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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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嚷聲如有實體,向英彥這邊猛砸過來。

及至殿門,晉安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停下來:“小師傅,你去把這個灑在她身上,這樣才能永絕後患。”他抖抖擻擻的遞過來一個紙包。

英彥趁著火光打量,這是個破舊的很的油紙包,似乎已經被貼身裝了很久了。

“這裏是生石灰,拌了硫磺和香灰,可將死魂化去。”晉安緊張的解釋道,他催促了幾聲,看英彥不為所動:“鈴蘭化鬼定然怨氣經年不退的,不若趁現在徹底打散她。”

英彥皺眉看著他,晉安見勸他不動,終於一聲輕嘆:“也好,自己惹下的禍事自己了。”

英彥望著他擎著蠟燭,緩緩走向已經燒得剩下一半身體的鈴蘭,火光顫抖著,在地上投下了黑色的佝僂的剪影。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束手就擒,果然已經做好了準備。”鈴蘭似乎是罵累了,又開始轉為諷刺:“你早就想好這一天了,順水推舟賣個人情給阿羽。”

她橫躺在地上,四肢被焚毀,已無法挪動,但依稀依然是那個高傲的一國公主,動也未動,更徨提求饒。

眼看著晉安邁著緩慢的步伐走到她身邊,哆哆嗦嗦的沖著她的臉灑下許多粉灰,立刻便有一股鉆心的疼痛襲進腦中。

鈴蘭將幹癟的嘴唇和枯黑的牙緊咬著,一字一字吐出:“你可知,我皇父的陵寢在何方。”

晉安聽到這句,果然臉色大變,但他仍然抻著架子,緩慢蹲下來:“我正要問你,後來你小弟帶著皇家寶物逃去了哪裏?”

“又要拿這個去阿羽那裏討賞?真是個天生吃軟飯的。”鈴蘭幹蔫的皮膚被石灰粉灼燒,發出陣陣刺鼻的燒毛發的臭味,不一陣左臉便燒出大片破口,露出森白骨骼:“你覺得我會輕易告訴你?”

“不急,你總會告訴我的。”晉安顫抖著蒼老的手指,將剩下的粉灰系數灑在她的臉上,這粉灰似是比一般的石灰威力更大,落到她的眼珠上,便即刻將將眼球燒穿,塌下去一個可怖的洞口。

鈴蘭發出帶著哭腔的尖叫聲:“啊——娘親,娘親啊。”

她哭聲越來越淒慘,在殿中引起陣陣回響,間或穿插著幾句晉安勸她開口的話。

英彥站在殿角,看著眼前上演的這一幕幕,頭腦中恍若有電流經過。

“啊——好疼,娘親,我好疼啊,來救我。”鈴蘭被石灰粉燒的只剩半幅軀殼,她疼的放生大哭,鬼的哭聲嘶啞難聽,在黑暗中像是在錐子劃過石板一樣尖利。

緊接著是晉安的低聲勸慰:“將一輝的行蹤交出來,有了功勞我也能保他和阿雪的平安,你難道想看著你的弟妹隱姓埋名一輩子?你就不想讓他們像梁平家那樣過平安順遂的富貴日子?一輝這種紈絝會將這些財寶揮霍一空,以他的性子說不定還要惹禍上身。難道相信其他人還不如相信我這個前姐夫?”

他頓了一下,重新開口:“你這樣只顧你們皇室的臉面,將弟妹的安危扔一邊,鈴蘭,你未免太自私了。”

鈴蘭忍過一波疼痛,幾乎將牙齒咬脫落,她含著滿口的黑血,勉強說道:“你,打的好主意,我交代出他們的行蹤,那他們還有活路?要不是皇兄被你害死,怎能讓一個孩子獨擔覆國之責。”

她咳了兩聲,魂魄虛弱的快要不成實體:“你放心,一輝是被慣壞了,還有阿蓮。她一直都沒有相信過你,可惜當初我沒有聽她的勸。”

“阿蓮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

晉安回憶道:“那時她已經能幫你規劃行軍線路,你們姐妹是你皇父的掌珠。只是她從頭到尾都在與我作對,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究竟是哪裏讓她看出來了。”

鈴蘭聽罷呵呵笑了兩聲:“阿蓮喜好馴養猛獸,想是聞到你身上的狼心狗肺的臭味。”

晉安聽了也不生氣,只是對她說:“你莫要嘴硬,我這香灰粉也是費了很大力氣求來的,你再過一時便要消散了。你說出來我便留你一魄去見見你的弟妹們,你都不覺得虧歉他們嗎?”

鈴蘭已經被灼燒的只剩肩膀往上部分,她輕喘著冷氣,用僅剩一只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但此時這只枯萎的不再清澈的眼珠似是含了淚水,仿佛在沈思或者追懷什麽事情,過了很久才開口:“我。”

晉安聽見回音,即刻將耳朵湊近,等待她的回答。

“我說。”鈴蘭低低陳述。

“一輝用了原志家的鐵券,逃到海外去了。”她有些出神,仿佛回憶並說出這些事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量。

“這鐵券是皇父留下來的,可以驅遣,西北沿海的征兵船,所以一直都是我們家族的底牌。”她休息了一下:“但是這鐵券只能用一次,用過即毀,所以你無法順著他的去路去找。”

她的力量忽然越來越弱,重重的吸了一下氣,才慢慢繼續:“所以,你只能。”

“只能怎樣?”講到要緊處,晉安著急的一把抓起鈴蘭僅剩的衣領:“快說!不然我就——”

鈴蘭直直看向他逼近的眼睛,她空了一只的眼眶像一個罪惡的黑洞:“你就如何呀?”

晉安被她的超然表情嚇了一嚇,咽了口口水:“我就拿一輝,不,拿阿雪生祭你,將你的死魂關起來看我怎樣折磨她。”

只得循循善誘。

“哦。”鈴蘭卻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忽然改口:“你當真覺得,我會讓你找到他們嗎?”

“你這賤婦!”晉安見做的工作沒有用處,進而勃然大怒,將剩餘紙張上的粉灰一齊抖落,聽著半哭半笑的回音,才猙獰的笑起來。

還是將她一魂關起來,看來以後還有大用處。

晉安艱難站起,卻感覺什麽東西破體而入,涼涼的刺進脖頸,他反手一摸,卻摸到了一把線頭。

這是?

晉安猛看到地上場景,幾乎心肝駭破——鈴蘭滿頭的黑長枯發一根根齊齊聯在他脖頸上!

“啊!”他伸手去拽,不僅拽不斷,反而像是在拽他的腦神經一樣疼。

他感覺身體血液迅速的被抽走,周身變得冰冷,已經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蒼老的身體即刻委頓在地:“小師傅!英彥,英。”

英彥獨自在殿角打坐,聞言睜眼看時已是這樣的場面,可明明剛才還單方面逼供。他只得急急站起,這一早的混亂已經消耗了許多耐心。

他一向冷漠,心想既然什麽對錯善惡的既然分不清楚,那就不分了吧,按照規矩來。

英彥兩指夾出一疊紙符,食指輕輕用力這疊紙符便被捏成一個小扇形,張張分開,露出一模一樣的鮮紅的朱砂符頭,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一團糾纏的人影找著角度。

“快!快呀,燒死這女鬼!”晉安感覺自己血液被飛速吸食,只一瞬甚至開始眼前發花:“你不是術士嗎!”

鈴蘭用只剩一個頭的身軀仰視著,不緊不慢:“想必你也知道他的真面目了吧,看到了這毒蛇這麽多事情,他如何會放過你?剛何況阿羽已經默認了要以他的命還我。”

她的話立即被晉安辯駁的話打斷。

英彥皺眉聽完兩人的言語,心裏膩味非常。手上一甩,許多符紙整齊的起立飛起,在空中打了個圈,一張張以刁鉆的角度紮進鈴蘭的頭部,引起劇烈的焚燒。

晉安終於甩脫鬼發的桎梏,吃力的站起,看著地上劇烈燃燒的鬼首,耳聽著鬼首哀嚎,頓覺十分解氣,恭維道:“還是小師傅的法力高明,以往我有眼不識泰山了,白峰山的術士果真了得。此番救命之恩我必以實稟報!”

英彥聽了他的話,十分的不為所動:“走吧。”說罷自己轉身往外走。

晉安跟著他走了幾步,又好似不解恨似的:“待我看著鬼首燒完再走。”

說罷反了回去,一副定要看女鬼燒成齏粉才罷休的樣子,他步履蹣跚,兩步一歇,走至燒的只剩一點點的殘骸。

“鈴蘭呀鈴蘭,你也算一代女傑,怪只怪你錯投女身,為人又剛愎自用,不能俯就。”

他很是有些感慨的樣子,聲音低低的:“其實最初我對你也是有真心的,說實話也想過幹脆招安,將叛軍供出來,也好得個功名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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