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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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妖怪們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一時間楞了神,只聽噗噗的聲音,小車的車頭上居然像射飛鏢一般射出了張張黃符紙,沒頭沒腦的打在屋裏的妖身上。

妖怪被打了措手不及,靈敏一些的貓妖此時只得四處逃竄躲避灼燒的符紙,笨拙一些的就憑著皮糙肉厚,頂著糊了厚厚一片的符紙向門口沖去。

木佐一看救援趕到也頓時有了底氣,那些符紙是專門制作的,能夠感應妖氣精準打擊,再厲害的妖怪也扛不住這樣的消耗,而陰陽車卻是不知道累的。

原來這是知道他們會來,做了一個圈套,這個小娃是如何知道他們的想法的,這樣的布置有多少妖怪都不是敵手。

英彥聽著左右一片同胞的哀嚎聲,將頭低下兩手交叉做出個護胸的姿勢,背後的黑色翅膀猛地長大成原本的幾倍,一下一下的扇動起來,形成小型的風旋將打來的符紙全部都卷走。

“換火爆符!快!”木佐招呼著趕來的弟子們將陰陽車的紙符子彈換成新的,一封封符紙被拆開填裝進紙符彈夾,陰陽車被暴風掀的陸續翻倒。

弟子們頂著風扶住輕巧的黃銅陰陽車,調轉車頭確保車上的符紙連發弩能夠對準屋裏的妖怪們。

一張張符紙打上空中,撞上風旋爆炸開來,滿屋都是火藥的臭味。

妖怪們更加狼狽,雖然是沒有了追著他們妖氣打的符紙,可新出現的風卷也讓他們左支右絀恨不得躲去人族那邊,真是不知何時山神大人居然有了這種大招。

風卷一瞬間便漲大了一倍,將屋裏的桌椅全部掀翻,陰陽車一輛一輛掀翻趴在地上,術士們顧不上對付屋裏的妖怪自顧自的保命去。

英彥兩手一捏,翅膀用力,將風卷鼓動得威力猛增,甚至夾雜了一批批的鋼刃飛出,咄咄得釘在屋柱上,不一會兒便將厚重的木柱打穿折斷。

沒有了房柱的支撐,屋頂被屋裏的狂風吹得猛翻出去,整個大宅變成了一個頂蓋裂開的破盒子。

“大人!他們退走了,你慢著些吧!”妖怪們紛紛討饒。

英彥此時卻也騎虎難下,原本只是想要將羽刃打退進攻的陰陽車,可是這招式一旦放出便收不回了,一股力量在他的身體裏不停亂竄,他感覺自己的皮膚像是一身布袍,被鉆進袍裏的狂風吹得一時漲開一時收縮。

他只得把這些力量不停的釋放出去,在隱約中有一個聲音在腦海中不停教唆著:將這些都摧毀吧。

英彥感覺自己的意志被分裂成了兩半,正在相互的鬥著,理智漸漸被逼向腦海的邊緣。

這種感覺有些熟悉,繼而全身像在沸水中煮一樣,眼珠子像是就是在沸點中咕嘟咕嘟煮著的熱泉眼。

他忍不住張眼釋放腦海中的熱源,一道綠光從瞳孔中射出,將眼前的房屋墻體徹底摧毀。

佳玉在術士們的保護下不近不遠的站在屋外,此時也在認真的聽著,偏頭思考著。

他發現英彥到處破壞的招式終於有一點減弱的趨勢,吩咐左右:“事不宜遲,快將紅金鐘運過來。”

侍衛一楞:“紅金鐘剛倒好模,還沒有徹底涼透。”

佳玉聽罷罵道:“現在不用難道還等這妖怪恢覆過來嗎?造這口鐘便是要捉他的。”

侍衛聽罷急忙跑去了。

侍衛前腳剛走,英彥這裏果然感覺到了力量被消耗完畢,他想一只倒光了米的麻袋一樣癱軟在地上,眾妖怪看這情況連忙跑來將他架起來準備跑掉。

“你們哪裏跑!”木佐在風卷中被房梁砸中了脊背,硬撐著指揮還在場的弟子們:“快將他們攔下,將陰陽車都扶起來,他們的妖匪頭子沒有力量了!”

弟子們被他嚷的不得不趕緊起身去伏銅車。

立刻便有手腳利索的弟子操縱者連發弩篤篤的將紙符打到妖怪們身上,這些妖怪經過剛才這一場惡鬥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此是被陰陽車和術士們輪番攻擊真是叫苦不疊,眼看就要被一網打盡。

在這混亂中忽的混進了一另群人,全部都是紅衣黑褲,臉上帶面罩,看不出是妖是人。

這群人帶著刀劍,也有操縱紙符的,沖進來便攻擊剩下的術士們。

妖怪們十分奇怪,這些人身上沒有一絲妖氣,這是——人族自己鬧內杠嗎?

雖然不太懂,但紛紛十分有眼色的趁亂往外跑,自此對於人族的力量有了新的認識。

這一夜鬧哄哄,袍帶街上的幾個皇府大宅都被摧毀,侍衛們源源不斷的將傷員們運出來。

醫士則是被挖出來揉著睡迷糊的雙眼給斷隔壁斷腿的侍衛和術士們看診,紮帶用的飛起,一盆盆血水潑在府裏的樹下。

“這群人是從哪裏進來的?”佳玉公子端坐上方,屋裏一片寂靜。

下面兩列臣子兩鬢都淌著冷汗,將微微顫抖的雙手收在袖中。

聽到這質問,一名臣子走出兩步跪倒,強自鎮定道:“這群賊人是從一個地道中出來的,這個地道是開在已廢棄了很久的松竹院假山後。”

“一個地道,兩撥人用,你們是有多麽無能。”佳玉臉色不虞,稚嫩的聲音冰冷的能滴下冰渣:“紅衣人的來歷查到了嗎?”

那臣子哆哆嗦嗦的跪都跪不穩,只將兩手勉強撐在地上,兩頰的汗一滴滴落在地板。

他顫巍巍的回到:“後面來的一夥紅衣黑褲的匪人,可能是”

又擦了一把臉上淌出的油汗,才小心的繼續:“可能是前朝紅蓮公主的紅衣軍。”

話音剛落,耳邊風聲起,一個茶盅擦著他的頭皮砸了過來,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佳玉公子動了真火,滿座的臣子們都靜悄悄不敢發出聲音,剛才答話的大臣已經嚇得軟在地上。

他仿佛看見了自己立即回在這裏處死,就像昨日在這裏被妖草吸幹的後務大臣。

這大臣哆哆嗦嗦的向後退著,渾濁的眼珠中倒映出昏暗大堂中點點燭火,和在燭光中走來的術士淺色外袍——他捧著一株嫩綠的芽葉向著這邊走來。

佳玉公子好似感應到了周圍的事情,奶聲奶氣的說道:“吃吧。”

像是在飼育一只可愛的鴿子。

滿座的大臣們嚇得紛紛埋頭看向地面,唯恐與這宅子裏任何人對上眼神。

這淺綠色的嬌嫩芽葉顫顫的伸出一只葉片,葉柄像絲線一樣伸長,向不斷後退的大臣那邊探去。

“不,不,別,我知錯了——求你饒了我!”

這年過半百的大臣被嚇得涕淚橫流,不停的將身體挪向門口,索性爬起來向門口跑去。

嫩葉卻像一條綠絲線編織成的細細毒蛇一樣猛地射向門口,一下子紮進大臣的後頸,像在沙漠中太久沒有喝水的人那樣猛地咂了一口熱血,吸的葉柄都變成了紅色,被血液撐得薄薄的葉壁上仿佛能看到一股股的血液不斷湧向本體。

滿座寂靜無聲,唯有嫩芽吸血的微弱咕嘟聲回響在堂中,大臣們都不敢去看這個慘狀。

昔日的同僚已成為妖草的糧食,這妖草吃盡了這具軀殼中的血液,葉片將本體淩空拉至這邊,僅有指甲大小的三個葉片都附著在已經吸幹了血液的皮肉上,並迅速將葉下皮肉消化出一個深坑。

從一個活人到只剩毛發骨骼的骸骨,只用了半個時辰。

兩列大臣只覺頭皮發麻。

這妖草吃人的聲音不太大,但是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吃完了這一個人便乖乖立在地上,由術士走來接至掌心。

像是心滿意足了一樣,在黑暗中盈盈發亮,在嫩綠的光亮中顫巍巍伸出一片新芽。

“聖草又長出一片新葉。”術士喜道,恭敬的將這只有芽葉沒有根莖的嫩草捧在佳玉公子面前。

佳玉滿意的伸手去撫摸嫩草嬌嫩的葉片,讚道:“有了聖草,便能夠阻止妖鬼進犯,若不是這些無法無天的妖鬼們,父皇如何會被襲,我定要將這些妖鬼連根鏟除。”

這時一個老臣終於忍不住站出來,向尊位上進諫:“佳玉大人心系天皇大人本是父子情深,想要為天皇蘇醒鏟除兇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這妖鬼們是長期與人族並存的,每個朝代都沒有利用妖來治妖的先例。”

他恭敬下跪,將頭抵著地面:“更何況這聖草威力太過,又需要生食人畜來生長,將來長大之後失去控制就後悔莫及了。”

他這話一說出,兩邊臣子齊齊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話他們都明白,但沒有人敢這麽直白的說出來,在佳玉公子接連用兩個臣子來餵食妖草之後,他們每一日都覺得惶惶然,對外也不敢把這些消息說出。

佳玉聽了不氣反笑,讚道:“果然是忠烈老臣,這樣的操心我的江山,大人你這樣悍不畏死,不如也為捉拿妖匪盡一份力吧。”

那老臣聽他這種胡話,猛地站起,怒氣上頭時也忘了害怕,將手指向尊位:“神羽大人將陰陽術士引入宮廷時,我便不讚成,如今居然成了氣候,還要拿活人來飼養聖草。”

說著冷哼一聲:“哪裏是什麽聖草,我看其實是妖草,我朝亡國,必是自此起。”

術士捧著草芽一步一步逼近,將這老臣趕至墻角,他終於忍不住大喊道:“你這個亂臣逆子——如何對得起病重的天皇大人!這樣做你必是將來禍國亂世的罪人!”

兩旁的侍衛將厚重的側窗關閉,將痛苦的吼聲關閉在幽暗的大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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