽漢羞辱,當即手腳亂踢掙紮起來:“你這無禮的漢子,小爺是不提防著了你的道,若是再不客氣——”

壯漢聽聞哈哈笑幾聲:“不客氣又如何?”把手去捏這小弟子的脖頸。

不看不知道,只見手裏這青年人,脖頸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刺滿了各式的符號,歪歪扭扭活似彎曲的水蛭,竟然將他白嫩的脖頸整個包了起來,立刻大氣:“這是什麽,果然是正事不幹,專搞一些歪門邪道。”

小弟子氣急,被激得牙關緊咬,口中喃喃。

壯漢看著他這情形,兀自生氣:“你這娃娃該不是頭被撞到,被我說中竟這樣想不開,要打就打,這種時候念什麽迷經。”

周遭的小弟子們卻與他反應大不相同,全都蒼白了一張臉。

有幾個膽大些的湊近前去:“這是作甚莫!你莫要想不開,快快停了吧。”卻終究是不敢再向前幹涉。

小弟子非但不聽同伴勸阻,反而大聲念咒,將本身含糊不清的咒文念得嗡嗡作響。

他眼睛瞪大盯著扭住胳膊的壯漢,牙根緊咬出血來,順著牙縫一絲絲流淌至嘴唇,緊接著便是眼眶、鼻孔、耳垂,一滴滴的流了下來。

此時壯漢終於看出問題來,忙松了手勁,然而為時已晚,小弟子軟綿綿的滑落地面,沒骨頭一樣跌倒在地,眼仍舊是緊盯著他,要在他頭上燒出一個洞來。

“你這後生怎的這麽大氣性。”壯漢終於有些後悔,此時有心軟的小弟子拽他的衣袖企圖將他拖走,也不在意:“哎——你們這師門情誼也是單薄,我拜師那陣子,師傅都說要——”

還未待他說完,手中吊著的小弟子終於將臉憋成兩個大,好似頭腦中有什麽東西要撐破這個堅硬的棲息地,身後的弟子們紛紛解下外袍,幾個弟子大聲喊到快叫師兄過來,壯漢尚不知曉發生什麽,便是手中一濕,低頭看去竟然滿是翠綠色的黏液,從小弟子爆開的頭骨中噴濺出來。

這黏液好似有生命一樣,粘上他的手背便蛇也似的沿胳膊躥上他的手肘。

他不禁呀呀叫出聲來,然而為時晚矣,黏液爬過的地方,皮膚變得灰黑一片,他兩手去搓拭,入手冰涼黏膩,橡膠的手感令他脊背上汗毛倒豎。

“這是什麽鬼東西!”壯漢不禁大喊出聲。

千藏在一旁看得清楚,這東西果真是從小弟子的口中噴出,它力量極大,幾乎是將頭骨撐破流出。

待它一整片離開寄生的軀體,小弟子白皙豐盈的身體瞬間變得幹蔫成一幅空皮囊,這場面饒是他見多識廣也連連後退。

這可不就是鬼東西嘛。

他退到門口時正遇見幾個小弟子拉扯著一個大弟子匆匆進門來,定睛一看,呦,又是熟人。

世界可真是太小了,冥冥之中有一雙手將這些碰了面的人一次又一次集結起來。

原來便是他嗎?

竟然落魄成這樣,一點也沒有當年白峰山師門大弟子的排場,竟然淪落到帶這些最低級的小弟子出門歷練的地步。

千藏看著他疾步奔進屋裏,隨意將身上披的舊披風一放,熟練的捏出手決,轟的一聲便放出一個巨大火球出來。

大弟子操縱著火球靈活的左右沖鋒,將蛇立在地上的翠綠黏液逼離了它企圖寄生的宿主。

然而這狡猾的未知生物敏捷異常,對於吞食的渴望令它作為低等級生命的天性充分發揮出來,忽然整團未成形的黏液漫天炸開,將大弟子罩頭籠下。

身邊小弟子們驚呼著,紛紛解開肩上纏著的布巾,露出棲息在肩上的同樣翠綠色物事。

與這作惡的未成形物不同,小弟子們肩上的綠色活物卻十分聽話,好似一個無形多變的手臂,紛紛伸過來為他們的大師兄擋下來這一擊。

“都停住——”大弟子暴喝出聲,雙手交叉握著:“都退出屋子,不許召喚絲蘿。”

說著呼的一吹,將手中火球爆出三倍大,奔湧的憤怒火流將無處可逃的綠怪擋住,令它不能接近人。

千藏隨著惶恐的小弟子們慢慢撤出小店,看著大弟子火光中的背影,像是估量這些人撤出,火焰終於無所顧忌的燃燒起來,無數火苗從門窗漫了出來,隱約能看見綠色光芒一閃而過。

幾個小弟子商量著要進去助拳,卻被千藏攔住:“還是不要進去的好,這綠蘿實在厲害,你們進去了,你師兄還要操心你們的安全。”

小弟子們一臉不讚同,嘟囔著你又懂些什麽,但終究是沒有進去。

千藏在門口心驚膽戰的等著,屋中打鬥聲音一直沒有停止。

他心中不斷盤算這種植物體應當是沒有思維的才對,那麽對上有豐富對戰經驗的弟子本應沒有絲毫的贏面,可是這光景完全不符合他的推測。

這植物左右包抄,還會挑選最弱的對手來要挾眾人,實在是狡猾得很。難不成已經有了思想?

他擡眼看,屋中的火光已經大不如前,隱隱的有被綠光壓制的意思,小弟子們又開始商量著進屋。

千藏擡手制止了他們:“我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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