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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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指使著紅衣叛軍的恐怖分子頭子表示這有什麽的,花了多少錢姑奶奶十倍配給你。

對這回答狐貍表示心服口服,只是這霸道叛匪頭子一連燒了幾座宮苑,炸了連同齊英殿在內的一共六座皇家宮殿,還將象征皇權的玉印當場砸碎。

等於是將皇家的面子直接按在搓衣板上來回搓。

所以這始作俑者是萬萬不能在京都成再呆下去了。

紅蓮公主取下背上的鬥笠戴在頭上,壓低了鬥笠沿,嘿笑著:“山高水長,我們會再遇的,到時候我再報答你。”

千藏無奈的看著一身勞工打扮的前朝二公主就這麽彎腰拔了一只草稈咬在嘴裏,瀟灑的隨手攔住拉稻草的驢車,幾句攀談之後搭車走大路往南去了。

“呸。”

千藏心中默默,皇室就沒一個是好東西。

有人擔心自己沒有力量無法在京都成裏自保,就有人擔心自己力量太盛,會控制不住傷人。

後者往往是預備役的情緒緊張患者。

英彥一路向北,已經乘坐了馬車、驢車、客船、竹排等工具,此時正沈默的坐在一車活豬中間。

驢車主人是個挺有同情心的大爺,見這個在路邊走路的白凈後生走的狼狽,一口同意讓他搭上自己的驢車。

一車的活豬個個都有兩米長,估計有幾百斤不止,此時正圍在英彥身邊無情的圍觀這個不速之客,不時用晶瑩粉嫩的豬鼻去嗅一嗅帶著草香味的白凈衣擺。

“小哥這是去哪裏呀?”大爺樂呵呵的向驢車後問道。

英彥猶豫了一時,他並不適應這種家常式的寒暄。

他稍微思考一下,回答:“去白峰山。”

“白峰山?”

大爺驚訝的轉過來,破舊的驢車被他這猛地一扭身險些歪倒。

年事已高的黑驢子左支右絀好容易在高低不平的石子路上又找到了重心,將驢車帶到正路上來。

“嘶——”

大爺看著這個明顯就是大戶人家公子的白凈後生,問出了他心中的困惑:“去那裏當和尚嗎?”

想了想又覺得應該勸導幾句,別讓這大好青年就這樣遁入空門:“你去當和尚,你家裏人知道嗎?”

他上下看了看英彥這張鐵板雕出來的一般的冷硬的秀氣面容:“啊——不要在意我多說幾句,看小哥的樣子,應該是受了情傷了吧。”

說罷將整個身子扭了過來,正對著英彥,使得驢車又是一陣子扭動。

“大爺是過來人,與你們家的長輩一樣年紀,今日便托大勸你幾句。年輕人受一些挫折很正常,尤其是情感上的挫折。”

輕嘆一下,伸手揮開湊過來聞他袖口的豬們:“誰沒年輕過呢,我當年也是這樣在女孩子們當中走過來的。”

接著就言簡意賅的說了一個關於你愛我我愛他,他愛她,她又愛他的故事。

英彥腦中紛亂,其實在山寨中跟青森說的挺明白,但實際做起來也不知該如何開頭。

眼看就要到白峰山所在的小鎮,一股濃濃的近鄉情怯的酸澀湧上心頭,並襲上了他一成不變的沒有表情的臉。

大爺將故事講完,發現小哥的臉色變得更差了,很是擔心自己的故事起了反作用,便很快挺住話題,將他放在山下的小鎮上。

白峰山下的鎮子非常的小,只有約莫四百人口,由於土地貧瘠種作物收成不好,通常都開香燭作坊賺取香客們的香火錢。

臨近傍晚,家家門口擺放的曬香料的竹扁已經收回,小街上空蕩一片。

英彥走在淡季人煙稀少的小鎮中,猶豫著在哪裏住上一晚,但是奇怪的是印象中總是人員絡繹不絕的小鎮此時都是關門閉戶,夕陽黯淡的投在臨街的一個個門板上。

轉過這個街角是一個廢棄了土坯爐子,印象中這裏賣一種很好吃的烙餅。

杏白有時下山采購物資,會帶一兩張給他。

這種卷餅現吃並不好吃,但隔夜放置後第二天蒸熟了卷上山上的野菜蘸上新作成的豆醬碗汁來吃,就十分的清淡爽口了,正適合現在這個季節吃。

沿街看過去,是一排已經泡在時間之海中的暗淡回憶,英彥形單影只,此時只覺得夜風蕭瑟,他決定連夜上山。

天黑時的白峰山比白天更加難走,到處都是錯綜小路和石灘老樹,英彥走的磕磕絆絆。

索性他自小生長在這裏,對於這些長得都差不多的石頭路還有一些印象。

在很小的時候也曾與神社中的小童們下山游玩,但每次回來都會受到責罵。

他自己是不怕責罵的,也不怕罰站、背書、抽手板等等,但是有一次夥同灑掃前廳的夥計家幼子去山下集市深夜歸來,師傅們生了很大一場氣,將夥計一家全部碾了出門。

他看著那昨日一同玩耍的小夥伴收拾行裝被大人打罵著出門,心中既愧疚又不舍。

大師傅對他說,人生在世是任性不得的,夥計全家被攆下山也有你的一份責任,記住自己的身份,若是做不好會害人害己。

自此他再也沒有下過山,每日都在屋裏認真修行術法,研讀書籍,每年去幫忙除噩鎮妖。

太陽已經完全下到了山下,山中的涼風呼呼的吹起他的夏衫,直吹得他渾身冰涼,若不是一向身體強健,恐怕是妥妥的要感冒了。

英彥印象中的上山小路沒有這麽的窄小。

在他的記憶中尚可以容納兩人並行的,如今踩著這幼時走過無數遍的小路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夏末的草叢中依稀有幾個螢火蟲發出幽幽綠光,閃爍在瘋長的荒草中,好像發光的力量很不足那樣,斷斷續續的游蕩到他身邊,下一秒又出現在遠遠的石灘了。

他一路繞過可能觸發夜間白峰山禁制的地方,蜿蜒到了後山處,眼望著面前的崖壁。

這裏原來是他的守山地點,因為他前往京都的前一夜風大,將崖壁上的禁制法器吹落山崖一直沒顧及補充,所以這裏是唯一一個可以進山的守衛缺口。

以前看來是天塹峭壁的山崖,此時也只爬了一時便上來了。

真是今非昔比,妖族的力量為術士們所忌憚不是沒有原因的。

英彥定神看了看崖上陷入漆黑夜色的建築群,這裏到處都是術士們修行住宿的廟宇和整齊的排屋。自己的院子就在這個建築群的最中間,緊靠著校場和丹室,後面就是三層高的書閣,十分好找。

小院的門扉緊閉,已經很久沒有人進來了。

英彥這次偷偷進山生怕被發現,便手腳並用攀著院邊的大樹上了院墻。

院中一片寂靜,只能趁著不甚清晰的月色看一看裏面的情況。

他貓腰站在墻頭,輕輕一跳落地,腳下的石子微微的咯咯兩聲,緊接著吱吱的踩在墻邊幹枯的池塘底卵石灘上。

裏屋的大門是開著的,門邊是生長的過於繁茂的爬墻薔薇,將一束束枝葉垂在門口,枝上的尖刺拉扯著英彥的綢褲。

大廳裏也是一片破敗,桌椅都已經被搬光了,只有破舊的窗簾被夜風呼呼吹著,地下到處都是扔著不要的書本和雜物,屋角甚至還有一些便溺的臭味。

英彥輕手輕腳的沿著發晃的轉角樓梯上了二層。

這裏原本是他的寢居和書房,此時也變得空蕩蕩,原本的核桃木五鬥櫥和大書櫃全部都不見,那——自己的收藏呢?

他忍著臭氣,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原本放衣架的屋角,兩手拂去地板上的塵土和老鼠屍體,手指伸進地線的轉角交界處銜接縫裏一摳,將一片墻面剝了下來。

他將這一塊扁扁的木頭墻板拆下,露出一面碼放整齊的書本。

這裏原來是歷代主人的寢居,大師傅為了顯示寵愛,讓他自小便與別的弟子分開,獨自住這麽大的宅子,因而這個藏東西的地方恐怕連大師傅也不知道。

英彥趁著黯淡月色將皮制封面的所有書籍統統塞進懷中,便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他心中一驚,掃了一眼空蕩蕩的二層房屋,情急之下躬身鉆進墻體中,手執墻板擋在墻面上,此時腳步聲便已到了二層樓梯處。

兩個小弟子相互聊著,一個說:“這裏的茅廁蓋得實在是太遠啦,每次巡夜到這裏都憋了一肚子的——。”

另一個立刻接口:“還不是怪你,喝什麽梅湯,讓我也跟著受這麻煩。”

“與你說了多少遍,來這裏上茅廁沒事的,還巴巴的跑上二樓來,你以為這樣就不會被知道嗎?跟你說吧,這裏早就被大師傅厭棄了,跑這麽上就不怕踩住什麽東西。”

英彥屏息忍耐,耳邊就是水流擊中墻板的呲呲聲,接著一股腥臭氣味彌漫開來。

“聽說這一位原本也是神社的寶貝蛋,聽師兄們說是天生的神力,大師傅待他比伺候個活鳳凰也不遑多讓。”

“那誰讓他通妖了呢?”

先開口這個通情達理道:“可能就是本能吧,妖就是妖,我與你說啊我原先在村裏放牛的時候,有一戶獵戶養了一只狼崽,那狼崽”

話說一半便被打斷:“與狼崽有什麽相幹?”

“你聽我說完,這狼崽與他家的幼子一同長大,後來變了成狼還與獵戶一同進山打獵,還為獵戶兒子的幼女搖搖籃,這你就沒聽說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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