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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故人相見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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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道:“當朋友不好嗎?”

沈葉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手從韓箋楓的掌握裏抽了出來,語氣生硬地說道:“不好。你太強人所難了。”

韓箋楓柔聲勸道:“沈葉,能不走嗎?因為這麽點事就恩斷義絕,這樣很不好。”

沈葉怒火又重新被點燃,而且燒得更旺,不管不顧地冷聲呵斥:“韓箋楓,你有完沒完。老子堂堂七尺男兒,憑什麽放下自尊跟你糾纏啊!整天看著你跟別人打情罵俏,我會難受的。”說到最後竟然不可抑制,直接大吼畜生:“老子會難受的!你懂不懂!”

“我懂了。”韓箋楓垂下眼瞼,神情黯然了一瞬。

“懂了就好。”沈葉冷著臉,簡短地回了一句。

韓箋楓沒再說什麽,只是下意識輕輕拉住沈葉,“別走”兩個字脫口而出。

“你幹嘛還拉著我,放開!”沈葉毫不客氣地一揮胳膊,韓箋楓傷未痊愈,輕而易舉地被他掙開。

沈葉陰沈著臉,冷冰冰地繼續說道:“你不是還有三爺呢嗎,還有那個梁季秋,會自動送上門伺候你。”

韓箋楓平靜地看著他,恢覆了平日從容不迫的姿態:“你這是當真要跟我絕交了嗎?”

沈葉冷冷掃他一眼:“我是個大夫,救死扶傷是天職。你要是哪天快要死了,派人來找我,我會救你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堅定無比,堅定到韓箋楓也幾乎完全要相信,沈葉馬上就要永遠地消失一般。

韓箋楓悵然若失地看著沈葉筆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一陣落寞。

作者有話要說:

☆、蒹葭之思

沈葉就這樣氣急敗壞地出了韓公館,夜色正濃,滿洲初冬的天氣已經非常寒涼。沈葉衣著單薄地走在幾乎無人的大街上,夜風吹過來,他伶仃地打了個哆嗦,收緊衣領繼續往前走。

他到章曜沄家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章曜沄聽到急切的拍門聲,以為出了什麽事,披了件外衣急急忙忙就出去開門。

見到沈葉失魂落魄站在門外兩眼發直,先是吃了一驚。他是個細致的人,大概已經猜到沈葉在韓箋楓那又遇到糟心事了,什麽也沒問,默默地把他的箱子接過來,將沈葉讓到屋裏。他把自己的床鋪讓給沈葉,抱了被子去睡小雪的小床。

沈葉一頭栽進被窩裏,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前些天照顧韓箋楓,幾乎沒睡過囫圇覺,等到他傷快好了,由於很多天沒有給病人看診,積壓了太多患者,又忙著去給人看病。所以縱使積壓了滿腔的心事,一旦破釜沈舟之後,反而覺得輕松。合上眼,輕而易舉地就進入了夢鄉。

沈葉在章曜沄家住了三天,只要一有空就跑出去看房子。不過看來看去,不是看上的房租太高,就是便宜的環境太差,找來找去找不到合心意的。

第四天,天上飄下了新雪花,這是今年滿洲的第一場雪,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空中散落下來,羽毛一般輕盈地飄落紛飛著。雪一直下了一天一夜,最後變成了鵝毛大雪,滿世界銀裝素裹,出門的時候,積雪都沒了膝蓋。初雪就下得這樣大,即使是在冰天雪地的北國,亦不常見。

章曜沄回到家,忙忙活活地做飯。沈葉雖然對家務活一竅不通,卻依舊伸手伸腳地幫忙。章曜沄做飯不好吃,但好在沈葉是個不挑嘴的,不像赫曜霆那樣難伺候,吃什麽都不嫌。

飯菜上桌,章曜沄不像平時那樣跟沈葉有意無意地搭話,而是一聲不出地默默吃飯。沈葉也感覺氣氛不對,以為出了什麽事,很配合地默不作聲地低頭吃飯。

半晌,章曜沄放下碗筷,思索了良久,試探著問道:“沈大夫,箋楓那裏,你是不打算再回去了嗎?”

沈葉也放下筷子,堅定不移地答道:“是,因為我不想見這個人。”

章曜沄微微蹙了一下眉頭:“沈大夫,有件事我不知道應該不應該告訴你。”

沈葉一楞,失笑道:“什麽事這麽鄭重其事的,你直說好了。”

章曜沄低聲說道:“箋楓病了,病得挺重。我聽曜霆說,他那是傷口發炎導致的,一直在發高燒。曜霆讓他去醫院,他就是不聽。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沈葉吃了一驚,幾乎叫出聲:“什麽?他好端端的,怎麽會傷口感染。不行,我得去看看!”扔下筷子立刻去找藥箱,忙亂中撞倒了椅子,還打翻了醬油瓶子。等他匆忙收拾好醫藥用品之後,拎著藥箱就往出跑。

章曜沄慌忙跑出來追上他:“沈大夫,你外衣都沒穿,這大冷的天,再怎麽急也得穿夠衣服啊。”然後把棉大衣遞給沈葉。他這時才發現,自己走得太急,竟然連外套都沒穿。

此時正值嚴冬,路上根本沒有黃包車,而電車由於大雪也不開了,天一黑,街道上連行人都少得可憐。沈葉一路小跑加沖次狂奔到韓公館,好在章曜沄家離那裏不算太遠。

管家一開門,看見一身雪花、滿頭冷氣的沈大夫嚇了一跳。楞怔的時候,沈葉已經一邊往裏走,一邊氣勢磅礴地埋怨道:“我這才走了幾天,他怎麽就搞得傷口發炎,你們是怎麽照顧他的!”

沈葉住在韓宅的時候,下人們生了病,都是他幫著照看,也就收個藥品成本錢。所以韓宅的下人都對他相當尊重。沈葉發起火來,官家也只是陪著好臉色,一邊給沈葉引路,一邊恭恭敬敬地解釋道:“沈大夫,你有所不知。這幾天不是下大雪了嘛,咱們公館的暖氣水管被凍裂了。韓先生出來看的時候,正巧水管在噴水,噴了他一身,許是這樣才會引起傷口發炎。加上這些天公館裏沒有暖氣,先生又受了涼。”

沈葉秀挺的眉毛一立,厲聲責問道:“那他怎麽不去雪園住,你們也不勸勸嗎!”

官家為難地回答道:“都勸過了,韓先生就是不聽啊。赫先生來勸,他也不理,最後把赫先生都氣走了。沈大夫,你快看看他吧。韓先生發著燒,不吃飯也不吃藥,請來的醫生都被他攆了出去。”

走到韓箋楓門口,沈葉不耐煩地皺皺眉頭:“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這有我就行了。”

沈葉進門之後就見到韓箋楓蒙著被子發燒,渾身冷得不停寒戰。沈葉伸手將半蒙在他臉上的被子拽了下來,見韓箋楓面色慘白額頭透著青,兩頰卻由於發燒透著微微的紅暈,嘴角起了兩個燎泡,不禁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額頭,已經燒得滾燙。沈葉立即驚了一下,心直往下沈。

韓箋楓閉著眼睛忽然握住沈葉撫摸在他臉上的手,緩緩睜開眼睛,氣若游絲地哼出一句:“沈葉,你來了?”

“我來看看你。你現在是不是還迷糊著啊?”說著掀開被子,將韓箋楓睡衣下擺撩起來。肋上的傷口有些感染,已經流出了些膿血,斑斑駁駁、血肉模糊很是猙獰。

沈葉一看,先是吃了一驚,緊接著怒火叢生,忍不住一聲大吼:“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才幾天的功夫,怎麽竟成了這樣!”由於怒氣太盛,隨手抄起個藥瓶子,直接當成洩憤工具擲向墻角,玻璃應聲碎了一地。

沈葉發過了火,稍微定定神,從容地幫他註射了麻藥,又用手術刀將潰爛的地方剔除掉,然後塗上消炎藥。韓箋楓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隨著剜肉的動作,微微地悶哼幾聲,渾身劇烈地顫抖。

一切處理停當,重新給他蓋好被子,沈葉收了藥箱,轉身倒了杯水,一點一點餵韓箋楓喝下去。又找了一堆消炎藥、退燒藥給他一一強灌下去。

韓箋楓這幾天幾乎沒吃東西,胃裏經受不住突如其來的藥物刺激,剛吃下去的藥,轉瞬就全吐了出來。沈葉見他嘔吐得兩眼血紅,分外遭罪的模樣,心裏一抽一抽地犯疼。

藥吃不了,就只好打吊針,消炎是一方面,好好的人再這樣燒下去,器官就要燒出毛病了。

沈葉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子,一時情急,用的藥都是大劑量刺激性比較大的消炎藥。藥液隨著針管流入到血管,韓箋楓手臂上的毛細血管就跟著擴張。

沈葉輕輕地擡起他的手臂,小心放在自己手裏,輕聲道:“這個藥效果好,但是註射的時候胳膊會很疼。我給你搓搓,搓熱了就不疼了。”然後一下一下小心地隔著袖子幫他搓著手臂。其實韓箋楓這時候發燒燒得頭疼,身上的傷口也痛,註射這點小痛楚並不算什麽。

這一瓶子藥是刺激性藥物,沈葉怕藥液流入太快,又要刺激得韓箋楓嘔吐,故而將滴液的速度調慢。他一直在搓韓箋楓的胳膊,等到一瓶子消炎藥滴完,韓箋楓的衣袖都被搓得亮了。

沈葉幫他拔了針,起身捶捶腰,一扭脖子,卡巴一聲脆響,想是同一個姿勢坐得久了,然後重新幫他掖了掖被子。

折騰了大半宿,此時天也快亮了,沈葉再試了下韓箋楓的體溫,溫度降下去了一些。他松了口氣,也感覺到了餓,準備去吃點東西。

韓箋楓忽然睜開眼睛,長密的睫毛微微扇動,伸手輕輕拽住沈葉:“不要走。”一雙桃花眼,神色裏都是哀戚戚的絕望和憂傷,目光如水映進沈葉眼中,既淒涼又哀傷。

沈葉心裏一陣發酸,俯下身體幫他掖掖被角,輕輕拍了拍被面:“我不走。”

韓箋楓趁他俯身的時候,幾乎拼盡全力地抱住他,用盡全身氣力掙出一句話:“別走,沈葉,不要走。”

沈葉整個人貼合在他身上,又怕壓疼了他,勉強用胳膊撐起身體,目光溫柔地註視著韓箋楓,輕聲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很疼啊?”

韓箋楓依舊用那雙多情的眼睛望著他,可憐巴巴地輕聲喚了一句:“不是,沈葉,我有點想你了。”

沈葉聞言立刻生出怒意,他又騙我,他又在說那些逢場作戲的話!沈葉甩開他的摟抱,對他怒吼一聲:“韓箋楓,你怎麽還對我說這種話!”要不是看他現在病懨懨的,沈葉真想把他從被窩裏拖出來,暴揍一頓。

韓箋楓微微蹙了眉頭,低語道:“我不過是說出了真實的想法而已。”居然很委屈的模樣,忽然松開拽著沈葉的手,轉過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在被窩裏悶聲嘆息道:“你走吧,反正都要走的,早走晚走都一樣。”語氣裏透著無限的悲涼。

沈葉一怔,心裏攪著一陣難受,覺得自己好像欺負了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韓箋楓的被子,柔聲說道:“箋楓,對不起。我......明天再來看你。”翻身起來,然後吩咐管家過來照看。

沈葉出了韓公館,先去吃了個飯,他覺得自己蓬頭垢面的樣子不適合出現在病人面前,就去澡堂子洗了個澡,出了澡堂已經是下午,他換身衣裳就去看診了。

晚上回到章家,章曜沄跟他見了面,只是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沈葉肩膀,轉身就去廚房忙活了,什麽都沒說。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葉平躺著,看著天花板發呆,身體酸了再轉個身,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韓箋楓那張慘白的臉,那個淒楚孤寂的模樣一直在他腦海裏不停閃現。沈葉不住地想,韓公館那麽大,那麽冷,韓箋楓這個時候一個人在那棟房子裏,會不會很冷,很孤單,很淒涼。

沈葉心裏惦記著他,,再也躺不住了,翻身起來,偷偷地穿上衣服,悄悄溜了出去。

韓箋楓聽到房門外有人在輕輕敲門,他掙紮著起身去開,搖搖晃晃地挪到門口。沈葉一身冷氣地站在門外,白皙的臉頰由於奔跑紅彤彤的。韓箋楓見了他一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沈葉輕喘了口氣,將呼吸調勻,擡眼望著韓箋楓,柔聲說道:“箋楓,我來了。”

兩個人也不知道是誰先向前了一步,只一瞬間就緊緊擁抱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別樣新春

自此之後,沈葉每天晚上都會不放心,然後偷偷地跑去照料韓箋楓,天光初亮的時候再偷溜回章曜沄家。

他每次回到章家,章曜沄只是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瞧一會,也不問什麽。瞧得沈葉心裏直發毛,他很心虛地覺得,章曜沄一定是察覺他天天晚上偷溜出去,但又怕自己尷尬,並不點破。

沈葉每到這個時候心裏就暗暗盤算著:“等韓箋楓身體好了以後,我就再也不去他那了。等到他身體再好一點的時候,那時候我就去找房子。”

在沈葉的悉心照料下,韓箋楓的傷恢覆得很快。雖然還沒有完全覆原,但是精神已經恢覆了,而且也不再發燒了。

這一日,沈葉在收拾藥箱的時候,情不自禁地微微笑起來。韓箋楓見他連日來,臉上都沒有出現過這樣愉悅的表情,不禁問道:“你笑什麽呢?”

沈葉想都未想,隨口答道:“我高興啊,所以才笑。”

韓箋楓幫他將藥瓶子排放進藥箱,繼續問道:“什麽事情那麽高興?”

沈葉表情和悅地回答:“我不能高興嗎?你能平平安安、沒病沒災的,我就覺得高興,然後就笑了。”

“沈葉......你真好。”韓箋楓也笑了,笑得格外開懷,悄悄挨近他,將頭輕輕靠在沈葉肩上,緩緩地磨蹭著,嗅著他身上清新的氣息,真心實意的說了一句:“謝謝。”

沈葉輕輕將他推開一點,冷哼一聲:“你別靠我這麽近,我跟你還沒和好呢。”

韓箋楓笑得更加開心,湊近他幽幽道:“你知道嗎?你口不對心的時候,特別有意思。”將沈葉扳過來面向自己,伸出白皙修長的一根手指,點點他鼻尖:“你本來就很在意我,為什麽要說這麽違心的話呢?”

沈葉瞪他一眼,岔開話題:“箋楓,你為什麽要這樣作踐自己呢?”

韓箋楓幽幽地輕嘆口氣:“你不是說過,等到我快要死的時候,就會來看我嗎?”一雙桃花眼,溢出憂傷的光澤,瞧得沈葉心裏泛起一陣酸楚。

沈葉冷哼一聲,故意不去看他:“你不作,就不會死!”

韓箋楓掙紮著要去拉住他,不小心牽動了傷處,額角上滲出了冷汗,嘶聲吐出一個字:“疼.....”

沈葉冷冷開口:“你又在裝吧?”卻不自覺地去扶住他,再也沒有松開手。

韓箋楓微微蹙起眉頭,有種愁苦的美感:“什麽裝啊?我是真的在痛。快要痛死了。”

沈葉皺緊眉頭,重重地哼一聲:“當著赫曜霆就說一點都不痛,當著我就快痛死了。你說你是不是在裝!”嘴上雖然這樣說,但他看得出韓箋楓不是裝出來的,心裏一痛,捎帶著心臟也跟著跳動得沈悶滯澀。

韓箋楓若有所思地低聲說道:“那是因為,如果我喊痛的話,曜霆就要擔心了。”不自覺的,語氣裏卻帶上了不尋常的溫柔。

沈葉立刻火冒三丈,低聲怒道:“你怕他會擔心,難道我就不會擔心嗎?”

韓箋楓拉住沈葉的手,輕聲說道:“我以為當大夫的見慣生死,對於病痛都不會有什麽感覺。”

沈葉眉毛一立,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你這什麽歪理,難不成大夫都是鐵石心腸的嗎?”

韓箋楓立即改口:“不是,我錯了。”耐心地解釋了一下:“比如你就是表面瞧著冷硬,實則心腸很軟。”

沈葉冷冷地給了他一記白眼,轉身端了碗藥,遞到韓箋楓面前,硬梆梆地命令道:“吃藥。”

韓箋楓滿臉惆悵,微皺著眉頭掃了眼藥碗,哀求道:“我能不能不吃啊?這藥好苦。”

沈葉卻完全不上當,面無表情地命令道:“你要是不想傷口繼續疼下去,就給我乖乖把藥吃了!”

韓箋楓靠近他,將面孔貼在沈葉身上磨蹭著:“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聽你的話。”

“你欠打!”沈葉幾乎跳起來,直接捏著韓箋楓鼻子就要強灌下去。

韓箋楓自然知道沈葉的脾氣,趕忙告饒:“好了好了,我吃就是了。”後輕嘆口氣:“我倒是希望我這個傷永遠都不會好。”

沈葉皺皺眉頭,伸手探了探他額頭:“已經退燒了,怎麽還說胡話?”

韓箋楓凝視著沈葉,目光裏的柔情足以讓人沈溺:“我的傷要是不好,你就不離開我了。”

韓箋楓的身體一天天的好起來,他原本只是槍傷,後來被他自己搞成了發炎感染,一直拖到春節才算勉強好轉,要想痊愈還需要小半個月。

大年初二,一般每年這個時候,韓箋楓都該去給赫曜霆拜年的,可是今年還未等他過去,赫曜霆就來看他了。見韓箋楓恢覆得差不多了,赫曜霆也暗自松了口氣。這幾個月他倆過得都很輕松,生意有了閻翰林這個能幹的人,赫曜霆節省了之前一半的精力。

梁家老大梁伯毓身死之後,竟然留了足以讓梁家打上個把月亂戰的遺囑。他沒有兒子,由於生前對四弟梁季秋頗多隔閡,便留了遺囑,將丹東的兩處工廠和一處房產留給梁季秋。其餘的財產,全部留給傻二弟梁仲賢。也不知道梁伯毓生前是不是被他那個惹事的四弟氣糊塗了,寧可把大部分財產留給傻子老二,也不願意讓那個敗家子老四將家產敗光。

梁家的經理如今各懷鬼胎、各自為政,梁家四分五裂、亂七八糟,看樣子稱霸滿洲半壁的梁家一時間再難以與赫家抗衡,這讓赫曜霆大大地歇了口氣。

大新年,赫曜霆晚上回到家,赫曜霖在院子裏點煙花,火星子從煙花筒裏躥出來,火樹爛漫絢爛多姿。赫曜霆見他在夜空下,五色繽紛的光點映照得他一張小臉燦若霞光分外可愛。

孫星婭睡得早,此時已經歇下了。下人們也早早打發了回家過年,院子裏就只兄弟二人。赫曜霖起了玩心,一臉天真地遞給赫曜霆一只煙花,擡起小臉鼻子紅紅地望著他:“哥哥,一起玩吧,可好玩了。”

“好。”赫曜霆微笑著接過來,輕輕拍了拍他臉蛋,色澤艷麗的煙火在他手裏開出了花,兄弟倆歡聲笑語地熱鬧了半天。

這個年過得格外安寧,赫曜霆心裏也愜意得飄飄蕩蕩。他看著赫曜霖,越端詳越覺得他嬌嫩可愛。一把把他拉過來,拉著他跑進屋。此時赫曜霆心情大好,幾乎無法抑制地在樓梯上就把赫曜霖扯過來親吻起來。

赫曜霆急切地一邊親吻赫曜霖,一邊撕扯開他的衣服。赫曜霖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熱情感弄得不知所措,直到被赫曜霆邊吻邊拽地拉進屋,推倒在軟榻上,才伸出一雙胳膊纏上赫曜霆的脖子,不住喃喃:“哥哥......哥哥......”

二人正在纏綿,忽然臥室的門被嘭地一聲踹開,章曜沄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外,瞪著衣衫不整的二人,一雙鳳目直射出嚴厲的光澤,嘴唇哆嗦著:“你們.....”

赫曜霆錯愕地看著他:“曜沄,你怎麽來了?”一腔熱血倏地冷卻下來,“我以為你今年吃過年夜飯就不會回來了。”

章曜沄板著臉,冷冷說道:“小雪要找小舅舅玩鞭炮,我就帶他過來了。”語氣倒很平靜,只有赫曜霆才能敏銳地發現他隱藏壓抑的怒火。

赫曜霖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從赫曜霆身後鉆出來,囁嚅著說道:“哥,我領小雪玩去了。”

赫曜霆擡頭看看章曜沄千年寒冰的臉孔,一顆顆系上衣扣,點點頭:“去吧。”

赫曜霖如獲大赦,哧溜一聲溜了出去。

章曜沄吃過晚飯領著小雪回赫家,他難得生出想要與赫家人親近的心情。高高興興地領著孩子一起過來團圓,結果剛一進門就看到赫曜霆擁吻著自己的弟弟進了臥室。他囑咐小雪去找大舅媽,然後怒火當胸地跟了過去。

赫曜霖出去之後,章曜沄也不必再忍耐怒火,劈頭便問:“你們......我是說你跟曜霖,剛剛在做什麽?”

赫曜霆滿不在乎地一擡眼角:“沒什麽。”

章曜沄看他那個姿態,就忍不住要發火:“你跟他......你們.....這叫沒什麽!”

赫曜霆漫不經心地瞧他一眼:“既然你都看見了,何必多此一問。”

“你......”章曜沄氣結,不可置信地指著他,氣得呼吸都岔亂了。

赫曜霆冷哼一聲,自然而然地承認:“就像你想的那樣,我跟曜霖就是這種關系。”

章曜沄吃了一驚,沒想到他會直截了當地大方承認,微微楞怔了一下,等他緩過神來,立時火冒三丈:“他是你弟弟,你知不知道這叫亂倫!”

赫曜霆面無表情地瞧著他,簡短地狡辯:“他不是我弟弟,我們倆沒有血緣關系。”

章曜沄聞言,怒氣更盛:“再怎麽說,他也是姓赫的,是你名義上的弟弟。像曜霖那樣沒有心眼的人,你怎麽能下得去手?”

赫曜霆淡淡一笑:“你看不順眼,我明天就把他送到鄉下去。”擡起眼簾似笑非笑地瞧著章曜沄,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姐夫,我可以答應你不再碰他,但是要換你來陪我。”

章曜沄聽他這麽說,倒吸一口涼氣,脫口道:“你說什麽?”

赫曜霆沈沈一笑,目光中冷光森然:“你不是說我跟曜霖亂倫傷風敗俗嗎?那好啊,我放曜霖走,只要你來陪我就可以了。”

章曜沄愕然,心下暗怒,冷冷呵斥:“你跟曜霖那樣是亂倫,跟我就正常嗎?你腦子沒問題吧?我可是男人!”

赫曜霆悠悠笑道:“我當然知道你是男人,我不在乎。”

章曜沄怒視著他,激烈言辭沖口而出:“我在乎!我要是那樣做,怎麽對得起你姐。”

赫曜霆淡淡一笑,聲音逐漸變得冷硬平靜,猶如暴風雨前夕的陰霾天空:“姐夫你既然不肯,我也不勉強。你就放任我繼續將曜霖當作孌寵,要是哪一天被人瞧見,宣揚出去,敗壞了赫家的門風,一樣對不起我姐。”

章曜沄被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半天,哆嗦著吼出一句:“你......你威脅我!”

赫曜霆心中生出些報覆的快意,蔑然一笑:“對,我就是在威脅你!”然後起身,冷冷地盯著章曜沄,緩步繞著他轉了一圈,擡手一搭章曜沄肩膀,湊近他耳畔,凜冽的藥氣暧昧地撲在章曜沄脖頸上:“曜沄,這麽多年,我對你如何,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我.....”章曜沄與他從小相熟,對他這種心思並不是毫無知覺,所以此時並不吃驚,只是覺得很困擾。向後微微一退,硬起心腸冷聲拒絕了他:“這太荒唐了,我接受不了。你我之間,絕對沒有這種可能。”

赫曜霖冷笑一聲,低聲道:“又不是要你現在就答應我。姐夫,我不著急,你慢慢考慮。”略微頓了一頓,嘴角泛起了殘酷的笑意,柔聲道:“我都等了這麽些年,也不差這幾日。只是你可不要讓我等得太久,否則我會不耐煩,到時候說不定會做出些什麽害人害己的事情來,你怕是要後悔。”

章曜沄本身就是剛毅的人,被他言語上這樣威逼羞辱,氣得七竅生煙,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你......簡直不可理喻。”仰起頭,兇狠決絕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回門小宴

赫曜霆說一不二,大年初三一大早就命人收拾了東西,把鳳棲叫過來,讓他送小四爺去鄉下。赫曜霖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從被窩裏拖出來,還沒分清楚東南西北,就被拉到院子裏。

鳳棲簡單明了地表述了一下要送他去鄉下這件事,最後強調這是三爺的意思。赫曜霆本來沒打算去送他,最後想了又想,到底與赫曜霖相伴多年,有幾分情分。

赫曜霖一雙大眼眼分外無辜,一直望著赫曜霆問道:“哥,為什麽要送我去鄉下?”

赫曜霆輕嘆口氣,雙手按在赫曜霖肩頭輕聲回答:“哥最近忙,沒空照顧你。城裏壞人很多,你去鄉下安全。等我此間事了,就讓你回來。”

赫曜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忽然抱住他,眼淚蹭到了赫曜霆的領子上,哽咽道:“我不想走,哥,我舍不得你。”

赫曜霆費了點力氣掙開他,眉頭微蹙著:“曜霖,你要聽話,乖乖的去鄉下。過一陣子哥就派人去接你。”

赫曜霖抽泣著問道:“哥,我要是想你了,能不能回來看你?”

赫曜霆冷冷敷衍了一句:“恩,當然能。”

鳳棲很機靈又會看眼色,見此情景知道赫曜霆已然不耐煩了,二話不說連推帶搡地把赫曜霖塞進汽車,馬達啟動,一溜煙地開走了。

赫曜霖跪在汽車後座上,一直眼巴巴地望著赫曜霆越來越小的身影,淒慘地哭喊起來:“哥......哥......”撕心裂肺的哭聲被隔絕在汽車玻璃後面,赫曜霆是聽不見了。

赫曜霆見車開遠了,大喘了口氣,微微側頭對身後吩咐道:“小五,咱們去接小少爺。”

赫曜霆換了身衣裳就去章曜沄家接小雪。

數學院的院長剛好這天過生日,章曜沄提了禮物正要去祝壽,一方面不好帶著小雪,另一方面也不想大過年再與赫曜霆起爭執。他雖然看赫曜霆不順眼,但也不好橫攔著不讓小雪跟母家人親近,畢竟是血緣至親。猶豫了片刻,便同意赫曜霆帶小雪去玩。

赫曜霆領著小雪讓鳳梧開車去拜訪韓箋楓,小雪一聽要去韓家找小葉子,高興得立刻就跑上車。

韓箋楓家倒是熱鬧,赫雪萊借著初三回門的由頭也來拜訪師父,正坐在客廳喝著熱牛奶。韓箋楓正跟她聊著,她現在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與金嘉源過了年就要完婚。這時候穿得厚,她又一向纖瘦,還沒怎麽顯懷。

沈葉這些日子常常被叫去將軍府幫她診脈,剛剛也免不了例行公事地替她問過了脈。

韓箋楓見赫曜霆領著小雪過來,也十分欣喜,連忙把小葉子領出來跟小雪玩。兩個小蘿蔔頭現在同在一所學校念書,只不過韓小葉小朋友對章念雪小朋友依舊不待見。

她一看見小雪就老大不樂意,撅著嘴直言不諱:“爸爸,因為雪哥哥,我在學校都交不到朋友,我不要跟他玩。”

韓箋楓一時尷尬,不知道當著這麽多人如何教育女兒。赫曜霆卻在一旁開口問道:“小葉子,告訴赫叔叔,是怎麽回事?”

小葉子撇撇嘴:“他總是把我的朋友打跑。”

按照赫家一貫的教育方針,在章念雪剛入學的時候,赫曜霆就派鳳梧開始教他武藝,偶爾自己也會傳授他幾招,能有個防身之術以備萬一。再過兩年,就預備考驗他的槍法了。赫家的孩子一向辛苦。

所以學校裏那些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自然不是他對手,通常被小雪兩三下就打趴下了。因為他家世好、成績好,老師也不怎麽過分追究,章曜沄對此幾乎不知。

這個年頭,很少有人家送女孩子去洋人學校讀書的,頂多是送去私塾能識文斷字就好了。所以學堂裏的女孩鳳毛麟角,大多都是光頭小子。誰要是跟小葉子稍微親近一下,都會被小雪毫不留情地猛揍一頓。

小雪雖然是輕易不動手的,但是一旦開了殺戒,就往死裏打,小孩子又特別能下狠手,大家對他都很忌憚。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對小葉子敬而遠之了。

男孩子不敢去招惹她,女孩子們也莫名其妙地不愛搭理她。這是為什麽,小葉子一直不明白。其實她會被女孩們集體討厭,恐怕是因為像洋娃娃一樣漂亮而且成績優異的小男神章念雪幾乎只對她寸步不離。

小雪冷哼一聲,那清冷傲慢的模樣十足十的像赫曜霆,不慌不忙說道:“哪裏是什麽朋友,學校裏的男孩子,總是借機欺負小葉子,我不過給他們一點教訓。”

韓箋楓挑眉問道:“哦?小葉子在學校經常被人欺負嗎?”

小葉子同樣虎著臉,傲氣淩人地嚷道:“才沒有。盧克就對我很好。”

小雪冷下臉打斷她:“胡說,他很壞!趁你睡著,偷偷摸你的辮子。就因為這樣,我才揍他的!”

韓箋楓一楞,哭笑不得地勸道:“只是摸一下頭發,不打緊的,我們小葉子沒那麽金貴。小雪,打架不好,以後不要再欺負同學了。”

小雪卻不理他,小眉頭一皺:“那怎麽行。我的小葉子,怎麽能隨便讓別人動手動腳。他要是再敢偷著摸小葉子的頭發,我非揍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韓箋楓眼角一抽,對這種強烈的占有欲感到渾身一陣惡寒,心想這孩子到底是隨誰呀。不自覺地去瞧赫曜霆,見他倒是面色平靜地端著茶杯,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茶水,但韓箋楓依舊敏銳地從他目光中看出了一絲狡獪自得的笑意。

一屋子的人被這雙小兒女逗趣的一鬧,全都想哈哈大笑,不過當著主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太過放肆,一個個望天的望天,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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