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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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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你說什麽?!”

臉色霎時一陣鐵青,顏路禁不住噌地一下站起身。

身前,是端坐在墊子上面不改色的張良。

“我說……我曾經和衛莊計劃刺殺秦王嬴政。”

“你……”

圓瞪的雙眼狠狠動搖著,顏路感到自己的指尖都跟著發涼了。須臾,他才垂下繃緊的肩膀,再度坐了回去。

他不是生氣,而是緊張。

退一步說,即便是生氣,他生的也不是張良的氣。

密謀刺殺當朝皇帝,這是非同小可之事,而他,竟然時至今日才知道。這十年來,他一直陪伴在張良身邊,究竟明白了張良什麽?

說什麽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可他連自己的三師弟想要刺殺始皇帝如此驚天動地的計劃他都不知道,難道說,是他不值得信任嗎?所以張良才寧可選擇和殺手集團“流沙”的衛莊聯手?!

“子房……”

痛苦地壓低眼簾,顏路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樣的表情。

“二師兄……?”

對面的張良,眨了眨眼。

他想象過顏路發怒斥責他的模樣,想象過顏路失望拿他沒轍的模樣,就是沒想象過顏路會露出這種做錯了事一般的神情。

胸口莫名揪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將手掌置於左胸,說:

“放心吧,我並沒有真的去刺殺嬴政,原以為嬴政會來桑海蜃樓,才打算和衛莊聯手的……”

“為什麽……”

“嗯?”

聽到顏路苦澀的嗓音,張良歪歪頭,與此同時,顏路終於擡起了那兩扇沈重的眼簾。

“為什麽,要選擇和衛莊那種人聯手?”

在顏路的認知中,衛莊手下的“流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殺手集團,組織成員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家夥,而衛莊雖然出身縱橫家,卻背叛師門,為人冷血殘酷,一度把墨家推進了水深火熱的地獄。

這種人,子房怎麽會……

“我和衛莊……都是韓國人……”

“這我知道。”

顏路並非不了解張良和衛莊之間的淵源,可他不信比起相知相伴了十年的自己,張良更願意相信一個殺手。

“衛莊他……一直在調查韓非的死因。”

“韓非的死因?”

“不錯,韓非是中了陰陽家的六魂恐咒而死,指使陰陽家去做這件事的人,或許正是嬴政。”

聞言,顏路不由雙眉緊蹙。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衛莊不是幫嬴政剿殺墨家叛逆分子麽,可依子房的說法,衛莊豈不是……

“你是覺得……衛莊他有殺死嬴政充分的理由?”

“正是!”

點點頭,見顏路臉上凝重的神色有所緩解,張良心情也好了一些。

“衛莊不僅想替韓非報仇,更想光覆韓國……不瞞二師兄,最初我也的確有光覆韓國的想法,若是秦吞並六國後能夠施以仁政我想我也不至於那麽痛恨嬴政。”

一雙烏溜溜的明眸在註視著他,目光純粹,不摻雜一絲雜質,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宛如兩把小扇子。

張良的眼睛,顏路很喜歡。

張良的心情,顏路也不是無法理解。

實際上,他也許只是嫉妒也說不定,嫉妒張良的那個計劃裏,有衛莊的參與,卻沒有自己。

“那麽現在……你又為什麽不想刺殺始皇帝了呢?”

“不是不想……而是不妥。”

“不妥?”

總覺得張良永遠都想的很多很長遠,顏路自嘆不如。

將面前輸掉了的棋局清零,張良自顧自開始了新一輪的博弈。

“昨夜,我聽說邊界那裏有匈奴入侵。”

“匈奴?!”

落下黑子的手指如同黏在了棋盤上,顏路擡起頭看著面色平靜的張良,那樣子宛如是在閑話家常一般。

“正是……因此,在此時刺殺嬴政只會便宜了匈奴而已,更何況這個節骨眼,嬴政斷不會離開鹹陽……二師兄,你下好了嗎?”

聞言,顏路收回手,只見張良準確無誤地下在了一個能輕而易舉封死他後兩步棋的位置上。

手指抖了一下,他有些後悔不該走那一步了。

“那麽……你昨晚去見衛莊就是為了告訴他刺殺計劃取消了?”

“不僅如此。”

就在顏路落子之後,張良迅速跟了一步,再次堵塞了他的棋路。

“這……”

“怎麽?二師兄想認輸了?”

像小孩子似的調皮聲調,聽的顏路又好氣又好笑。目光堅定地與張良對視,後者不過嫣然一笑,依舊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你以為這樣就贏得了我?”

“子房不敢。”

謙恭地搖搖頭,可張良那對炯炯有神的黑眸子裏卻絲毫不見退縮的意思,反而愈發充滿進攻的欲望。

先前聊到的話題被擱置一旁,顏路和張良二人都深陷棋局之中不能自拔,全神貫註地在黑白棋子的世界裏廝殺。

啪!

當最後一顆白子將黑子團團包圍之時,顏路沈下一口氣。

“子房,你就不知道讓一讓你二師兄我?”

“呵……我若是真讓了,二師兄才會生氣的吧?”

“你啊!”

嘴角浮起寵溺的淺笑,顏路雖然輸掉了棋局,心情卻比最初好很多,也許是因為纏在心中的那個結解開了的緣故。

“子房,你也贏我了,該繼續之前的話題了吧?”

“之前的話題?”

一只手摸著下巴,張良仰起頭斜視頭頂上的房梁,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少跟我裝糊塗……你說你昨晚去找衛莊不止是為了刺殺一事,那還有什麽?”

“這個嘛……”

烏溜溜的眸子在眼眶裏轉了一圈,最終看向顏路,顏路的表情,完全就是不打破沙鍋問到底便誓不罷休,張良只好嘆了口氣,接著說:“是為了丁掌櫃的事……”

實際上,他並不想向顏路透露太多,說的越多,就意味著顏路面臨的危險越多,李斯手下的羅網組織今天能抓走丁掌櫃,明天也能抓走顏路。

雖說他與陰陽家的人並無正面沖突,但他一早就知道陰陽家的星魂是個將人心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厲害角色,丁掌櫃落入羅網之手,或早或晚,墨家與小聖賢莊都將遭遇滅頂之災。

因此,那天,當被逼到絕路上的墨家與衛莊的“流沙”對峙時,他才會出現,並且說服了雙方暫時休戰,聯手抗秦。

而眼下,他們的重中之重便是救出丁掌櫃!

在蒙恬已率領黃金火騎兵火速返回鹹陽的現在,只有李斯的羅網組織最難對付。而且,他還從衛莊的手下——黑麒麟那裏得知了一個人:趙高。

在名義上趙高與羅網組織都是李斯的手下、帝國的爪牙,然而實際上,趙高才是羅網組織真正效命的人,並且這幾年來,趙高似乎一直在尋找蒼龍七宿的秘密。

靈秀的眉目漸漸變得扭曲,一想到趙高,張良不知怎麽,胸中總是騷動不安。

這個趙高,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二師兄,昨夜我會去見衛莊,是為了確定營救丁掌櫃的計劃。”

一五一十將自己的打算對顏路和盤托出,說完後,張良也頓覺輕松了不少,畢竟誰也不願意背負沈重的秘密,找個信得過的人分享,其實是一樁幸事。

“原來如此……”

摸著下顎,顏路微微頷首。

真沒想到,子房竟然能令墨家與“流沙”這兩個勢不兩立的組織聯手……

黑瞳中映著張良胸有成竹的臉,顏路禁不住否定了自己剛剛得出的結論,他不該說“真想不到”,若是張良,便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只是……事情真的能那麽順利麽……”

根據黑麒麟得到的消息,今日,趙高將會押解丁掌櫃返回鹹陽,於是張良讓蓋聶與墨家高手高漸離、大鐵錘、雪女一同前往牽制住趙高和羅網組織,並由靠速度取勝的盜跖趁機救出丁掌櫃;另一邊,以防萬一,衛莊、赤練以及“流沙”的其他成員走另一條路堵截星魂乘坐的馬車,因為星魂會讀心術所以丁掌櫃被星魂帶走的可能性也很大,“流沙”中有白鳳在,同樣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救出人來。張良的考慮是,敵人大概正是為了分散他們的力量才采取兵分兩路的策略,而他們也只能如此迎敵,以不變應萬變。

“那……子房,你為什麽不去?”

“我?”

聽到顏路的問題,張良臉上儒雅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仿佛消散在突然刮起的大風中。

空氣比想象中濕潤的多,明明之前還艷陽高照,可此時卻有點要下雨的前兆。

不知不覺,一大片烏雲遮住了陽光,別院的亭臺樓閣瞬間黯淡下來。

“暴風雨……要來了呢!”

該說是直覺還是預感,張良這兩天心中一直很慌,就像鍋底不斷加著柴火燒開的沸水,咕嘟咕嘟令他心神不寧,即便他自己再怎麽努力,也不過是揚湯止沸。

若想消除這份不安,關鍵在於——釜底抽薪。

然而,在丁掌櫃生死未蔔、音信全無的此時此刻,他所能做的,就只是用虛假的祥和來安慰自己罷了。

即便這祥和,即將被打破。

“子房,你不去是因為放不下小聖賢莊?”

正在思考之際,張良聽到顏路的話,點點頭,回答道:“我放不下的,是小聖賢莊裏的人……”

咚!

話音剛落,一聲巨響仿佛要捅破天空,震碎大地。

那是史無前例的炸裂聲!

哪怕別院離聲源處十萬八千裏,也聽得一清二楚。

不約而同站起身,張良和顏路一齊望向小聖賢莊大門口的方向,緊接著快步奔跑起來。

“不、不好啦,二師公、三師公……”

剛剛跑到六藝館門口,張良就看到一名儒家弟子氣喘籲籲地朝他和顏路跑來,連衣服都淩亂不堪。

“發生什麽事了?”

能讓向來註重繁文縟節的儒家弟子慌成這個樣子,張良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三、三師公……咱們的大門……被不知道什麽人、給砸開了!”

雙眼瞪圓,張良和顏路不由大驚失色。

小聖賢莊的大門竟然能被砸開,這簡直就是荒誕不經的事。

可這樣的怪事,卻真的發生了。

“你可知來者何人?”

用手按住臉色慘白的儒家弟子的肩膀,顏路語速平穩,不見分毫緊張。

在這種時候,他這個做長輩的怎麽能任由弟子恐懼成這個樣子?

“……我也不認識,就是個塊頭很大的男人,哦對了,他的臉上和身上有刺字。”

瞬間,顏路和張良扭頭對視,兩人不約而同皺起了眉。

作者有話要說: 在十一放假前,還要上好多天班……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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