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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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人沒有見過大錢,千藏只得用幾個銅板換得在一戶大嬸家住上一晚。

幸運的是這個舊屋裏除了放置一些雜物之外,也並沒有什麽漏風漏水之類的問題,將簡陋的被褥鋪在柴草上,足可以好好的安睡一晚。

前提是英彥的頭風不再發作。

不再喝藥的後遺癥是,重新吃到熱飯菜的英彥又開始出現了抽搐和胡亂踢打的癥狀,而且比以前更加嚴重的是,他開始出現幻覺。

“你忍一忍。”千藏要來了一些細麻繩,將英彥的手腳都牢牢的捆住,以免發作起來傷人。

“滾開——妖怪。”英彥活像一只被逼到絕路上的野獸,眼神兇狠的鎖定在屋中唯一的活物身上,眼珠裏血絲遍布,將眼睛都染成血紅色,牙齒狠狠的磨著,嘴裏的軟肉早就被自己咬得稀爛,血液染紅了牙齒,一絲絲的隨著涎水拉著絲從下巴上掛下來,嘴角積著絨絨的白沫。

千藏敏捷的躲開他的嗜咬,將麻繩在他胳膊上狠狠的纏了幾圈,口中哄小孩一樣說著:“好好,馬上滾。”

這剛到了通道盡頭,難保不會有追兵沿著通道找到他們,還是要盡量往遠的逃,簡陋的柴草房中放著一架散了框的犁頭,剩下的就是過冬的稻草和柴禾。

好像還有,稻草中過冬的——

千藏神經質的一楞,伸手將稻草大把大把的刨開,露出果露的土地面。

“沒有?”

他口中念著,疑惑的推開又湊過來咬他的神志不清的落魄神仙:“在哪兒呢?”

他轉身去移動墻角的爛木板,果然嘰的一聲竄出來一只小小的黑點,刷然向門口奔去。

“哎,別跑呀!”千藏兩把放出風刃,將小鼠前進的道路阻斷。

這小鼠大約是自小生長的山村,被這陣勢嚇到了,竟然腿腳一蹬假死過去。

“哎這——”千藏將毛絨絨的一小團撿到手中:“怎麽這麽膽小,你醒醒呀。”

他將金珠解下來,拖著繩子放進小鼠面朝上毛絨絨的小肚子上:“快醒醒,自己妖。”

然而小鼠從僵硬的狀態中蘇醒後,便一股風似的從他手心躥出,速度快的幾乎要淩空,然後失望的發現尾巴正攥在這人手指上,竟然絕望的微微發起抖來。

千藏看他這一副可憐的樣子,好氣又好笑:“你別怕,自己妖。”然後將金珠往他懷中塞去。

小鼠先是十分人性化的露出失望神色,將塞進懷中的金珠往外推著,濕漉漉的眼珠不住打量,然後驀的楞住,將手中的貴金屬制品捧起來仔仔細細的聞著。

“你這是認出來了,還是餓了,這個不能吃。”千藏費力的企圖從它過於幼小的的手爪中捏出來,他無法從這過於小的臉部分辨太覆雜的表情。

小鼠放棄了掙紮,安靜站在手心。

“你這是認出來了吧。”

小鼠跳下手腕,活像個玻璃彈子叮叮咚咚的跳向門口。

鼠妖都這麽難懂嗎?千藏心想。

它一路跳到敞開的窗棱上,丟的一聲蹦了下去。

“這——”千藏追到窗前,便看到它站在樹下等著:“你不要領我去的太遠,我還要照顧傷員。”

他不放心的為英彥蓋上一層夾襖,這才咬牙跟著小鼠爬出窗外。

屋外冷風已經頗有點氣候了,直吹得人哆嗦,但這冷清的處境襯得月亮光更加明亮,直晃著人眼。

“你究竟要去哪裏?”

小鼠在月光下一路跳到了山路的岔口,一頭紮向右邊的一條。

千藏走在路上,遠眺一下便楞住了。

這裏,是墳地呀。

一陣冷風吹來,將千藏吹的涼到了骨頭縫。

“小朋友,你帶我來這裏,可是有什麽密道麽?”千藏看到小鼠在一個年久失修,已經十分荒涼,土層薄的幾乎要踩成平地的墳頭站住,黑色小眼睛誠懇的看著他。

千藏在手掌心呸一口,高高挽起袖子:“行吧,從盜賊到盜墓賊,也不差這些了。”

說罷暴長出指甲,蹲在地上噌噌的挖起土來。

“哎,小爺的指甲這麽銳利,如今要來挖墓土,這可真是。”

他自我嘲笑一番,伸手抹了一把臉上淌下來的汗,眼看已經挖了好一陣子,這才去了淺淺一層土,若是天亮之前還挖不通不就幹等著被發現嗎?

他後腿兩步,擺出架勢,對肩上蹲著的小鼠道:“希望裏面真是有密道,你真的沒記錯吧?”

小鼠卻不理他,只是舒服的靠在他肩上,手爪撈起一束柔亮的發絲捧著輕梳,眼睛瞇成一條縫。

幾道風刃唰唰打出,墓地的土坯瞬間噗噗翻起,千藏蓄力再砍幾下,便果然出現一個砍成一片狼藉的棺木板。

“不是密道?”他扭頭看向小鼠,疑惑的問道,後者仍然是沒有回應。

這棺木應該年代已久,月光下棕色的桐漆泛著黯淡的色澤,棺蓋上鑿破的口子被漆黑的陰影掩蓋著,看不清裏面的東西。

千藏心中有些發慌,腳尖轉個方向又兜回來。

最後一咬牙,提著兩條腿往洞口走去。

拿眼細覷,似乎是有一些蒙蒙的光亮,但又好像沒有。

嗯——

就算是裏面有死人又如何,眼看自己就快沒有活路走。

千藏十分嫌棄的去開棺板,但這木板結實非常,又十分沈重,一連折了兩條木棍,也只好親手來了。

屏息——他對自己說,什麽詐屍之類的謠傳都是不可信的,人死了就是死了。

而且我好歹是狐妖,若是有死魂也應該聽我的才對,對對,是這個理。

明月照下,掀開的棺槨旁立著狐鬼,這才是我輩英姿!

心理準備做好了,上手才發現這棺板被釘的牢牢,能掀開才奇怪呢。

他一個個的起著黝黑的棺材釘,心裏簡直要哭了,十分後悔自己一個人來,這下做苦活連一個抱怨地人都沒有。

冷汗漸漸拓濕了後背,這已經起了半圈了,棺蓋還是推不動。

只好老老實實的將棺釘全部拔出,兩手遠遠的離開棺蓋,使出全力狠狠一推。

轟隆——

腐朽已久的棺木整體碎成了一地的木渣,露出了一地亮爛爛的金銀珠寶,以及躺在財寶中的焦黑屍身。

“咳咳。”千藏揮手去扇彌漫的空氣中的灰塵,心中想的卻是:這位大哥死的真憋屈。

屍身已經燒焦成一塊黑炭,燒熔的手臂還做出向上推拒的動作,然而已經被死亡的來臨永久的定格在了這個動作上,燒的五官模糊的臉上只剩下一個依稀可辨的張大的口,仿佛即刻就能慘呼出聲。

“噫——嘖嘖。”千藏對著處境嫌棄不已。

原來沒有通道呀,你真的就是帶我來盜墓的。

他無奈看向肩上已經縮成球睡得呼吸均勻的小鼠,有錢總比沒錢好,他苦中作樂的想著。

他在邊緣劃拉出幾個金錠子,塞進衣襟中,想了想又伸手去取來一只翠鐲套在手腕上,眼不禁又飄向屍身戴著的玉帶。

這玉帶上嵌的玉種真是沒得說啊,經過了這樣的火燒竟然還是這麽光彩盈盈。

千藏爬上式神,恭敬的合手拜拜:“今日小弟走投無路,不得已取幾件財物傍身,失禮莫怪。”

然後伸長胳膊環抱住屍體的腰部去解玉帶扣。

這人生前想必是個身高體壯的漢子,千藏費力去夠帶扣,摸來摸去卻遍搜不到,只得更加的彎下腰,臉幾乎貼到屍體張開的黑乎乎的巨口上。

千藏叫苦不疊:“哎呀,這嘴也真臭。”手指忽然摸索到一個雙回字型搭扣樣的東西。

應該就是這個了。

他不禁喜出望外,雙手互握,將上面的一個扣帽一扳,隨著清脆的一聲震動,搭扣便整個彈開。

好了。

千藏心中喜滋滋,想著這窮鄉僻壤的,自己也算有個像樣子的腰帶可穿。

他兩手收回,起身準備走,不料這漆黑的焦屍好似長在了他身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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