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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故人相見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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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來。

亂七八糟的思緒在腦海中竄來竄去,韓箋楓最終自顧自地苦笑了一下。操那麽多心幹什麽,他現在誰也管不了了。

韓箋楓在這裏不知晨昏,大概外面是天亮了,又有憲兵進來,揮鞭子就抽,一頓毒打之後就走。這樣反反覆覆一連七天。

到第七天,牢房的門開了,憲兵押進來一個人,手電筒的光直打在韓箋楓臉上。他在黑暗中久了,受不住驟然照射過來的強光刺激,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看見沈葉只穿了見薄薄的裏衣,渾身血痕縱橫交錯,游魂一般赫然闖入他的眼簾。

一場場的酷刑挨下來,韓箋楓一條命剩下半條,沈葉更好不到哪裏去,人已經脫了相,仿佛隨時都會破碎一般。

鐵門卡啦一聲又開了,門口有光束投映進來。韓箋楓凝神看過去,來人是加藤雪萊。幾名憲兵跟在她身後神情肅穆恭敬。而這些人此時並沒有讓韓箋楓再次受刑的意思。

加藤雪萊一步步逼近韓箋楓,目光灼人地看著他:“韓先生,這麽多天了,你考慮的如何啊?”

作者有話要說:

☆、修羅之道

韓箋楓被折磨了幾日,已經出現了形銷骨立的枯槁疲態,只有神氣還勉強在。他扯動了嘴角,蔑然地搖頭:“不要白費心機了,”目光落在沈葉身上,“就算你用他來要挾我也沒有用。我還是那句話,我做不到。你不如給我個痛快。”

加藤雪萊陰冷的目光從韓箋楓繞到沈葉,轉了一圈,又落回到了韓箋楓臉上。無奈地輕嘆一聲:“真是冥頑不靈,食古不化。”一彎腰拾起屋角地上一把鐵錘,在韓箋楓身前左右踱了兩個來回,最終在他身前站定。

她笑得沈靜溫柔,溫柔得近乎病態。伸手在他左手上摸了摸,沁涼的手掌輕輕握住他的手,緩緩摩挲:“師父,我從小就喜歡你的手,特別是拉琴的時候,很美。可惜……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女人不能惹,否則就死定了--!!!)

接著尖叫聲響起,是沈葉的尖叫。韓箋楓的左手就在尖叫聲中被一錘子敲碎了。他疼得滿臉冷汗,張了張嘴只剩下痛哼,再發不出其它聲音。

她讓人帶沈葉過來,無非是想要刺激韓箋楓的精神。韓箋楓沒有受到太大的刺激,反而把沈葉的精神給刺激到了。

加藤雪萊冷笑著舉錘正打算廢掉韓箋楓另一只手的時候,沈葉一聲厲喝:“住手!”破空而出。

錘子果然沒有落下,加藤雪萊轉頭狐疑地看著沈葉,覺得此人渺小可笑。她終究沒有再下狠手,冷冰冰地看著沈葉,看好戲一樣打算瞧沈葉是如何的無計可施。

沈葉原本神情迷糊、目光散亂,忽然之間變得目光寒澈十足,全身彌漫出了陰森森的殺意,令人不禁渾身一寒。他嘴巴一張一合,飛快地吐出話來:“加藤雪萊,如果你希望你的兒子活不過明天,盡管再傷他試試。”

“你說什麽?”加藤雪萊難以置信地看著沈葉。

沈葉森然一笑,面色像從地獄爬出來的鬼,臉上已經隱隱露出了瘋狂兇狠的病態神情,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在將軍府的時候,我在你兒子身上下過蠱,蠱毒催發,當世就只有我一個人能醫得了。我勸你趕快放了韓箋楓,否則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屍吧。”

這時候,有憲兵進來,恭敬而猶豫地稟報青山次郎,青山次郎試探著向加藤雪萊低聲耳語了幾句。加藤雪萊臉色變了幾變,命人將沈葉仔細關押,就匆匆退出去了。

韓箋楓一只血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目睹著憲兵強行將沈葉拖走的場面,絕望地沈沈嘆息了一聲:“讓我趕緊死了吧。”

在另一間牢房,加藤雪萊沈著臉色,籍著手電筒發出陰暗的光,眼神淩厲地盯著沈葉:“我的一郎高燒不退,所有的辦法都沒有效,你有辦法治嗎?”她恨不得將沈葉碎屍萬段,卻不得不向對方低頭求助。因為沒有人知道,加藤雪萊生加藤一郎的時候引起的出血,由於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導致她往後再也不能生育。她與韓箋楓的這個兒子,將是加藤家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沈葉此時看上去正常了一些,平靜地看著加藤雪萊說:“加藤社長來找我,證明了我所言非虛。另公子若是再不醫治,只怕就兇多吉少了。”

加藤雪萊勉強壓抑著心中氣憤,低聲道:“沈大夫,我知道你有辦法可以救我的一郎。我就不加虛套了,你想提什麽要求,盡管明說。”

沈葉冷冷一笑:“加藤社長是個爽快的人,那我也不必拐彎抹角。我要你馬上釋放韓箋楓。”

加藤雪萊臉色微微陰沈了一瞬,沈默片刻,深吸口氣:“這個要求恐怕辦不到。韓先生是上峰的要犯,人我不能放。作為帝國的軍人,我早已經有隨時犧牲的覺悟,就算你用一郎的生命要挾我也沒有用。沈大夫還是提別的要求吧。要是能治好我的一郎,我可以給你自由。”

沈葉沈聲一笑,搖頭道:“既然不能放人,那麽我要求你把韓箋楓轉移到條件更好的地方,我要給他治傷。”

加藤雪萊略微思索了一下,隨即應允:“好,我可以讓他在將軍府養傷,不過你要先救我的一郎。”

沈葉無聲地笑了:“我可以現在就去替令郎看病,但我只能保證他今日無虞。明天要是在將軍府見不到韓箋楓,你的兒子一樣要死。”

韓箋楓躺在一張死死焊在地板上的鐵床上,睜開眼睛的時候被頭頂燈光刺得直淌眼淚。右手被手銬牢牢鎖在床柱上,左手纏了一圈紗布,略微一動疼得鉆心。他的一雙長腿也被皮帶緊緊捆綁在床上。

他勉強轉了轉頭,窗戶的位置被磚砌上了,厚重的鐵門上了鎖。這個房間就像個密封的艙體一樣,是個小型監獄的規模。

鐵門哢楞楞一聲開了,韓箋楓應聲看過去,進來的是沈葉,他看見來人先是松了口氣,然後又蹙緊了眉頭。並不是因為沈葉身後跟了一排特務,而是看見了他衣衫上染了血汙。

沈葉一步步走向他,有條不紊地給他換藥。韓箋楓忍不住問他:“沈葉,他們又給你用刑了?你受傷了?”

沈葉面無表情地搖頭:“沒有,血是濺上的。”

韓箋楓一陣疑惑,正要問他,立刻遭到了一旁特務的呵斥制止:“禁止交談!”

直到沈葉默默無語地退出去,二人再沒有說上一句話。他殊不知,現在沈葉能每天過來給他換藥,不僅僅是因為救了加藤雪萊的兒子,而且還正在遭受著加藤雪萊的報覆。那是另一種殘忍的酷刑。

日本憲兵每天把沈葉關進一間牢房,並且給他一把刀。他只有每天殺死一個犯人,才能來照顧韓箋楓一刻。

沈葉第一次提著刺刀進牢房,綁在刑架上待殺的囚犯居然是他和韓箋楓隱居的時候,住鄰居的修腳工。

修腳工一見到沈葉就開始痛哭流涕,敘說自己老母幼子尚在,懇求沈葉饒他一命。沈葉想到小葉子,心一軟自語了一句,你也是做父親的,我這就放你走吧。

誰知他剛解開修腳工身上的繩索,那人就像發瘋了一樣扼住沈葉的脖子。沈葉為了求生,情急之下一刀攘進了那人身體,血濺了他一身一臉。

修腳工面目猙獰地倒下了,其實他死的很窩囊。這個小人物根本沒有得罪過誰,卻只因為倒黴地做了他們的鄰居而遭來橫禍。

沈葉渾身是血地蹲在地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一刻,他精神崩潰了。他殺人了。一條無辜的性命消失在他手上。

可是他沒有辦法。他可以瘋,可以死,但他要韓箋楓活,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他要保護韓箋楓。所以他不得不這樣做。

這才只是沈葉噩夢的開端。往後的每一天,他都要殺一個人,才能換來見韓箋楓一面的機會。他沒得選擇。

先是修腳工一家。然後是唱二人轉的小戲班……

當他一刀刺向溫柔地給他送粽子,一臉怕羞笑容的小姑娘秀,他看見刀下屍體的時候,精神已經麻木了。

沈葉每當閉上眼睛,總能看見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亡魂,面目扭曲著在他跟前晃來晃去。沈葉意識到他自己也許開始瘋了。

他習慣了幻覺之後,已經不是太怕發瘋。令他最恐懼的不是瘋狂,而是煙癮。

蝕心刺骨的痛癢每天不停地噬咬著他,他苦苦挨著,一夜一夜,簡直比死更痛苦。如果不是還有韓箋楓需要他照顧,需要他救。沈葉早就一頭撞死,一了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劫難逃

韓箋楓再一次從不見天日的小房間裏蘇醒過來,他不知道此刻是早是晚。他麻木地躺在鐵床上,思緒萬千。他動了動手指,左手不再有那樣尖銳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遲鈍的麻木感。

隨即想到了沈葉。沈葉什麽時候會來,沈葉現在在哪裏,他怎麽樣。沈葉這樣的癮君子,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會很危險,沒有鴉片隨時都會有性命之憂。那麽漫長的時間,他是怎樣熬過來的,韓箋楓不敢往深裏去想。

閉上眼睛長嘆口氣,只覺得一陣茫然絕望。沈葉毀了,經過這一遭。大概徹底瘋了。韓箋楓自己也成了困獸,一樣也是廢了。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是個左撇子。

他絕望地呼吸著,只是呼吸。等待著,等待著沈葉死,等待著他自己死。又或者等待一線生機,可是獲得機會像幻影一樣渺茫。

韓箋楓就這樣被混在這方寸之地,時而平靜,時而狂躁,心中一刻波瀾不驚,一刻又疾風暴雨。

鐵門開了,是軍靴的腳步聲。韓箋楓從進來腳步聲的單調節奏判斷出,來人不是沈葉,而且此人是單獨前來,沒有帶任何隨從。

雖然身體被束縛,但是基本的敏銳直覺還在。韓箋楓猛然睜開雙眼,立刻看清了來人。那人身著便裝,赫然而立,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態,正是趙瑺錚。

韓箋楓看見他,心中反而坦蕩了。自己曾經的罪過小人,看來天道輪回,報應上門了。氣定神閑地冷笑一聲:“趙將軍啊,韓某當日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閣下拜對了神仙,一步登天、飛黃騰達。我現在落到這步田地,即便馬上甘拜下風、俯首帖耳也是無用。你要是打算落井下石,盡管自便吧。”

趙瑺錚在他身側坐下,審視了對方一番,這人即便淪為階下囚,仍舊從容不迫、一派淡然,心中就生出些許貪慕之情。

韓箋楓漂亮歸漂亮,趙瑺錚喜歡他絕對不但是因為他漂亮。臉蛋好的戲子有的是,但他很看不上眼。韓箋楓有那麽一股子勁頭,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倔氣,暗藏殺機的男人氣。

趙瑺錚從土匪頭頭一步步爬到警備區將軍,手下人馬無數。如今他在滿洲這地方,跺一腳震三震,確實非同一般。他自負是個豪傑人物。豪傑身上就要有幾分野氣。

他覺得韓箋楓能入得了眼,自是覺得對方身上也有股傲氣凜然的野氣。他從前吃過這人的虧,挨過這人的揍,遭過這人的拒絕,他幾次三番的示好都碰了釘子。這大大挑起了他不屈不撓的征服欲。

趙瑺錚一向認為兩個氣質相投的人應該一拍即合,可惜韓箋楓到了這個地步依舊端著架子雲淡風輕地諷刺他。“這人他娘的太有趣了。”趙瑺錚磨牙霍霍地想。要是現在還不立刻辦了他,怎麽對得起自己這張老臉皮。

心思及此,立刻湊近了韓箋楓,低笑了一聲:“韓箋楓。韓老板。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我從前向你示好,你沒跟了我。現在後不後悔?”

韓箋楓看著他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只覺得膩歪,一句臟話哽在喉頭,他咬緊牙關,生怕一個不留神,滿口臟話噴薄而出。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後悔有什麽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趙將軍大可以趁人之危,報了當日一箭之仇。”

趙瑺錚也不在意韓箋楓諷刺他小家子氣,嗤笑一聲:“操,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端什麽臭架子。你還當你是雪園的韓老板麽,也不看看現在是誰說了算。”隨即掏出註射器往韓箋楓胳膊的血管裏推了一針。韓箋楓一驚,感覺不到眩暈,就猜出這是催情的藥。

片刻後,趙瑺錚一根根解開綁在他腿上的皮帶,韓箋楓雙腿被捆綁久了,有些不過血,居然一時間無法挪動。趙瑺錚扔掉針管,伸手從正面開始撕扯韓箋楓的褲子,三下五除二就扒了下來。

韓箋楓見他直接壓上來,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這種無意識的閃躲在某種程度上反而刺激了趙瑺錚的興致。他拿出攻城略地的勁頭直通通往裏硬捅。

異物入侵的痛感讓韓箋楓無比恐懼。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十幾年前那一幕地獄場景,他無限恐懼苦惱地左搖右擺、東躲西閃。但是痛苦和屈辱如影隨形,逼得他退無可退。漫長的過程,每一分鐘幾乎折磨得他隨時發瘋。

他睜大眼睛看著上方泰山壓頂的人,已經分不清這個人究竟是誰。他想打罵撕咬,可是身體裏面的藥液,在血管裏緩緩流淌。讓他燥熱亢奮,暫時失去了還擊的能力,渾身使不上力氣激烈反抗。只能大張著嘴,瀕死一般地喘息哀鳴。

天旋地轉的一陣眩暈過去了。韓箋楓在冰冷陰濕的空氣中身體逐漸恢覆了知覺。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次睜開時,赫曜清的幻影煙消雲散,趙瑺錚的面孔近在眼前清晰無比。

藥效褪去了,他覺得自己元神歸位,回到了殘酷的現實中來。他動了動手指,尖銳的刺痛提示他,這是無意之中碰到了註射器的針頭。他瞇起一雙含霜帶霧的桃花眼,勾起唇角,多情的笑意像朵花一樣無聲地綻放開來,緩緩地蔓延了一臉。

趙瑺錚被他這個無比震撼的微笑蠱惑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吻上了韓箋楓薄薄的雙唇。意外的是韓箋楓並沒有反抗,而是纏綿無比地回吻了他。

單單一個吻足以讓趙瑺錚領悟到關東情場上的常勝戰將絕非浪得虛名。只是單純的唇舌上的你來我往,便高下立見。雖然韓箋楓右手被縛,並且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但在調情這方面,依舊可以迅速占據主導地位,很快就吻的趙瑺錚神魂顛倒,暈暈乎乎。

韓箋楓幾乎使出生平絕學投入到了這個纏綿悱惻的吻中,手指間卻沒有閑著。針頭已經戳進了手銬的鎖眼裏面。只聽哢吧一聲,銬子應聲而開,一切柔情蜜意瞬間消失殆盡,幻化成晴天裏一道霹靂。

作者有話要說:

☆、濟時營救

做了長久的困獸,憋出了韓箋楓滿腔兇狠的戾氣,此時猛虎出閘,勢不可擋,渾身戾氣化作淩厲的拳腳,一針戳上了趙瑺錚的脖頸。趙瑺錚措手不及,吃驚地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他,雙手如鉤狠命一抓。韓箋楓向旁一躲,利爪撕掉了他半面衣衫,胸膛被撓下了三條血肉,化成血淋淋的三道抓痕。

韓箋楓右手不如左手靈活,沒有一招斃命的準頭,但那一針足以讓姓趙的身受重創無力還手。

有仇不報不是韓箋楓的作風,何況此人犯了他的大忌。韓箋楓冷笑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趙瑺錚,擡起腳狠命踹向對方胯間,在趙瑺錚爆發出的嘶吼聲中跳下鐵床,拾起掉落在地的褲子匆忙穿上。一把將趙瑺錚從床上薅下來,他高壯的身體沈重地砸在了水泥地面上,發出悶響。

韓箋楓不失時機踩上趙瑺錚的皮鞋,飛起一腳,將他踹出了一米來遠。順手往褲兜裏一摸,這條褲子是趙瑺錚的,剛好摸到了手槍。韓箋楓心中一喜,手嘴並用地給槍上了膛,擡手一槍崩開了門鎖。

這時門外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喊:起火了,起火了!接著隔著墻壁也能聽到爆豆一樣此起彼伏的槍聲。整個將軍府亂了起來。

韓箋楓雖然不知道外面究竟出了什麽事,卻能隱約猜到是有人趕來救他了,而他又適時地進行了自救。

混亂是最好的逃命機會。天時地利人和,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韓箋楓迅速拉開鐵門,幾名衛士聞聲趕過來,被韓箋楓擡手幾槍迎面擊斃。他匆匆掃一眼窗外,東西兩側倉庫冒出了滾滾濃煙。此時正直午夜,夜色深沈,月光皎然,星群璀璨。

將軍府被人拉斷電閘,原本幽暗的走廊變得漆黑一片。他俊朗的面龐沐浴在夜色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晦暗不明。黑眸閃亮燦若朗星,神采奕奕,唇角隱隱浮現出泰然自若的笑意。

他閃身朝拐角墻後一躲,擡手一槍解決掉一個護兵,扔掉手中打空子彈的手槍,從那人腰後摸出把手槍,趁著那人倒下的瞬間,咬開保險,舉槍斃掉了幾個離他有一段距離的護兵。

韓箋楓以極快的速度穿過走廊,前面忽然出現了一雙熟悉的眼睛。那人蒙了面,從身量上看卻是個女子。蒙面女郎朝他擡起了手槍,他正要舉槍回擊,那女郎已經扣動扳機,射殺了他身後撲上來的護兵。

韓箋楓回身一槍消滅一人,跟著那名女郎往樓梯方向跑。他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是翰林?”那女郎簡短地回答:“是我,韓哥快跟我走。外面有人接應。”

韓箋楓略遲疑了一下,脫口道:“沈葉可能還在這裏,我得去找他。”閻翰林拉住他,脫口道:“三爺跟小七已經去救了,咱們得趕快離開這裏。”

兩個人往樓下跑,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架勢幹脆利落地解決掉擋路者。護兵註意到了逃犯的所在方位,潮水一般源源不絕,紛紛朝這邊湧過來。八方傳來的槍聲隨之密集起來。

閻翰林瞅準了暖氣水管的位置,擡手一槍打裂了水管,水流疾噴了出來,沖上來的人視線隨之一阻,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下。

趁著這個空隙,二人躥到了窗前。二樓的樓層不算高,此時沒有其他出路,只能跳窗。二人陸續跳上窗臺,踢碎玻璃縱身撲了下去。

韓箋楓著地的時候滾了一下,渾身玻璃屑咯吱一響,他立刻爬起來,拖起閻翰林就往出跑,迎面遇上前來接應的赫家門徒,舉著手槍向沖上來的護兵還擊。

將軍府宅院三面起火,忽明忽暗,團團簇簇的火舌八方噴湧。後院燒成一排火龍,起火的房屋被燒得劈啪作響,飛灰隨著火焰升騰飛翔,釋放出嗆人的煙氣。

閻翰林沒命地往外跑,一眼沒看到,韓箋楓竟然又往裏沖,義無反顧地向烈焰火光的地方闖。閻翰林無法,只好回身跟著他往火場跑,一邊舉槍朝圍上來的護兵還擊。

兩個人跑沒多遠,就看見火房裏沖出幾個人,看清楚來人心中一喜,是鳳家兩兄弟,後面跟著沈葉。

隨著韓箋楓的轉移,為了集中審訊,鳳梧也被轉移到了這裏,正關在倉庫。鳳棲帶人去放火,正巧碰上他哥,當下救了出來。兩個人運氣也好,沖出來之後就在滾滾濃煙中找到了沈葉。

此時四周血肉橫飛,槍林彈雨,幾個人沒命地往外跑。鳳家兄弟手上也有槍,一手護著沈葉,一手舉槍擊斃前面擋路的敵人。

不知何時斜刺裏開過來一輛汽車,手槍伸出駕駛座車窗向外射擊。韓箋楓定睛一看,坐在駕駛座上的赫然正是赫曜霆。

赫曜霆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猛然一踩剎車,停在韓箋楓和閻翰林身前,大吼一聲:“箋楓,上車!”擡手一槍,韓箋楓身後的護兵應聲倒下,手中武器砸出去老遠。

韓箋楓拉開車門,先把閻翰林推進後排車座。汽車進來,護兵立刻像鯊魚群叮上血液一樣蜂擁而上,紛紛朝汽車射擊。汽車鋼板雖然厚,但是並不防彈,轉眼間車窗玻璃就被打成了碎渣。赫曜霆不敢多做停留,一腳油門踩下去,啟動了汽車,掉轉車頭拐彎開出去。

韓箋楓一把拖過沈葉,跟著汽車開始狂奔,鳳家兩兄弟也在後面跟著跑。整個將軍府的護兵一窩蜂地圍過來。汽車瞬間成了靶子,赫曜霆沒法再停下來,把著方向盤時疾時徐地往前開。閻翰林舉槍向窗外連續射擊,幫他掃清追過來的襲擊者。

護兵開槍朝輪胎射擊,幸運的是沒有將汽車輪胎打爆,雙方人馬子彈快要打沒,死傷無數。最後打成了持久戰,演變成了冷兵器肉搏。

韓箋楓彎腰撿起地上長刀,奮不顧身就往撲上來的護兵身上砍。接二連三地砍倒五、六個人。鳳家兩兄弟也不是等閑之輩,渾身是膽地朝護兵攻擊,三個人合力殺出一條血路。只有沈葉對砍人不在行,被韓箋楓保護著躲開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刀光劍影。

赫曜霆急得要命,恨不得跳下車去把韓箋楓拉上來,他算準了時間和距離,終於看準時機又把車開到韓箋楓身側,大喊:“箋楓,快上車!”

韓箋楓手中長刀一扔,淩空朝沈葉的方向一抓,一把抓過一人,把他狠狠往車上一甩,那人倒是伶俐得很,攀住車窗邊緣,縱身一躍鉆入了汽車。韓箋楓才發現自己拉錯了人,方才上車的不是沈葉而是鳳棲。

鳳棲一上車立刻急成了一桶火藥,接過閻翰林遞過來的手槍,一邊大喊:“哥,韓哥,你們快上來啊!”一邊像個二楞子似的往窗外射擊。他著急的時候槍法特別準,幾乎百發百中,連續幾槍打散掉了成群的護兵。

鳳梧回身朝擋在前面的護兵連砍幾刀,飛腳踹開障礙,飛身撲向汽車,伸手一抓竟然抓到了駕駛座的車門,狠命一拉,拽開了車門。一手把著門框回身朝韓箋楓奮力一抓,他個子高,手大力氣也大,此時用盡了渾身力氣把韓箋楓推入汽車。韓箋楓整個人直接撲在了赫曜霆身上,他不敢擋住赫曜霆的視線,立刻挪到副駕駛座。

鳳梧砰地一聲摔上車門,大喊一聲:“三爺,快走!”整個身體變成了吸盤,幾乎貼在了車上。

赫曜霆正要伸手拉他,忽然溫熱的鮮血噴了他一臉,眼睜睜看著數把鋼刀刺入了鳳梧的身體,一聲“小五”沖口而出。鳳梧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嘶喊一聲:“三爺,快走……”就松開了手,斜著倒了下去,還保持著“快走”的口型。

赫曜霆一咬牙油門踩到底,在鳳棲尖叫著的一聲“哥!”中,沖出了刀鋒血海的人潮,離開了將軍府。

作者有話要說:

☆、逃出生天

汽車沖出將軍府,駛進一處偏僻地方。赫曜霆下了車,轉過去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韓箋楓慢吞吞地下了車。他在赫曜霆面前站定,眼神渙散地看著他,腳下一個不穩跌在赫曜霆身上,微弱地咕噥了一句:“沈葉……沈葉還沒救出來……”

赫曜霆一聽到沈葉這個名字立刻火冒三丈,咬牙切齒地埋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只記掛著那個沈葉。你知不知道,咱們幾個剛才差點死在那裏。”他雖然生氣,卻穩穩地扶住了韓箋楓,伸手在他背上摸了一把,摸到滿手溫熱的液體。心下裏一驚,知道那是血,慌忙問道:“箋楓,箋楓你受傷了?”

韓箋楓靠在他懷裏,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赫曜霆摟緊他道:“你撐著點,我這就找地方給你治傷。”

被打得千瘡百孔的破汽車是不能再用了,他們得躲開特務的註意,必須換車。去的時候幾乎帶了長春當地所以的門徒,活著跑出來的就只有他們幾個。赫曜霆來不及惆悵,立刻在草叢裏找到隱藏在裏面的新車,幾個人匆匆上了車。

韓箋楓的傷不能拖,赫曜霆爭分奪秒地開起了飛車,風馳電掣地駛進了昏暗不明的茫茫晨曦之中。

天光初亮,汽車緩緩駛入一條窄巷,四人紛紛下了汽車。韓箋楓受了重傷,是被赫曜霆跟鳳棲從車裏架下來的。四個人棄了車,趁著天還沒完全亮透,穿了幾條巷子,左拐右轉地找了一間小旅館,裝成酒醉的夜游玩客進去開了兩個房間。

赫曜霆脫下長外衣披在韓箋楓身上,遮住他身上的傷口。鳳棲從一家通宵營業的白俄餐館買了一小瓶伏特加。將烈酒紛撒在眾人身上。濃烈的酒氣暫時蓋住了血腥氣,當他們進入旅館的時候並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小旅館在一個偏僻的胡同裏很不起眼,旁邊是一家大澡堂子,乳白色的蒸汽不時從窗戶彌漫出來。在這裏住的有鄉下來的腳夫,外地過路的貨郎,裁縫店的手藝人,還有些出來春游的窮酸學生。四個人經過一夜奮戰,早已經渾身泥水汗臭,看上去狼狽不堪,倒是跟這個地方挺和諧。

閻翰林經過一場拼殺打鬥早已經疲憊不堪,直接找了間屋子洗漱休息。赫曜霆、韓箋楓、鳳棲進了另一間屋子。赫曜霆和鳳棲合力把韓箋楓挪到床邊,韓箋楓一挨著床就立刻萎頓地倒了下去。

鮮血像水彩畫上的丹砂一樣在床單上暈染開來,立刻沁透了他身下的床褥。赫曜霆扒下他身上的衣服查看傷勢,韓箋楓的後背從肩頭到後腰被豁開了長長的一道血槽,幸而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及內臟,他這會只是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鳳棲常年活在刀山火海裏,多少懂一些急救方法,比個赤腳大夫要高明。他們事先做了準備,把金瘡藥、縫合針線、消炎藥,包括輸血袋都準備齊全了。趁著赫曜霆給韓箋楓脫衣服的時候,鳳棲打了一盆涼水過來,手巾擰了一把給韓箋楓擦洗,刷下來一盆血水。

赫曜霆看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嚇了一跳,心驚肉跳地看鳳棲給他消毒,縫合傷口,再附上金瘡藥,打消炎針,然後蓋上被子給他輸血。直到韓箋楓呼吸變得綿長了,二人才算松了口氣。

這時鳳棲才註意到自己周身也是皮開肉綻、傷口不少。剛才忙著顧韓箋楓竟然沒覺出疼來,此刻神經放松了才感覺到噝噝啦啦的疼。

赫曜霆脖子上被流彈擦破了一個口子,身上就再無其他傷了。

二人徑自去浴室沖洗了一把,鳳棲洗下了一地血紅,自己著實吃了一驚。他皮糙肉厚,傷得也不深,撒上藥過不幾天就能好。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就去給赫曜霆的脖子敷藥。

經過一宿廝殺和一整個早上的忙碌,鳳棲嗓子早就啞了,他沙啞著聲帶勉強發出來聲音,囑咐了一句:“三爺,傷口註意不要沾到水。”

赫曜霆隨口應了一句:“好,有勞了,小五。”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楞住了,隨後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鳳棲不再說話,哭喪著臉默默系好紐扣,出去買早點,順便再買幾套換洗衣服。

赫曜霆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這才意識到,鳳梧已經沒了。只是他已經習慣了跟在身邊這個高高大大、一聲不吭的影子,沒有鳳梧藏在暗處的感覺,他還沒有習慣。

赫曜霆折騰了一宿,人困馬乏,閉上眼睛打了個小盹。鳳棲買了包子回來,兩個人一聲不吭地吃包子。吃完包子,又換上新衣服,他就打發鳳棲去休息了。鳳棲累極了,倒頭就睡著了。

赫曜霆這時候倒是不困了,守在韓箋楓床邊上看他,瞧著他病氣蒼白的睡容出神。這是他第一次仔細端詳韓箋楓。其實單看韓箋楓的五官並沒有怎麽出挑,只不過他要是睜開眼睛,淺淺一笑,那種氣度風流就是天下少有的俊美人物。

不由自主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他散碎在額前的黑發,俯下身體輕輕親吻了他緊閉的眼睛。他起身再看他,驟然長嘆了口氣。一股慍怒襲上心頭,韓箋楓當日向他開槍,把他一個人扔在火場,後來他雖然得救,胸中這口悲涼的惡氣還是不能釋懷。

赫曜霆當日從火場出來問鳳棲是怎樣找到他的,鳳棲只說,小葉子給小雪留過口信,如果收到羽毛沾灰的鴿子,就說明三爺有難,沖鴿子飛來的方向,朝火光的地方找。這件事情說明韓箋楓早有準備,那樣的部署並不單是為了抵擋襲擊。而是要在赫曜霆找上他的時候,放火來困住他趁機逃走。使出這種兩敗俱傷的毒計,就是為了徹底離開他。

就這麽個急切想要擺脫他的混蛋東西,自己還心急火燎地趕著去救他,搭上了鳳梧一條命,還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赫曜霆恨恨地想,韓箋楓啊韓箋楓!你怎麽就知道我一定不會帶大批人馬來強迫你,你也太自信了,你怎麽就那麽肯定,我不忍心加害你呢!

赫曜霆還沒恨完,韓箋楓就醒了。他皺著眉頭很痛苦地睜開了眼睛,張嘴喘了半天氣,才嘶啞地發出聲音:“沈葉還沒救出來,我得去救他……”伸手抓住了赫曜霆的袖子。

赫曜霆見他醒了,本來心情十分喜悅,這時聽他只記掛著沈葉,心臟怦地一跳,立刻感到呼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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