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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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個將軍府的後門,還是熟悉的校場,不同的是那公主這次沒有在大屋中會見他,而是在寬闊的校場一側。

周圍熊熊的燃著火把,半人高的紅色火焰呼呼燒著映出鬼公主一張蒼白的瘦臉,她臉上光影跳動,本來沒有表情的樣子在這種場景下顯得鮮活了幾分。

她伸手止住要過來拖拽千藏的高壯侍衛,自己穩坐在木圍椅上,看向又一次連滾帶爬提過來的小賊:“聽說你認識白峰英彥?”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千藏心中苦笑,口中稱是。

鬼公主一聽便來了精神:“那你可知那個端木將軍後來如何了?他是真的死了嗎?”

千藏一聽不是很理解,不是你自己殺了老端木的嗎?

怎麽怕自己沒殺絕?

擔心留了活口?

但仍是中規中矩的將晴明那裏聽來的一手八卦供出來以活命:“應是死了,府裏的術士說他在最後執意返回齊英殿中,最後被不明來歷的東西炸死了,房子都被炸塌了一半,應該是死透了。”

他拿眼去瞧這個坐在眾侍衛中的鬼公主,發覺她正在沈思。

“老狗端木是炸死的。”她重覆一遍,將右手在圍椅的扶手上重重一擊:“這個卑鄙下賤的蠢貨,怕是動了霹靂火吧,死到臨頭了還不忘偷東西給主子乞憐。”

“她是這麽說的?”松枝老板忍不住插嘴:“她說了霹靂火?”

他將胖臉在兩掌中使勁揉搓,像是要好好的掃一掃癢:“那就沒錯了,那個不是鬼公主鈴蘭,而是她妹妹紅蓮公主。”

“什麽?”千藏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松枝老板想通了這一點頗為高興,重新倒上一杯涼茶水:“首先你發覺這是個活人,前朝的公主還活的除了被帶走的小公主高川雪就剩下二公主高川紅蓮了。而且你說過她很懂得火藥,還知道霹靂火。”

“你可知霹靂火是什麽東西?”

這鼯鼠妖對貴族的八卦如數家珍,他剛問出口便自己回答:“這紅蓮公主與死去的鈴蘭最為要好,甚至相互配合打過一場對南疆的大戰。她為鈴蘭公主運送糧草,策劃路線,尤其擅長制造武器,你說的霹靂火就是她設計生產的超小型爆破武器,可是只聽說研制出來但並沒有大規模投入戰爭。那端木興許是要偷霹靂火回去獻給神羽天皇領功,她與端木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松枝唏噓著,咕咚灌下一杯涼茶水壓一壓聽新八卦的火氣:“如此你便長期與這個將軍府聯絡,哎我真沒有想到大沼原來也是有野心的。”

千藏看他嘟嘟囔囔的走遠,忽然站住,原地轉身看向千藏:“我知道最近傳遞的信息內容了,應當是刺殺神羽天皇的密令。”

他說完話便仍轉身走了,悠悠拋下一句話:“我知你想報眼睛的仇,可是人族的戰爭不是我們該加入的。”

又走了幾步:“明天是羅生門鬼寨的鑄廟典,鬼王若是能夠覆活,那這天下的權力又要重新劃分了。”

腳步聲漸遠,千藏轉身回屋休息。

這幾句話讓他失眠了一夜,直至窗外天色漸亮。

“吱——”房門打開,撲面而來的是清晨的涼爽空氣。

千藏站在門口,思索了一夜的腦袋微微遲鈍。

他看了看身上穿著的送魚的工服,轉身回屋換衣。

冷不防院中樹下一道聲音:“門口有備好的馬,你路上註意安全。”

千藏咬了咬牙,唉了一聲:“大典完畢我便回來。”

“無妨,這次日子你也辛苦,去歇一歇吧。”松枝老板仍低頭修剪著樹下的一叢杜鵑,安穩的吩咐他。

千藏跨上馬,正感慨著,心中暗暗計算著過去要多長時間,只覺得眼下這匹馬實在慢。

抽出馬鞭使勁鞭打一下,馬兒不為所動仍舊溜達步子。他不禁急出汗來,口中不禁求饒道:“馬大哥,你倒是跑呀!”

這馬兒好似能聽懂他的話似的,忽而撒開蹄子飛奔起來,並且越跑越快,將千藏的一頭秀發吹成了鳥窩。

一妖一馬似乎會縮地術似的,在溜達了半個多時辰後仍是趕在中午之前到達了羅生門地界。

千藏咚的跳下馬,這裏在旁人看來只是一處平平無奇的荒山頭,土黃色的山包寸草不生,在路中間立著一顆枯死的老柳樹。

“哎——這”千藏為難道,這障目咒需得人多才易解開,自己獨身來此,伸開兩臂也環不住這棵樹。

他趕了一早上的路,水和幹糧全給了馬兒,至今水米未進,餓的直頭暈,只聽身後馬兒得得的尥蹶子聲。

“這障目咒吧,我來幫你。”

千藏正奇怪這荒山頭哪裏有第二個人,之前那匹馬忽然人立起來,變作了一個叉著腰的奇怪中年人。

千藏:“……”

你們都是這種風格的嗎?

索性這人馬倒也是爽快性格,爽朗的說道:“豆餅很好吃,多謝款待。我老家便是羅生門的,說起來還是守門人的遠親。”

托這馬兄的福,兩妖很快轉完了柳樹,轉進了羅生門的地界。

千藏看著眼前與剛才的荒山一致無二的景象,他們真的沒有找錯地方嗎?

馬妖率先進了荒山中,這裏真的是荒的徹底,眼前灰乎乎一片,恨不得連路都是石頭做的。

“你要去大江山鬼寨,騎我去吧,我對路熟的很。”馬妖真的是太好客了。

時間緊急,千藏看著漸漸西偏的太陽和眼前一望無邊的山路,在馬妖十分熱心的保證說放心我跑的穩當著呢特別會認路雲雲中,不得不別別扭扭的上了馬。

這馬馱著他一口氣翻了幾座山頭,到達一處小山谷時,這馬忽然就蹄子一頓撲通倒地,將千藏嚇了個好歹。

他爬將起來,在塵土中呼喊道:“馬大哥!”

“嗯?”馬應聲轉過臉,嘴裏還在嚼著當從地上啃得一口草根:“我這一餓就心慌,你自己走兩步前面過了山谷就是了,哎呀我的老心臟。”

千藏帶著一頭臥槽,茫然走在山谷中,忽而立地捏了個訣,砰的變作了一匹高大的白狐,一陣風似的向山谷跑去。

陰天山谷中不知時間,千藏總感覺這山谷比來時更加陰了,漫天的雲朵漸漸染黑。

他跑過山谷,果然見了一個石頭壘砌的高大山門,駐紮在羅生門的大江山鬼寨就在這裏了。

“源先生——”看守山門的侍衛竟然是原先酒坊的燒火工,他熱情的將千藏拉往山寨中去:“聽聞你的眼睛覆明了,大家都特別高興。”

千藏從白狐的狀態變化回來,跟著侍衛走進傳說中的大江山鬼寨:“我聽聞今日有祭祀,過來看看要幫什麽忙。”

侍衛也跟著興奮:“大黑山的大天狗借給我們好些人手,有好些見都沒見過,真是長了見識。”

千藏隨著過分興奮的馬妖侍衛走進山門。

鬼寨的樣子倒不比大黑山寨,更不比一切井井有條的泉本酒坊。

這裏的妖們土生土長,挖坑作床,占山洞為屋,只有極個別的大妖會講究的蓋房居住。

但此時這些沿路的奇怪洞穴的主人們都不在此,而是圍在山頂鐵廟的周圍嘰嘰喳喳,說著口音極重的各色方言,見到千藏也並不奇怪,仍津津有味的商量著今晚該怎麽過。

千藏順著眾鬼的目光眺去,山頭的鐵廟程黑灰色,檐角輕翹,樸實無華,粗壯的四個大門柱上用刀斧劈砍出猙獰的獸臉和鬼牙,鐵柱鐵瓦映著黯淡的天光泛著薄薄的鐵器光芒。

廟頂的屋脊上蹲著兩只巨大的鐵獸,豹眼鷹爪,兩只獸合捧著一只大酒樽,從酒樽中伸出一只細長的鐵桿,桿長而韌,直直指向蒼天。

廟中陣法已開啟,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飄出,眾妖鬼都敏銳的向空中嗅嗅,壓低聲音嗡嗡的議論著。

遠遠看見花三出來趕人,幾個高壯鬼將將來看熱鬧的妖鬼們趕到山坡下面去。

千藏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只得隨著眾妖鬼們一起向山坡下走去,忽而聽到腦後雷聲滾滾。

他驚訝的回頭看時,卻看到了一副恐怖至極的畫面——雲層像是被墨汁染黑,一層層的壓在鐵廟的正上方,像是被中心的一個無形的漩渦吸引著一樣緩慢轉著,形成一個幽深的蒼空之眼。

翻滾的雲中可見一絲絲青藍電流翻湧其中,暗暗的醞釀著自己的威力,滋滋的發洩自己的不滿,像是一個過了月卻沒有出生的鬼嬰一樣任性的撥弄著能碰見的一切。

不知何時山坡上呼呼刮過一層薄風,像是一場悲劇的前奏,揉弄著山坡上的眾妖鬼們。

忽有五六個小妖擁著一個瘦弱女妖匆匆跑下山坡,身後風卷著砂石追著打在他們的腳跟上,鮮紅濃稠的血滴了一路,在荒土地上形成一道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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