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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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哈哈,這次除了大師兄,又是我最快!”

從身邊匆匆跑過去的是儒家弟子之一,每次考試都僅次於伏念大師兄的子幸。在他的身後,跟著一群年齡相仿的小跟班,他們也是儒家弟子,通通都是顏路的師弟。

那一年,顏路十七歲。

此時是夏末秋初,小聖賢莊裏飄滿了桂花的香氣,顏路走過羊腸小道,整個人神清氣爽。今日弟子們主修的課程是騎術,子幸眾望所歸地拿了第二名,在小聖賢莊這一輩的弟子當中,第二名已經變成了眾弟子爭奪的寶座,因為第一名永遠是一個人的囊中之物,那個人名叫伏念,是儒家大師兄。

意料之中,這次騎術比試伏念依然是第一,子幸也依然是第二,至於顏路則跑出了第十一名的成績,在儒家三十多名弟子之中,算是不過不失了。

雖然顏路入門早,但每門功課的成績都差強人意,因此,儒家眾弟子總是為伏念馬首是瞻,可對顏路卻沒那麽仰慕。

“餵餵,聽說今天來了個新弟子,不過不知道為什麽輩分居然比我們大耶!”

“什麽什麽?比我們大?”

“不是年齡,而是那家夥……就是傳說中……掌門師尊的第三位弟子。”

耳邊徘徊著師弟們吵吵鬧鬧的話語,顏路不由停下腳步。

掌門師尊的第三位弟子?

轉身將編織著疑惑與好奇的目光投向你一言我一語聊得不亦樂乎的眾儒家弟子,顏路第一次對師弟們的談話產生了興趣。

“可是……不是說掌門師尊的第三位弟子是韓國的人嗎?”

“就是那個來自韓國的家夥……”

“我聽說啊,是因為韓國被滅國了,那人沒地方呆所以才跑到我們儒家來的。”

“什麽啊,我們小聖賢莊可不是收容所……我才不要忍受那種家夥做我的師兄!”

最後一句是出自子幸之口,從態度上來看充滿了對被始皇帝滅掉的韓國的鄙夷,以及對那個未知的三師兄的輕蔑。

雙眉微蹙,不知為何,向來好脾氣的顏路對此產生了強烈的不悅。

“《論語述而》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聽到他淡雅的嗓音,聒噪的儒家弟子們一瞬間安靜下來。

“二師兄……”

“是二師兄……”

就算子幸自詡什麽都是繼伏念之後的第二名,可顏路畢竟是他的師兄,長幼有序、尊卑有別——這是儒家的傳統。

“二、二師兄……”

低下頭,子幸雙手抱拳向顏路行禮。

“子幸,師兄愚鈍,你來說說看,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轉身面對一臉鐵青的子幸,顏路語氣雖平靜,可隱藏在其中的洶湧暗潮,子幸和其他儒家弟子不可能聽不出來。

“是、是……剛剛那句話的意思是……作為君子,應當有寬廣的胸懷,可以容忍別人,容納各種事件,不計個人利害得失……”

一邊解釋,子幸的臉上一邊滴下了兩滴汗。

“既然子幸明白我們儒家祖師爺孔夫子的教誨,又怎麽能說出先前那番話?”

“二師兄,子幸知錯了……”

鞠躬道歉,子幸垂頭喪氣和眾弟子一起往回走,最初的興致勃勃蕩然無存。很快,羊腸小道上只剩下顏路和快溢出來的桂花花香。

這時,有風吹了起來,和著颯颯聲,一名男子儒雅的嗓音飄進了顏路的耳朵裏。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這就是小聖賢莊了啊!”

循聲扭頭,顏路禁不住瞪大眼睛。

眼前,仿佛掛著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丹青,畫作的主題是——伸出手接桂花花瓣的翩翩少年。

好漂亮……

顏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一個人看呆了。

一頭青絲,一身白衣,一把佩劍,盡顯飄然灑脫,超凡脫俗之美,然而這少年渾身上下又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儒雅氣質,說不清他究竟是個書生,還是位俠客。紛飛的桂花花瓣,像雪,落到了少年伸出去的手掌心裏,那只手,明明只是托著一片花瓣,卻仿佛擁有掌控天下、扭轉乾坤的力量。

這一刻,顏路明白過來,這少年一定就是傳說中的第三位弟子。

“你……”

見少年邁著雍容雅步向自己走來,顏路鬼使神差地開口,卻發現除了一個“你”字外什麽都說不出來。

“敢問二師兄,認為子房剛剛說的話,對是不對?”

連自我介紹都沒說,少年一開口便拋給了自己一個問句,顏路不禁覺得意外。

按理來說,身為儒家弟子是不該用那樣的話來形容小聖賢莊的,可顏路卻不自覺地認為這少年剛剛的形容無半分不實。

從他來到小聖賢莊之後,每日都在學習如何“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然而,在秦兵的鐵騎肆無忌憚地踐踏六國國土之時,儒家並未站出來為天下之人說一句公道話。即便如今,秦統一了六國,可暴虐的始皇帝無時無刻不在欺壓他的百姓,這與當初孟子先師提出的“民貴君輕”根本就是背道而馳……

不過,這些困惑顏路是不會問出口的,他既已投儒家門下,自然要遵從儒家的禮數、教誨。反觀眼前的少年,雖生的一副儒家弟子的模樣,可言談之間卻頗有幾分江湖俠義之氣。

這個人究竟……

向前一步,顏路靠近少年,緩緩道:“儒家並非對天下之事不聞不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才是儒家教誨的真意,你既身為儒家弟子,又怎會不知?”

即便心中認同少年剛剛的話,可顏路嘴上卻絕不會那麽說,他是儒家弟子中的二師兄,若是不以身作則那還了得?

聞言,少年出乎顏路的意料,先是楞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

那微微上翹的唇角和瞇成月牙的眼瞳,在顏路的雙眸裏印下了眨不掉的痕跡。

“不愧是二師兄,子房佩服。”

雖然聽到的是少年畢恭畢敬的誇讚,可顏路知道對方是在諷刺自己。

“佩服就不必了……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在顏路的記憶中自己很少主動詢問別人姓名,在他看來,對方是否願意自報家門是對方的自由,與他並無幹系,可是這次,對於眼前這個少年,他卻做不到那麽事不關己。

硬要說的話,是很好奇吧,好奇這位來自韓國的三弟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是子房禮數不周,還請二師兄莫要見怪……”

少年向顏路行了一禮,而後自我介紹道:“在下姓張名良字子房,是儒家三弟子,二師兄叫我子房就好了。”

“子房……”

顏路輕聲嘀咕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挑了挑。

真是好名字……

“那麽,我……”

剛想自報家門,只見名叫張良的少年一邊邁開腳步一邊說:“顏路,字子路,儒家二弟子,雖然入門早但每門功課都沒有表現出可圈可點的地方,是眾弟子中最為中規中矩的一個。”

在張良說話的時候,顏路的眼神一直隨著張良而動——從身形步法來看,張良武功不差。

先入為主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顏路的註意力不禁被張良腰間的佩劍吸引了。

修頎秀麗的劍身,青翠儒雅的劍鞘,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到過這把劍。

“二師兄,這些話都是掌門師尊當年對我說的。”

思緒回到先前的話題上,顏路點點頭。

“嗯,師尊說的甚是。”

深知自己給人的印象正如張良所說的那樣,顏路既沒有覺得不甘也沒有覺得惱怒。

“哦?二師兄認可師尊的話?”

“是啊,難道說你不認可?”

在聽到張良的提問後,顏路以反問的方式給予了回答。

“呵……”

拋給顏路一個猜不透的迷人微笑,張良一只手置於身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後,稍稍仰起頭。

“我倒覺得……二師兄很可怕呢!”

“此話怎講?”

怔了一下,顏路看向張良,而這時張良也收回放遠的目光。

視線交匯,那率直的眼神使顏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說起來,從小到大他被人說過可愛、可靠、可親等等,卻從沒被說過可怕,然而這個初次見面的少年卻認為他很可怕,究竟是為什麽呢?

顏路的好奇心,愈發水漲船高。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又要上班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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