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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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更深夜闌,曲徑通幽。

在小聖賢莊濃密的樹林深處,有一條蜿蜿蜒蜒,鋪滿雨花石的小徑。此時正是皓月當空,夜色正深之時。

沁涼的月光傾瀉而下,染白了沈睡的小路,也為站在小路上等人的男子勾勒了一圈朦朧銀邊。

這名男子,是張良。

“你很守時啊!”

聽到腳步聲的同時,張良轉身,看到姍姍而來的顏路。

“二師兄所言‘更深夜闌’又沒有點名具體時間,子房只好早到了。”

翹起唇角,顏路用一抹淡淡的微笑代替了話語。

“不過二師兄也真是,有什麽話不能白天說,偏要大晚上的把我叫到這麽偏僻的地方來?”

聽到張良這種容易惹人誤會的說法,顏路胸腔頓時被一陣異樣的感覺襲擊了。

抿抿嘴,他別開視線不去看張良,對著旁邊的空氣說:“這裏仍在小聖賢莊內,哪裏偏僻了?”

“這樣的深山老林還不算偏僻啊?”

張良擡起頭環顧四周,蓊蓊郁郁的樹林仿佛密不透風的屏障,將他和顏路圈在了中間,不過頭頂那片似銀河的夜空,倒真是美極了。

“二師兄想讓我做的事,該不會就是陪你在這裏賞月吧?”

“倘若真是賞月,我會不帶酒來?”

話音剛落,顏路臉上淺淺的笑意消失了,向前邁了一步,他接著說:“子房,今日的打賭……其實是你有事想讓我幫你做吧?”

“這……”

在顏路灼熱目光的逼問下,張良認輸般地搖搖頭。

“子房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二師兄啊!”

“彼此彼此。”

見顏路露出苦笑,張良聳了一下肩,沒有反駁。

“告訴我吧,是什麽事?”

話題回到正軌,在顏路看來,張良想要拜托他做的事絕對不會是舉手之勞的小事。

意識到顏路即便贏了打賭也想要幫他的忙,張良心中頓時流過一股暖流。已經很久沒有過了,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

在國破家亡的今時今日,他本不該去追求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然而,在面對顏路時,他似乎不經意地尋求著某種已經被他遺忘很久的溫暖。

翹了翹形狀優美的唇,那向上彎起的弧度,宛如迷人的雕刻一般,張良沈默半晌,將腰間的佩劍取了下來橫在眼前。

近距離看,淩虛劍果真氣勢非凡。

鑲嵌在劍上的一十八顆北海的“碧血丹心”晶瑩剔透,劍柄與劍身渾然一體,即便是在昏暗的夜晚,依然晶銀奪目,不可逼視,仿佛自身散發出的淩厲劍氣是會發光的一般。

“淩虛劍……”

顏路不由喃喃自語。想當年他初次從伏念手中接過太阿時,也有現在這樣的感覺——強大、孤高。

不過這把淩虛卻又與太阿不同,如果將太阿比作熊熊燃燒的烈火,那麽淩虛就是剛柔並濟的水,既能撲滅火焰又能掀起軒然大波。

片刻,他聽到張良慢條斯理的聲音。

“子房想讓二師兄做的事……就是做這把淩虛劍的陪練。”

“什麽?”

一對黑瞳瞪大,顏路怎麽也想不到,張良的請求竟然是讓他做陪練?

“只是這樣的話,何必用打賭的方式?”

明白顏路對自己的舉動有所不解,張良搖搖頭,道:“二師兄,子房所說的陪練,並不僅僅是過過招那麽簡單。”

“哦?”

事情似乎另有隱情,顏路的好奇心被釣了起來。與此同時,對面的張良緩緩將淩虛劍拔了出來。

一道寒光,割裂了夜空。

“這就是……淩虛劍……”

這是顏路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見到劍譜排名第十的淩虛劍出鞘的樣子,實在是好美好美。

“和你很配。”

輕聲誇讚了一句,顏路側過臉,臉頰微微泛紅。

見狀,張良禁不住用手掩著唇角笑起來。

“二師兄還真是容易害羞。”

“閑話少說……”

硬是板起臉來,顏路將目光送到了被張良握在手中的淩虛劍——劍身修長,劍刃鋒利,劍氣清靈。

果真是把好劍!

“子房,你剛剛說陪練不是過過招那麽簡單,那麽……你要我怎麽做?”

將通體銀白,足以當鏡子用的淩虛劍置於胸前,張良垂下眼簾,明亮的劍刃上反射出那張俊美清秀的臉。

“我想讓二師兄做我的對手,陪我練習……淩虛禦空。”

“淩虛禦空?”

聲調上揚,顏路面露驚訝之色。

“看來二師兄果然知道……”

“嗯!”

點點頭,顏路不由自主從上至下打量了一遍張良。

還未到弱冠之年就學會淩虛禦空這麽厲害的武功了嗎?子房真是了不得啊!

“二師兄,我有種感覺,你偷偷誇我了。”

循聲揚起眼瞼,顏路與張良的目光不期而遇,那目光清澈又調皮。

“呵……我想誇你還不至於偷偷摸摸……”

“是這樣的嗎?”

意識到對話的方向又開始偏離主題,顏路默默嘆氣。

“說起來,淩虛禦空這種武功我只是略有耳聞罷了……”

據說那是一種人劍合一的武功,正是當年鍛造出淩虛劍的鑄劍師創造出來的,不過,並沒有聽聞後世有誰練成過這種武功。

“淩虛禦空,是需要將全身的內力集中到淩虛劍劍尖的一點上,而後,於一瞬間釋放出來。”

“原來如此……”

顏路頷首,雖理解了淩虛禦空的皮毛但還是不明白這武功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我在韓國得到這把劍的時候就開始修煉淩虛禦空了,然而,時至今日,依然未能參透其中奧義……”

靜靜聆聽張良悠然的話語,顏路沒有打斷,仿佛此時的他只是一名無需話語權的傾聽者。

“我的一位友人曾經對我說過,我不夠強是因為身邊沒有一個合適的對手……”

張良說著,仰起頭望著滿天星鬥。

“你不夠強,是因為身邊沒有一個合適的對手,子房。”

耳邊回響起一個低沈有力的男聲,眼前不經意的,浮現出一名男子的身影。那男子,身材高大,樣貌瀟灑,明明很年輕,卻梳著一頭白發。

這個人,是他的好友,衛莊——手刃了韓國曾經叱咤風雲的大將軍姬無夜,登上整個韓國頂點的男人。

然而現在,已經徹底走上了離經叛道的歪路,不過對他而言,即便是這樣的衛莊依舊是朋友。

“你的友人或許沒有說錯,一個合適的對手的確會使一個人變強,不過……”

話鋒一轉,顏路一貫淡泊柔和的眼神中一反常態地揉了幾分銳利的刺探進去。

“子房,你是為何而想要變強呢?”

“我……”

猛然間,張良被問住了。雙手不自覺地背到身後,顏路的這個問題使他陷入了沈沈的思考。

他究竟是為什麽而想要變強呢?

腦海中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故鄉——韓國。國泰民安、安居樂業、風調雨順、繁華依舊……然而,縱使這些往昔的回憶歷歷在目,也不過是弱者用來自我慰藉的假象。

張良從不認為自己是強者。

顯赫的家世又如何?遠大的抱負又如何?

最終,一切的一切全部毀於秦兵的鐵騎之下。而他,若是沒有儒家三弟子這樣的頭銜,恐怕也早就成了淪落街頭的流浪漢。

那麽,自己究竟是為什麽而想要變強呢?

問題又繞回到最初,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只知道,若是他不變強,天底下不知還有多少像韓國百姓一樣受苦受難的人。

他不敢說自己是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但……

低頭看著手上的淩虛劍,劍刃反射著凜冽駭人的寒光。

只要有手中的這把劍,他就一定能做些什麽,為這個世道,為這個天下。

夜晚涼絲絲的風,在林間徘徊著,將張良的一頭青絲吹得翩然起舞。

半晌,他面帶微笑,氣定神閑地對顏路說:“我想變強,大概……是想要保護那些沒能力保護自己的人吧?”

雙眼睜大,顏路原本料想張良會說為了光覆韓國之類的話,沒想到飄進耳朵裏的竟然是如此大義凜然。

不自覺的,顏路認為比起儒家,似乎墨家的道義更與張良的志向不謀而合。

“嗯,你的決心我收到了……”

說著,他靜靜閉上雙眸,臉上的神態就像熟睡的孩子一般毫無防備。

但,張良分明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正從顏路的身上向四周輻射,似風,以顏路為中心不斷纏繞,又肆無忌憚地驚擾著四周。

樹林,被嚇醒了!

“這就是……坐忘心法……”

黑瞳中閃爍著強烈的興趣,張良翹翹嘴角。

真不愧是二師兄,我還什麽都沒說,你就明白了。

在心裏把顏路誇了一遍,張良單手上揚,手中的淩虛跟著刺向了夜空。

劍刃劃出的光,很亮。

“二師兄,請接招。”

將渾身上下全部的內力都集中到了淩虛上,張良毫不手軟,對準顏路一劍劈去——

劍刃與氣刃,展開了激烈交鋒。

說起來,之所以張良會選擇顏路做他的陪練,正是由於他看出顏路修煉的是坐忘心法的內功。

坐忘心法,聽說是一種能夠使人達到忘我境界,從而使攻、防等各個方面得到加強的武功,其威力深不可測。

張良當年聽韓非形容過那種內力給人的奇妙感覺,並且他在親眼見到顏路後,和韓非一樣都篤定顏路修煉的正是坐忘心法。

嘭——

剎那間,碰撞聲驚得樹林裏的小動物們頓時作鳥獸散。銀白劍光,一下子驅散了夜晚濃的化不開的黑暗。

對顏路和張良而言,今夜,註定將是個不眠之夜。

與此同時,在遠郊有一輛馬車正疾馳而來,車輪飛速滾動,在溝壑縱橫的土坡上顛簸起伏,揚起一陣嗆人的沙塵。

馬車富麗堂皇,周圍不乏全副武裝的士兵,從裝扮上看,他們乃是秦國赫赫有名的黃金火騎兵。

夜色漸深,一輪孤月懸在空中,漸漸的,被旁邊的幾片烏雲,吞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求收藏~

話說某位大人物要登場了(玩手游真沒料到他的戰鬥力還挺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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