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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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彥不去聽後面傳來咕咕噥噥的抱怨,將全部的註意力都凝聚在前方的道路上,回憶著這究竟是什麽邪術,能讓人藏在鏡中。

心裏的受害妄想癥狀出現,難道這裏的情況其實是虛影嗎?

他小心的走到鏡邊,不顧鏡中人挪揄的眼神,伸手去敲鏡面,卻驚訝的發現敲了個空。

方才還澄黃生銹的鏡面現在變成了薄紗一樣的質感,像是有一層滑膩膩的屏障隔在鏡外和鏡中。

鏡中人有些不耐煩:“你們很閑嗎?未免也太小心了吧,慶鴻歷來是中立場所,只交易不站隊,不會有任何埋伏的。”

英彥聽這人說話太滿,便回說:“你們雖然中立,難不保受強權勢力驅使。”

鏡中人哈哈兩聲:“還沒有什麽人夠膽挾持慶鴻賭坊,你們這膽子真不如傳說中的大麽,廢話莫說,你們進來吧——”

邊說著伸手出鏡外一抓,將兩人冷不防拉進鏡中。

兩人像通過水面一樣通過銅鏡表面的一霎那,英彥感到冬日裏跳進冰水中的冰冷,重重的打了個激靈,回神時雙腳已經站在一處鋪滿了整齊方磚的地面上了。

“隨我來。”那人也不多理會,先一步邁開腿向道路上走去。

英彥警惕的看看周圍,這似乎是一個沿著山坡修建的巨大宅院。

為什麽說是巨大呢,夜幕下每一間鐵灰色方磚蓋成的房屋下都吊著暗淡的紙燈籠,虛眼瞧去這一片的紙燈籠聚成了一大片燈火閃爍的星點海。

神羽天皇不喜人賭,令賭坊征地不得超過兩間,這樣大規模的征地蓋賭坊真是聞所未聞。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能夠毫不顧慮的蓋滿一山坡,看來這果然不是什麽不上臺面的小賭場。

感覺到了局面的嚴重性,千藏此時顧不得與身旁的人拉開距離,在這樣陌生又詭異的未知地點,他只得一寸不離的跟在英彥身邊。

領路的人看他倆這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倒也不再出言諷刺,他帶頭走在一條石磚路上,向燈火閃爍的大屋群走去。

這裏的大路寬闊有餘,整齊不足,好似故意修成這樣歪歪扭扭一般,鋪路這樣大的手筆,路兩邊卻什麽綠植都不種植,光禿禿的土地配著燙米粉一般曲折的路面顯得更加的古怪。

三人靜默走路,漸漸走過方才的光板路面和大石頭牛槽一樣粗糙的池塘,來到這裏房屋密集的地方——大屋群。

領路人不發一言,他的身影在密集卻暗淡的燈火下卻仍然看不真切,只看到一個大致的人影。

不知是用了什麽古怪法術,這人的身影看不真切,是一個由時刻流動的臟水墨抹出的帶毛邊的虛像,當他說話時,臉上粗略的五官都在隨動作微微的偏移。

英彥將這一切看在心中,餘光不住的大量四周安靜明亮的大屋。

與屋裏屋外懸掛的燭火不同的是,這裏與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點都不搭邊,反而十分的安靜。這難道是賭坊的規矩嗎?

就連前方帶路的怪物都走路靜悄悄,好似一陣風拂過地面。

大屋群都是一式磚灰色的外表,除了屋檐下的掉色紅紙燈籠沒有任何裝飾品,映照出屋中各式各樣的人物剪影,來證明這裏並非真是寂寥無人。

而人影時不時的一個變化說明這並不是完全靜止的剪影,這樣大的賭坊卻靜悄悄,要怎樣進行。

三人走過一條條被鬼影子包圍的道路,慢慢的走進慶鴻賭坊這個龐然大物的中心。

面對如此情形,墜在後面的兩人已經完全熄掉了先發制人的心思,規規矩矩的不敢越雷池半步。

“到了。”前面的人影毫無征兆的停了下來,倏忽無聲的轉了個身,面對離得遠遠的兩人,嘴部輕抽動咧出個古怪的微笑:“兩位請進吧。”

英彥警覺擡頭,一個淺灰色的手掌印已經襲至眼前,他警醒的一偏身險險錯過。

誰知掌印直接略過了他,帶著勁風呼啦一下拂過千藏立在頭頂的絨白耳朵,將薄薄的靈巧耳廓伏到腦後。

千藏感覺耳朵被一個冰涼的氣息觸到,隨著耳朵的線條從耳朵根掠到耳尖,全身的絨毛都炸了起來。

自己被呼嚕毛兒了!

還是被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

怒火沒來由的升起,尖利的指甲暴起,噌的一聲抓到浮空略過的掌印,卻抓了個空。

灰色的掌印像一縷灰煙消散在狐貍的手掌裏。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千藏警醒過來,在他身前的英彥已經將風刀甩出,直直紮向前面的灰衣人,卻也紮個空,這古怪莫名的身影趕在風刀侵襲的前一秒迅速消散不見,原地只留下一道調侃的聲音——

“真是養不熟的野獸。”

聲音飄渺,隨風而逝。

眼看著面前這場面,英彥怕他再次發難,忙扯著分外容易惹事的狐貍躲在一個石柱後。

他想要以攻為守,在柱後露出頭:“人呢?”

大著膽子走出來將周圍再次打量一遍,這人居然真的消失了。

兩人面對這奇怪的情況都有些不知所措。

英彥大著膽子建議:“他消失前是說地方到了,讓我們進屋。”

兩人齊齊轉身,面向石磚大屋,看向低低屋檐下紙燈籠映照下的單扇木板門。

“我們真的要進去?這裏究竟是幹什麽的地方,會是高川雪聯系好的接頭地點嗎?”千藏擔憂的說:“我們——”他剛說兩個字便帶頭走向石柱邊,將衣袖挽起,衣袍紮進腰帶中,向上一撲敏捷的抱住柱子,然後腰背用力往上一竄,三兩下攀上了屋檐。

英彥慢慢扇起黑翅,勉強隨他一同爬上屋頂,便看見千藏已經熟門熟路的搬開幾張瓦片,將臉湊在屋頂的洞口上向下打量。

真是八百年都改不了老毛病。

他耐心在一旁等著,旁邊這人卻好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不由催促:“看見什麽了?”

千藏卻不理他猶自繼續看著,直到英彥不放心他,挪過來拍他的脊背,才將臉緩慢的轉動了一個角度,對著這邊做出驚訝的表情,壓低聲音道:“裏面是一個癱子。”

“什麽?”英彥疑惑道,也學著千藏的樣子湊了過去。

屋裏只點了一只油燈,照亮屋中僅有的一張木床榻,和床榻上坐著的一個人影。

這人正伸手舉著藥碗喝藥,跳動的燭火將臉上輪廓的陰影照的在臉上晃來晃去。

他另一只手扶著床頭,在藥丸喝幹了仰頭的時候,狀似無意的向屋頂瞟了一眼。

“下來吧,這樣大半夜的還要監視,真是辛苦。”他在屋中自言自語:“告訴你的主子我不會自裁,明日給我帶燒雞和酒來,我就不死。”

千藏知道自己是被發現了,深恨這笨手笨腳的前少爺偷窺業務不熟練,居然讓屋裏的人察覺。

但是屋中人好似誤會了什麽,就這話語來看,他本身也是被人囚禁在這裏的。

索性順著他說道:“你老實點吧,也能少吃些苦頭。”

屋裏人呵呵兩句,緩慢的用手借力挪動齊膝斷掉的雙腿,將自己挪到一個木制的簡單輪椅上,慢慢搖至洞口的正下方。

仰起臉看向屋頂向裏窺視的人:“不對,是我弄錯了,你們可不是這裏的打手,他們可不會這麽菜。”

他微微瞇眼,忽然咧嘴一笑:“你們是逃到這裏的,對嗎?身上還帶了這麽深的傷,是傷到心肺了嗎?”

這一擡臉,露出滿臉的疤痕。

這些疤痕還很新鮮,似乎是才開始用藥膏救治。

化膿的舊傷口上疊著縫合的新傷口,將整個臉部特征破壞殆盡,還少了一片右耳。

這人從他們的呼吸上能聽出來身體受傷,必是個習武的高手。

千藏見沒騙住他,便再進一步:“少廢話,我們便是來要你性命的,還是老實想想有什麽遺言要說吧。”

他話音一落,看到屋裏人的表情果然一楞,不禁得意道:“現在是誰更菜?”

誰知他動作幅度過大,領口中一個物事叮的滑落,從瓦片的缺口落入屋中:“我的銀袋!”

屋裏人似乎被這笨賊給徹底逗笑,捂著胸口咳咳笑一陣,慢慢劃著輪椅過去,彎腰將銀袋撿起來,捏出裏面兩個銀角子。

“哎——”千藏小聲的威脅:“幹什麽呢,老實呆著,不然就殺了你哦。”

他瞪了一眼企圖阻止他的身邊人,他顯然也被這事情逗樂,罕見的顯出彎彎笑眼。

然而千藏正在氣頭上:“你個癱子知道個P,這銀袋是京都城的繡娘繡一個月才能得的。”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丟人的事,但是卻總也忍不住這樣多說無用的話,在有意的掩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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