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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故人相見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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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管。但是這時他開始一聲接一聲地咳嗽起來,根本說不出話來。胸膛仿佛插了塊板子,氣息上不去,又疼又悶。隨著一聲劇烈的咳嗽,一口鮮血噴在了韓箋楓領口上。

韓箋楓嚇了一跳,慌忙問道:“曜霆,曜霆你怎麽了?”

赫曜霆虛軟地倚在他懷裏,一口接一口地開始嘔血,肺裏面仿佛紮了無數鋼針,疼得厲害。

韓箋楓再也顧不得別的,一把將他抱起來就往醫院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

☆、摧心斷腸

赫曜霆醒了,在丹東一家小醫院的病床上。即使睜開眼睛也覺得很疲勞,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從玻璃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疼。他下意識地伸手擋住眼睛,另一只手紮著吊針有些發麻。

動了動脖子,就看見了頂著一雙黑眼圈的韓箋楓。想發火又沒力氣。心裏面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不過看到這人此刻就在身邊,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安慰的。

赫曜霆一向身體不大好,但是咳吐血倒還是頭一回,嚇得韓箋楓魂飛魄散,此時見他醒了,倒稍微回過魂一點。

韓箋楓坐在他病床前,滿面倦容:“曜霆,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赫曜霆心口依然悶痛,鈍刀刺心一樣絲絲拉拉地疼。面色慘白地側臉看著他,半死不活地“哼”了一聲,聲若蚊吟地哼了一句:“我……睡了很久嗎?”

韓箋楓放松了神經,長長出了一口氣:“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我還以為……”說到最後,聲音弱下來,生生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赫曜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睛裏恢覆了一絲清明:“還以為我要死了?”

韓箋楓驟然蹙緊了眉頭:“不要胡說。”

赫曜霆冷冷哼了一聲,氣若游絲地吐出話:“真可惜,還沒被你氣死。”說完就閉上了雙眼,再不去看他。

這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韓箋楓起身說道:“小七回來了。曜霆,你既然醒過來,那我也放心了。這就走了。”

赫曜霆聽他這麽說,猛然睜開雙眼,一股怒火湧了上來,憤怒導致力氣的恢覆,說話都變得利索了:“你要走?看我死不了,你就拍拍屁股走了!”只是聲音還是在發顫,因為他此時已經氣得發抖。

韓箋楓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很艱難地答道:“小葉子,還有……”他看赫曜霆臉色難看,生怕再要惹他生氣,沒敢提沈葉的名字,“他們獨自在家,我著實不放心。”

赫曜霆笑了,笑容像嚴冬窗上結出的冰淩一樣既美麗又寒冷,一絲溫情都沒有:“你要走就走吧,不過不要後悔。”

韓箋楓神情憂傷,堪稱淒慘:“我知道我一定會後悔,但是必須得走。”

赫曜霆森然一笑:“就然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你要滾就快滾。”直著眼睛看著他的背影淒然苦澀地喃喃自語:“我這樣的身體,還能活幾年,又能纏著你幾年。你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要離開我……”

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小,韓箋楓還是一字不漏地聽了個清楚。心頭震痛,巨大的悲傷席卷而來。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原地佇立了一陣,還是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韓箋楓一路上都沒有回頭,生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他也不想離開,可是不走不行。那一頭是不能自理的瘋子和小孩子,並不比這邊半死不活的肺癆病人赫三爺好到哪裏去。他無法扔下他們不理。赫三爺起碼還有鳳棲他們會照顧他,而沈氏父女就只有他一個人能指望。

門打開之後很快就被關上了,赫曜霆聽著關門聲,扶著床沿只覺得呼吸困難,身不由己地咳嗽了幾聲,突然噴出了一口黑血。吐血之後,心口倒是一輕,不像壓著千斤磐石那樣憋悶,目光慢慢變得散亂起來,連頭腦也逐漸發暈。他只聽得見鳳棲驚恐的呼喊:“三爺。”的聲音,閉上眼睛就再也沒有什麽意識了。

韓箋楓一天一夜沒回來,小葉子已經餓得抓耳撓腮了。她挨近沈葉,一點一點解松開他身上的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說:“沈叔叔,爸爸怎麽還不回來呀?我好餓啊。”

沈葉是個人見人厭的瘋子,可奇怪的是,小葉子卻不怕他,還很樂意跟他親近,這大概是出自於父女天□□。

沈葉雖然神志不清,但是人類的本能尚存,亦然難以抵擋饑餓。

小葉子擡起天真無邪的小臉問道:“沈叔叔,你帶我出去找吃的吧。”

丹東這一帶靠海,交通便利,又處在中朝交界的地方,人物混雜往來,總有人販子會將朝鮮的婦女孩子拐到內地販賣。所以韓箋楓再三叮嚀過小葉子,不許她獨自一人離開家,生怕她會出什麽意外,一定要等他回家。

小葉子對人販子這個陌生的概念還是相當恐懼的,所以很聽話地一直在家等待著。但是這孩子並不是死腦筋,她靈機一動想到家裏還有個沈叔叔。要是沈叔叔和她一起出門去,那就不會出危險了。

沈葉其實沒有什麽用,碰到意外情況也不濟事,但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確實起到了壯膽的作用。

小葉子翻箱倒櫃地找了倆銅板,跟著沈葉出去買了兩個包子。賣包子的大嬸以為他們是乞丐,看他們倆可憐又多給了一個。

仨包子讓這一大一小兩個人暫時緩解了饑火,比較滿足地往家走。

屋漏偏逢連夜雨,怕什麽來什麽。這倆人在街上走了沒幾步,就被人販子盯上了。

兩個青年一直尾隨著他們進了空曠無人的巷子,其中一個青年看準了機會撿起路邊一塊石頭朝沈葉頭上砸過去。沈葉額頭上被砸出了血,嗷嗷大叫起來,另一個青年就趁機去搶小葉子。

也許是出自於本能,沈葉忽然就變得力大無窮,他雖然糊塗,卻意識到危險的降臨,拼了命也要保護小葉子。一把奪過孩子,抱起來撒腿沒命地往前跑。

巷子當中是個很大的泥坑子,這裏每年都會在深夜天黑的時候淹死幾個人,最近連著下雨,泥坑子漲成了水塘般大小。沈葉跑得太急沒看路,被石頭絆了一下,一大一小兩個人一個跟頭摔進了泥塘裏。

那兩個人販子追到泥坑子邊上也停了下來,看著沈葉在淤泥裏面不停地掙紮。心想,算了,這倆人估計得死在這了。二人打算不再理睬這父女倆,轉身要走了。

韓箋楓在回家的路上,剛好趕上了這一幕。他看到泥坑子邊上兩個青年,立即明白是怎麽回事。怒火中燒地掏出槍來,一槍一個崩了那倆人販子。倆人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就糊裏糊塗地做了槍下亡魂。

小葉子看見韓箋楓在這開槍殺人,原本驚魂未定,此時更是嚇得呆住了,她在跟沈葉緩緩下沈地過程中,很快清醒過來,扯著嗓子邊哭邊喊:“爸爸!”

沈葉也朝韓箋楓的方向看過去,他兩條腿陷在淤泥裏動彈不了。一見著韓箋楓的面,他似乎恢覆了一點神志,眼睛裏面閃過一絲異彩,用盡了渾身力氣,奮力將小葉子拋了出去。

小葉子摔落在泥塘邊上,滾了幾下才停住。韓箋楓趕忙跑過去把孩子抱了起來。然後又放下小葉子立即朝泥坑子淌過去。

沈葉大半個身體陷在泥坑子裏,喊了一聲:“不要……過來……”,拼了全身的力氣擡起一只手做了一個擺手的動作,示意他不要過來。

韓箋楓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呆楞楞地停了下來。這時候小葉子哭喊著撲了上來。韓箋楓趕緊把孩子扯過來抱起,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眼睜睜地看著沈葉沒進淤泥裏,逐漸痛苦地窒息,最後活生生地被這口大泥塘吞噬殆盡。

韓箋楓擦了一把眼角滑落的淚水:“小葉子,你跪下,磕三個頭。管你沈叔叔叫一聲爸爸。”

小葉子揚起小臉問道:“為什麽呀?”

韓箋楓機械地自言自語:“你沈叔叔那麽愛你,為了你,他犧牲了他自己。他沒有兒女送終,在黃泉路上會很孤單。”

小葉子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還是乖乖地照做了。

韓箋楓抱起女兒,被摧心斷腸的悲痛折磨得肝膽俱裂,終於從胸腔深處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低吼。

沈葉,終於再也不用受苦了,再也不用遭罪了。遺憾的是,要以這樣遭罪的方式來結束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退居奉天

赫曜霆在小醫院百無聊賴地養了一個月病,這期間閻翰林帶著小雪也來了丹東。赫三爺見到親外甥倒是很歡喜,但是看到外甥就會不由自己地想到外甥的爹,立刻就變得心情覆雜。

他很惆悵地長嘆口氣,暗想:姐夫,你現在到底好不好?轉念一想,那個生命力頑強得像荊棘一樣的人,他能有什麽不好,保不準早把他忘了十萬八千裏呢。

現在韓箋楓也走了,他經歷了這麽一場大病之後,就真沒有原來那個心氣揪著這人不放。他要去找沈葉就去吧,想去哪裏就去哪裏,赫曜霆下定決心再也不攔著了。

誰知沒幾天鳳棲帶來了消息,沈葉死了,韓箋楓跟小葉子不知所蹤。赫曜霆在丹東找了幾天,都沒打聽到他的下落。

看來韓箋楓是鐵了心要避開自己,就算找到了又怎麽樣,不如就由他去吧。

赫三爺倒是想通了這一點,可是心情卻沒有變得輕松,因為他一直在糾結於姓韓的為什麽要避而不見。鉆到牛角尖裏的時候,不禁捫心自問:難道我真的那麽讓人受不了嗎?

鳳梧死了之後,赫三爺身邊只剩下一個貼己的人。

他時常造型憂郁地陷入忘我的沈思中,然後又忽然回過神,向鳳棲問:“小七,你覺得我是個怎麽樣的人?”

鳳棲被他問得一楞,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三爺……額……挺好的。”

赫三爺有時候會不依不饒地問:“哪裏好?”

鳳棲又廢了很大的勁回答:“那裏都挺好。”

赫三爺又會接著問:“哪裏不好?”

鳳棲撓撓頭,如實回答:“三爺太有錢了。”

赫三爺失笑,心想這傻小子,說哪門子傻話,有錢有什麽不好的。然後也跟著撓撓頭,覺得鳳棲這種吃飽了不餓的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過這個答案倒是挺讓人舒心。赫三爺不再糾結,立刻吩咐他該幹嘛幹嘛去。

等到他徹底痊愈之後,就開始清算碼頭上的賬目,預備離開丹東。

丹東這裏靠海,是關東商社眼中的一塊肥肉,自然不會忘個了將這塊寶地收歸到囊中,而日本人並不是好應付的。另一方面,梁中賢在這裏勢力日盛,也是不容小覷。此時雖然能夠同自己順利地合作,但這種局面不會長久。

通過管理碼頭的手腕,就看得出此人野心不小。赫三爺現在沒有一招制勝的把握,一個不慎,恐怕會有被全數吞並的危險。另一層原因就不能為外人道也了。梁中賢對他總有些你進我退的暧昧,這讓敏感的赫三爺很不舒服,本能地想早點遠離此人。

離開丹東有兩個去處,一個是大連,一個是奉天。

大連是個海口城市,四通八達,距離天津也很近,是個好去處。不過旅順盤踞著為數不少的日本人。赫三爺是不可能跟日本人合作的,因此也不得不放棄去大連的打算。所以就只剩下奉天一個去處。雖然那裏的商道很快也會被關東商社占領,但是起碼去到關內或者退到塞北還是很容易的。

赫三爺在斂財方面還是非常具有天賦的,短短數月就積攢下了一筆很可觀的財富。

寒冬臘月裏,赫三爺帶著鳳棲,閻翰林還有小外甥章念雪離開了丹東。為了避免像上一次在火車站遇到意外慘劇,是鳳棲親自開了一整夜汽車到的奉天。

赫三爺在奉天冰涼的新公館裏放下行李箱子,預備在這過年了。

在從丹東去奉天的路上,他們撿了一個朝鮮小姑娘,她是逃難過來的流民。小雪見這女孩可憐,就央求著將她帶回來。這女孩一句漢語都不會講,兩邊人語言不通,意思完全靠猜,自然無法知道她的來歷。因為是冬天撿到了她,小雪給她起個名字叫冬冬。

大年三十,赫三爺穿著一身狐貍皮裘站在屋子門前的臺階上看閻翰林和小雪、冬冬兩個孩子放鞭炮。前些年除夕的時候,赫三爺看著赫曜霖放鞭炮玩。如今物是人非,雖然也有這兩個孩子一起玩得熱鬧,但他就再也沒有那種心無旁騖的快樂了。

天上飄下來了一些新雪花,給寒冷的空氣再添點新鮮。小雪點了一個很響的炸子兒在冬冬腳邊上開了花。嚇得小丫頭哇哇亂叫,拉著小雪嘰裏咕嚕不斷地說話。

兩個孩子語言不通無法交流,章念雪小朋友雖然聰明伶俐,但是不懂朝鮮話,手忙腳亂地連說帶比劃也無法領會其意。小孩子心性好勝,越是無法溝通越要溝通,結果越說越著急,越著急越要說。赫三爺看著小外甥臉紅脖子粗地跟那小丫頭爭著搶話,原本他嫌冷要回屋裏去,現在只覺得很有趣,就又站在門口看這兩個小娃娃。

就在小雪急得抓耳撓腮語無倫次之際,從院子門口飄過來一個聲音:“小雪,她的意思是讓你離鞭炮遠一點,當心被崩著。”

小雪被困擾半天的問題輕易被人化解,立刻激動地朝那人看過去,只覺得此人猶如天神下凡一樣形象格外高大。他驚喜地發出了快樂的歡叫,奔跑著朝那人撲過去:“爸爸。”那人順勢將他抱進了懷裏。父子兩個許久沒有見面,此時相見分外親厚。

赫曜霆十分錯愕,神情驚訝地微微擡起眼簾,循著聲音看過去,章曜沄一身利落的軍裝青松一般挺拔,兩個人隔著風雪視線相接。半晌,章曜沄的聲音飄了過來:“曜霆……”

跟著章曜沄的還有一個身著軍裝的青年,二十來歲的樣子,生著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一直稱呼章曜沄作教官。

赫曜霆招呼鳳棲給他們收拾了房間,將二人讓進了房子裏。那個和章曜沄同行的青年姓劉,是章曜沄在軍校時候的學生,現在他當了連長,這青年成了他的副官。

小雪玩了許久,又纏著章曜沄一會就困了,被鳳棲抱走睡覺去了。赫曜霆與章曜沄再次見面,百感交集。將他讓到自己房間,想與他單獨說說話。

章曜沄一進他的房間,只覺得暖風拂面,心知赫曜霆還是一貫的畏寒,暗暗有些擔心他的舊疾。他肺不好,頂容易在冬季犯病。

赫曜霆的臥室布置得很簡單,不過一張床一個書架,床上擺著張精美的小炕桌。鳳棲準備了飯菜和幾樣小點心布置在炕桌上,菜色看著很豐盛的樣子,卻沒飄溢出太多菜香氣。

兩個人也沒太多的食欲,只是隔著桌子說話。

赫曜霆偏著腦袋拄著太陽穴似有似無地端詳了章曜沄半天,發現姐夫依舊是原來那個模樣,只不過臉瘦削了一些,面部的線條顯得更加剛毅。他依舊是那種面無表情的狀態,棺材板一樣嚴肅死板的臉孔,還是那麽四棱四角。

赫曜霆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才找出一些像樣的話來問:“姐夫,你不是在北平教書,怎麽後來參軍了?”

章曜沄從看到他就心緒難平,他本來是從赤峰來奉天辦事情的,辦完了事還得回去。路過赫家舊宅的時候,鬼使神差地想進來看看,誰想就這麽遇見了赫曜霆。

他強自壓下滿腔情感,表面上依然是那麽冷冷淡淡,公事公辦地答道:“我在北平的時候,曾經游說過許督軍科技興國,投資辦學。他那時正在興辦陸軍學校,就把我招去做了文職教員。後來收容在學校的官兵嘩變,學校就停辦了。我那時候本來是預備要回滿洲的,許督軍賞識我的才幹,要我負責軍隊的技術訓練,我不好推辭只好為他效力。”他撿些無關緊要的長話短說,刻意略去了親自鎮壓叛亂的過程。

赫曜霆見他還是原先那種鐵板一塊的死樣子,根本看不出對自己有什麽惦念,忽然就失望起來。但他不再像先前一樣咄咄逼人,也沒有那種大發脾氣的興致了,只是懨懨地覺得無話可說。

章曜沄敏銳地捕捉到他眼睛裏的神采黯然了一瞬,心頭驟然一緊,也跟著臉色陰沈地沈默起來。

兩人就這麽默默無言以對地陷入了一個短暫的小低谷。

作者有話要說:

☆、得意忘形

赫曜霆搜腸刮肚地尋找著話題,一邊不自覺地擺弄起酒杯。

章曜沄躊躇了片刻,終於開口打破了沈寂:“今年你怎麽帶這麽少的人過年,我記得往常,總會有許多人在。怎麽看不見小五?”

赫曜霆端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一瞬,面無表情地答道:“小五死在長春了。”

章曜沄聞言一楞繼而換了個話題:“曜霖還在鄉下嗎?那時候因為我一句話,你就把他送走了,到現在也不準備接回來啊?”

赫曜霆冷冰冰地說:“曜霖,去年死在丹東了。”可見這個話題轉換的非常失敗。他放下酒杯,平靜地直視了章曜沄的眼睛:“大嫂也沒了。”

章曜沄懵了,信息量太大,他一下子消化不了,直著眼睛喃喃自語:“星婭也……”不由自主地繼續問:“我離開滿洲這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赫曜霆一陣郁悶,不由自主地端起酒杯,仰頭一口悶了進去。他體質偏寒,是能喝些白酒的。章曜沄的對話勾出了無盡的愁緒,不禁要借酒消愁起來。

他撂下酒杯,長嘆口氣:“一言難盡啊,總之……都是些不好的事,不提也罷。”

章曜沄垂下眼簾:“好,你不願意說,我便不問。”

赫曜霆舉起酒杯:“姐夫,咱們許久沒見了。你陪我喝一杯吧,好不好?”說著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章曜沄跟著淺淺喝了一杯,是上好的貴州茅臺,卻有點烈性,喝下去腔子都變得暖意融融的。

赫曜霆又自顧自地倒了一杯。

章曜沄腦海裏靈光一閃,猛然想起些什麽事。隨即一句話脫口而出:“難不成箋楓也……”

赫曜霆啪地放下酒杯,咬牙切齒地說道:“他沒死。”苦笑了一聲:“就是不回來了,走了。”仰起脖子又灌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就幹咳了兩聲。

章曜沄看著他愁腸百結的模樣,忍不住放柔了聲音:“曜霆,其實我還想問你一句,你還好嗎?”

赫曜霆又喝了口酒,已然有了些醉態,雙眼朦朧地苦笑了一下:“好不好的,有什麽關系。”端起酒杯又要再喝。

章曜沄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這酒烈,別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赫曜霆朝他展顏一笑:“我酒量好,喝不醉。”一張蒼白的面孔透出些紅暈,竟然帶了些人面桃花的風流美態。

章曜沄深知他有點酒量,但是絕對不好,所以笑著搶下他手中的杯子。赫曜霆苦惱地皺起眉頭,去搶酒杯,沒完沒了地自言自語:“我的酒量你還信不過,醉不了。姐夫,把酒還給我,咱們再喝。”

章曜沄哭笑不得地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一記:“舌頭都大了,不許再喝了。”

赫曜霆吃痛,捂著額頭揉了揉,擡起朦朧醉眼問:“你敲我幹什麽?”然後帶著醉意瞧著對方發笑。

章曜沄知道他這是喝多了,盡量保持著好脾氣問:“你笑什麽?”

赫曜霆伸手在他臉頰上掐了一把:“老板著臉幹嘛?跟棺材板似的,一點都不好看。”然後湊近他,呼吸出來的酒氣合著他一身凜冽的藥氣噴了章曜沄一臉。“我對你笑,你就不能也沖我笑一笑嗎?”

章曜沄橫他一眼:“你什麽時候見我笑過?”

赫曜霆不是沒見過他笑,而是大多是在挨揍之前才能見到章曜沄笑顏如花的神情。心念及此立刻哈哈大笑起來,其實也沒什麽好笑的。只不過是因為郁悶的時候太久,他都快忘記快樂是什麽感覺了。所以一點點樂子,都能教他感覺到開心。

他大咧咧地伸手向章曜沄肩頭一拍,嘿嘿一笑:“你這人真沒意思。”

章曜沄繼續板著一張臉,眼睛裏卻透出了笑意:“真沒意思?”

赫曜霆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嗯,沒意思。”然後不懷好意地湊得更進一些,低笑出聲:“不過……有比沒有強。”

章曜沄被他氣笑了,心道,什麽叫有比沒有強?難不成旁的都死絕了,赫三爺挑三揀四之後,發現也沒剩下什麽,就將就了。挑起劍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什麽鬼話,怎麽個有比沒有強?”

赫曜霆二話不說湊上去快速在章曜沄嘴唇上吻了一下,嘿嘿一笑:“給我親一下。”見章曜沄臉色變了數遍,就有些怯怯地看著對方,短暫的時間裏不敢再造次,保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姿態。

半晌,發現章曜沄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壯著膽子又湊上去親吻了對方。

章曜沄被他突如其來的吻弄得有點懵。赫曜霆見他沒有發飆也沒有反抗,好勝心上來了。他想就此欺負一下章曜沄,狠狠地找個人來欺負一下。

長時間的憋悶讓他感覺到了委屈,他需要找個熟悉的對象來發洩。他壓抑太久了,早就想要借酒撒潑任性一回。

赫摁曜霆縱身撲上去,把章曜沄摁倒在了床上,然後開始拳腳相加地撕扯對方的衣服。

章曜沄被他胡攪蠻纏的一鬧,脾氣也有些上來了,沈下臉怒視著他:“你幹嘛?發什麽瘋?”

赫曜霆充耳不聞,直接一腳蹬過去,要不是章曜沄反應快,險些被他踹斷肋骨。

赫曜霆一把扯開他的襯衫,紐扣崩掉了一地。動作粗暴地一手肘抵在他的肩膀上,一雙秀目放出惡狠狠的光,磨著牙齒逼近他,一陣酒氣吹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擠出三個字:“我要你。”

章曜沄腦子轟隆隆地響了一聲,渾身熱血叫囂著沸騰起來。怒火像烈焰一樣升騰起來,他怒氣沖天地暗想:這小子還是一貫的驕縱任性,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原本以為他經歷過這些變故會變了性情,看來是自己想錯了。這小混蛋簡直跟幾年前一模一樣,完全沒有變。

赫曜霆身手好,他更好,何況近年來的軍旅生活給了他鍛煉這種技能的機會,功夫完全沒有荒廢,幾乎是出自本能地就使了出來。扳住對方的肩膀,一個利落的過肩摔,赫曜霆就仰面朝天地倒在床上。

酒精在赫曜霆的血管裏面流淌著,這大大刺激了他的暴戾,受此一擊讓他摔得頭昏眼花,緩過勁來又鍥而不舍地撲上去跟章曜沄較量。兩個人就在床上打了起來。雙方都動了怒,在你來我往拳腳相向的鬥毆當中,不知不覺地撕扯掉了對方身上的衣服。

赫曜霆原本就沒有章曜沄那樣根基深厚的好功夫,現在連好體力也沒有了,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二人互鬥了一會,赫曜霆就覺得頭暈目眩體力不支,很快就分了高下。

章曜沄一手攥著他的一雙手腕按在頭頂,壓在他上方抑制著他的反抗,瞧著他氣喘籲籲的模樣,目光慢慢變得柔和起來,情不自禁地俯下面孔輕吻了他的鼻尖嘴唇。

綿延而下的吻慢慢變得熱烈起來。原本以為赫曜霆會激烈地掙紮,誰知大概是由於許久沒有人對自己溫存過,竟然不由自主地響應起了這種撫慰,很快就放棄了反抗。

章曜沄與他額頭貼額頭地親昵了片刻,發現他目光散亂神情恍惚,不禁有些氣憤,下意識地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我是章曜沄。”

赫曜霆醉眼惺忪地笑了,笑得動心蕩魄:“我知道。”

章曜沄的心一下子就變得柔軟了,暗自苦笑,就算是個夢吧。在這個夢裏,他想要為所欲為,不管不顧地去擁抱赫曜霆,去占有他,或者去愛他。

章曜沄的氣息貼上了赫曜霆的耳畔,有點邪氣地呵了口氣:“就想要我?”並不自覺聲音變得低沈沙啞。

赫曜霆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嘻嘻地笑起來。

章曜沄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溫柔的吻落在了赫曜霆的唇上,一路纏綿地吻了下去。趁著赫曜霆意亂情迷的時候,挺腰緩緩頂了進去。

赫曜霆渾身瞬間僵硬了,因為他感覺出了疼。章曜沄只怕會弄疼了他,萬分小心,只能緩慢遞撚磨。

赫曜霆在這種溫柔的疼愛中疼痛的感覺漸漸消退,很快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感覺,原本因為疼痛而煞白的臉色透出一抹薄薄的紅暈,像上好的玉器上擦了一層胭脂。他在這種天暈地旋的快慰中發出了滿足的喘息,很快就昏昏沈沈地陷入了香甜的黑暗中。

作者有話要說:

☆、天各一方

赫曜霆這一夜睡得很沈。翌日清晨醒過來,第一眼就看見章曜沄近在咫尺的臉,章曜沄閉著雙眼呼吸均勻,顯然還沒有醒來。

赫曜霆吃了一驚,立刻有些不知所措,忐忑不安地暗想:我昨天都幹了什麽傻事?怎麽會跟他躺在一起

此時章曜沄也醒了,四目相對,赫曜霆在這種灼灼目光的註視下,頓時感覺渾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地一掀被子,猛然發現棉被之下竟然未著寸縷,立時嚇了一跳,脫口叫道:“我怎麽沒穿衣服?”

章曜沄也覺得無比尷尬,但他一貫喜怒不形於色地面癱著臉,不動聲色地起身迅速穿好衣衫,然後拾起赫曜霆的衣服揚手一丟,扔給了他。

赫曜霆這時由於宿醉的關系,腦子裏面嗡嗡亂響,一陣一陣地頭疼。他掙紮著起身,渾身上下骨頭縫裏傳來的酸痛直傳骨髓。他咧開嘴倒抽了口氣,最後不自覺地形成了悠長的一聲悶哼。

章曜沄見他衣服都穿不利索了,無可奈何地走過去,一點一點慢慢幫他把衣裳穿好。

赫曜霆盯著他刀削般的側臉線條一陣陣地發懵,楞怔了一會,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渾話:“昨天晚上,是我上了你,還是你上了我?”

章曜沄手上動作一頓,緩緩站直身體,不自在地抿緊了嘴唇,糾結半晌,含糊著答道:“那個……昨天你喝多了胡鬧,我不跟你計較。”

赫曜霆狐疑道:“這麽說來,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章曜沄下意識地看向別處,不自然地輕咳一聲:“算了,別再提了。”

赫曜霆長出了口氣,似笑非笑地試探著問:“你沒事吧?”

章曜沄劍眉一挑,不怒自威,簡短地回答:“沒事。”

赫曜霆揉著肩膀自言自語:“我上了你,怎麽我渾身疼?”

章曜沄忽然轉向他,鳳眼生威地直視著他,嚇得赫曜霆眼角一抖,然後一身正氣,一本正經地說出話來:“因為你弱。”字字鏗鏘,全數戳在赫三爺充滿大男子主義的自尊心上。

赫曜霆聽了這話,自尊心大受挫傷,氣得衣服扣子都系串了。千辛萬苦地穿好衣服,躍躍欲試地起身又要上來糾纏章曜沄,以證實他根本不弱,具有足以捍衛身為赫家的當家人身體素質。

章曜沄以一種“不要自不量力”的姿態,氣定神閑地三兩下把他按回床上歇著。

兩個人又你來我往地胡鬧了一陣,赫曜霆的的確確是累了,章曜沄也實打實的時間緊迫,應該告辭了。

兩個人即將分別的時候,章曜沄猶豫著向赫曜霆提出了請求:“我馬上要上前線去打仗,把小雪帶在身邊著實不方便,還請你再幫我看顧一段時日。”

赫曜霆滿不在乎地嗤笑一聲:“我姐姐的兒子,也是我們赫家的孩子,就算你不開口,我也自然會好好照顧。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

章曜沄皺了下眉頭,思索片刻說道:“別讓他跟你學著販煙土。”

赫曜霆從鼻子裏冷哼一聲:“當了連長,就瞧不起我這個鴉片販子了?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又是個什麽出身。”

章曜沄眉頭緊蹙地正色道:“我沒那個意思,你別胡說。”

赫曜霆又是一聲冷笑,一雙璀璨大眼裏寒氣慢慢地升騰:“你放心好了,小雪呢,我會送到正經學校好好念書,等他長大了之後憑本事走正路,不會再讓他成為我這種人。要是沒別的事,你就趕緊滾吧。”

章曜沄被他這麽倒打一耙的冷嘲熱諷弄得十分不快,簡短地說了句:“那你也多保重。”就打算告辭了。

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去看赫曜霆。一眼看過去,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再移不開了,步子也挪不動了。

赫曜霆見他還是舍不得自己,心中舒坦了許多,一邊打趣,一邊催促他離去:“別看了,再看就把我看壞了。”

章曜沄哭笑不得地在他頭發上揉了一把,嘆口氣:“你啊……”

赫曜霆展顏微微一笑,輕輕樓了他一下,在他脖子上狠咬了一口,一排牙齒印子清晰可見,疼得章曜沄直咧嘴。一邊牙疼似的吸口氣,一邊埋怨:“你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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