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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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自從那次不知算不算偶然的相遇之後,張良就正式進入了小聖賢莊,作為顏路的三師弟。

現任儒家掌門師尊正在桑海城之外周游四海,因此為眾儒家弟子介紹張良的人是德高望重的荀子,顏路稱其為荀師叔。

通過荀師叔,顏路了解到張良的家族在韓國五代為相,初見張良時,張良身上散發著有別於常人的貴族氣息也正是出於這個緣由。當初,張良拜掌門師尊為師時,還未到總角之年,身上那把令他眼熟的佩劍,乃是劍譜上排名第十的淩虛。

別看張良進入小聖賢莊才短短三天,可已然成為了備受其他弟子欽佩的對象。

第一天,由曾師叔教授棋藝,張良贏了常勝將軍伏念大師兄。

第二天,由夏師叔教授劍法,張良與伏念大師兄打成平手。

第三天,由荀師叔教授《詩經》,張良不僅一氣呵成地背誦了《詩經》全篇還融會貫通地加入了自己的理解,連向來對弟子吹毛求疵的荀師叔都禁不住連連點頭稱讚。

顏路覺得,自己認識的人之中,恐怕再沒有比張良更高調的人了。不過,雖然在各門功課上鶴立雞群,但張良平時又表現的格外謙恭有禮,也正是因為此,張良在老師與弟子之中人緣甚好。

正午時分,金燦燦的陽光灑滿了整個小聖賢莊。弟子們剛剛學習完《禮記》,此時,一個個都滿面春風地往食堂走。

聞道書院內。

“子房,我們一塊兒吃飯吧!”

“是啊三師兄,你上次不是說喜歡吃核桃酥嗎,我把我的分給你啊!”

兩名儒家弟子一左一右將張良夾在中間,其中一個還把手搭在了張良的肩膀上。正在收拾書本的顏路剛巧回頭,迎上了張良的目光,那目光毋庸置疑,是在求救。

弱弱嘆了一口氣,顏路輕搖兩下頭,走了過去。

“兩位師弟,真是抱歉,子房已經和我約好要一起探討《孟子公孫醜上》中的教誨。”

“二師兄……”

兩位儒家弟子見了顏路立即行禮,而張良則一改剛剛的愁眉苦臉,臉上頓時樂開了花,看著顏路的眼神就像在說“謝啦”。

“就是這樣,子房今日就不陪兩位師弟了哦!”

側身從兩位儒家弟子之間閃了出去,張良向顏路身旁湊了湊。

“走吧,二師兄。”

“嗯……”

點點頭,顏路晚張良一步邁開腳,聽到從身後傳來了那兩位被張良拋棄了的儒家弟子的嘀咕聲。

“你有沒有覺得,三師兄好像特別喜歡和二師兄在一起……”

“是啊!明明也是剛剛認識的,卻好像很熟的樣子……真是可惜,子房明明那麽厲害,怎麽總和二師兄混在一起啊!”

“噓,小聲點,二師兄還沒走遠呢!”

嘴角翹起了一絲無奈的笑,顏路心想:以你們的音量,就算走遠了也能聽得到。

“二師兄,想什麽呢?”

這時,前方傳來張良的聲音,顏路擡起眼簾,發現張良正駐足回頭看著他。

加快腳步與張良肩並肩,他回答:“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麽不想和子言、子重一起吃午飯?”

“這個嘛……”

眼瞳滑到眼角瞄了顏路一眼,張良停頓片刻,接著說:“那二師兄又為何幫我解圍呢?”

“我……”

動了動兩片薄唇,顏路什麽都沒說,他知道,面對張良的伶牙俐齒他什麽上風也占不到。

“你啊……”

最終,他只能這樣感慨一句。

離開了聞道書院,他們兩人一起朝著食堂走去。

見顏路一臉無奈微微搖頭,張良心中被小小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的。

其實剛剛,顏路會出手相助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本只要他自己拒絕掉對方就好了,不過是下意識看向了顏路而已,沒想到顏路居然為了他而說謊,這實在不符合顏路的一貫作風。

原來這位二師兄,也不是那麽一本正經的性格啊……

“子房,我有種感覺,你在說我的壞話。”

進入食堂,張良找了個靠墻角的位子坐下來,聽到顏路慢悠悠的話語,他笑了,答:“二師兄好聽力,都能聽到我的心裏話了。”

“……”

臉上不知怎麽有點發熱,顏路扭頭,一言不發地夾起早已擺在桌案上的菜。

“咦?二師兄,你怎麽夾了一顆八角?”

筷子還沒有離開盤子,就這樣僵在原地,顏路的臉如同被煮熟了一般,溫度更加高了。情不自禁甩了一把眼刀過去,這可是他頭一回在人前如此失態。

說來也巧,就算他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才去夾菜,可怎麽不偏不倚就夾了八角上來呢,真是連菜也和他過不去。

暗自抱怨,他想不通,為什麽一和子房在一起他總是做不到平日裏那般安之若素。

在心中嘆氣,顏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啜飲一口香茗,耳邊響起了張良透明的嗓音。

“說起來,下午是荀師叔教我們射箭呢!”

“是啊……”

“不知道二師兄射箭的本事如何?”

“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知道顏路是在自謙,張良也不當即拆穿。

既然在騎術上能與伏念大師兄比肩,在箭術上自然也不容小覷,他很好奇,拿出真本事的顏路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一旦張良開始對某件事感興趣,不打破沙鍋問到底他是不會罷休的。

“二師兄,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吧?”

“打賭?”

聽到張良興致勃勃的聲音,顏路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打什麽賭?”

得到了顏路試探性的回應,張良不由點了一下頭。

看來,二師兄對和我打賭還是很有興致的……

小小地自我肯定了一下,張良笑吟吟地回答;“就賭下午的射箭,我們二人誰射中靶心的次數多,怎麽樣?”

“子房,你的勝負欲還真是強……”

放下茶杯,顏路扭頭,迎上了張良坦然的目光。

“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只是想知道二師兄認真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在顏路面前張良不想說謊,也沒那個必要,於是他實話實說。

“讓我認真起來又能如何?我師從儒家,不過是想學習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義罷了。”

“所以……才不想鋒芒畢露,被人拿來和大師兄做比較,對麽?”

循聲看過去,身旁的張良笑得氣定神閑,那對烏溜溜的眸子仿佛能夠看穿他的內心一般。

“你還好意思說我可怕,你才是真正可怕的那個人呢,子房。”

“二師兄過獎了。”

擅自將顏路的話當做誇讚,張良毫不謙虛。實際上,顏路所言不假,他的好勝心的確很強,不過也有很多年沒有找到想讓他動真格的對手了——

自從韓國滅亡之後。

他是韓國相國的後人,而儒家小聖賢莊,從一開始就不過是一處暫時的避風港。最初他誤以為這裏的一切都只會令他倍感百無聊賴,但意外的,有三個人勾起了他難得的興趣——荀師叔、伏念、顏路,毋庸置疑顏路位於首位。

其實,還有一人是他最想見上一面的,只不過那個人現在不在小聖賢莊內。

那個人的名字,叫李斯,是韓非的同門師兄弟。

當年,韓非仍在韓國之時曾經對他說過,或許李斯遲早有一天將會走上和他截然不同的道路,即便同樣師承法家,但李斯的野心與狠毒卻絕不是一名法家弟子該有的。

而這樣的李斯,似乎一直在追查韓非身上關於蒼龍七宿的秘密,不由自主地,張良為遠赴鹹陽的韓非捏了一把汗。

“你在想什麽呢,子房?”

溫文爾雅的男中音,喚醒了被過去與摯友囚困的神智,張良放下了停留在半空中許久卻什麽都沒夾上來的筷子。

“我在想一會兒有什麽好計策贏二師兄。”

“呵……”

顏路輕啟雙唇,輕笑出聲。

“你雖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智勇雙全乃文乃武,不過……”

手指在點綴著小胡子的下巴上蹭了蹭,他笑道:“在說謊方面,你真的不太擅長呢!”

“我……”

第一次,張良在與顏路的對談中敗下陣來,啞口無言的滋味果真不是那麽好受。

“二師兄真是……怎麽可以欺負師弟……這樣有違儒家道義。”

“儒家道義可沒教我在被師弟威脅、取笑之後還不能反擊的。”

雖然顏路語氣平靜,聲音溫和,但字字珠璣令張良無從反駁。

果然,這個人很厲害啊……

顏路一反常態的表現使得張良對下午的對決更加期待了。

另一邊,在長久的壓制中難得放松了一回,顏路感到十分痛快。想到下午的比試,他也禁不住躍躍欲試。

“說吧,既然要打賭,那麽……賭什麽?”

見顏路終於提起了興致,張良一掃剛剛的委屈模樣,思考片刻,說:“這樣吧,輸了的人要答應為贏的人做一件不違背道義又力所能及之事,如何?”

“好,一言為定。”

點點頭,顏路將茶杯中所剩無幾的茶一飲而盡,那對如大海般足以容納百川的深邃眼眸,第一次,閃過一抹不服輸的銳利。

作者有話要說: 身為子房的腦殘粉,越寫越喜歡顏路了腫麽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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