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夢游殺人的退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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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惡運都交出來吧。我以馭夢者的力量賜予你福報。

雖然走的是夜路,他們三個倒是挺開心。再過幾個時辰就能到家了,洗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家的床上睡覺,可不比在外奔波強上百倍嗎?

快到淩晨的時候,他們才到的家。畢方第一站送的是送後辰。

應川這一回倒是沒跟著他下車,而是選擇一個人回家好好休息。

又是跑去找陸吾取不死果,又是割手指獻血,又是為後辰護法……實在是太累了。

尤其是設置屏障對抗天雷的過程,真不是鬧著玩的,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劈成黑焦炭。

他這一天的妖力耗損,足足抵得上一年。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還在想——

為什麽自從愛上後辰以後,自己就更加辛苦了呢?果然是愛情使人忙、盲、茫……

第二天,應川剛上班就接到姬和的電話。

“應局,人間特管處的齊處長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有小妖撈過界,在幹擾人類的夢境,企圖控制一些人以制造事端。”

“嗯,具體到底是什麽情況,你了解一下,兩界數百年的友睦關系能堅持到現在,實屬不易。”

“嗯,他們在審訊一個夢游殺人的特種兵,我過去看看。”

半個小時後,姬和在一個年輕警官的陪同下,走進了審訊室。

說實在話,他不喜歡人類審訊罪犯的冗長過程,如果是妖族有上百種方式逼迫罪犯直接認罪。

對於嗅覺敏銳的狐族來說,置身在審訊室裏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十平方米不到的審訊室密不透風,卻潮氣很重,空氣中漂浮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這種味道很難用語言形容,它夾雜著汗漬、腳臭、灰塵、煙草、唾液、尿騷味和消毒水等十餘種味道。

想想在這樣的逼仄空間裏,在審訊的強壓之下,每天都在上演著人與人鬥智鬥勇的殘酷游戲,每天都有人在經歷著膽怯、僥幸、迷茫、頑抗、憤怒的心理變化,直至突破防線,瞬間崩潰,歇斯底裏,低頭認罪……哪怕是最擅長惑術的他,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一秒。

姬和悄悄落座在一旁後,細細打量了一番中間那張審訊臺上的兩個人類。

一邊是個幹癟癟的老頭,臨近退休的年紀,一看就是常年審訊犯人的老警察,褶子疊褶子的臉上刻滿了滄桑,面部神經像被封印了一般的波瀾不驚。

如果不是那身寬大的警服撐著,他倒更像個吸毒的癮君子。

另一邊是個年輕的高個男人,不低於一米九的健壯身軀裹著一身破舊的迷彩服。

深邃得的雙瞳上面是挺直的眉骨,與同樣挺直的鼻梁、堅毅的下巴一起支起刀削斧鑿似的硬朗輪廓,有一種兵刃出鞘般的質感。

“不說,是吧?在我這兒裝酷?!”老警察用指尖叩著桌面,語氣中帶出一絲譏諷。

“俺沒什麽可說的。昨晚,俺好好的在家裏睡著覺,怎麽知道一覺醒過來是在大街上!那五個人俺根本不認識,沒有理由殺他們。”

年輕男人擡起被手銬銬著的雙手撩了撩頭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知道你以前是特種兵,受過反審訊的訓練……那不如讓我們來試試你先前的功課有沒有被撂下?”

老警察掃了一眼年輕男人,淡淡的開口了,說完就站了起來,走到墻角邊,拿起矮架上的一個小鐵盒子。

他將小鐵盒子輕輕地放在審訊臺上,打了開來。

盒子裏滿是大大小小的老虎鉗、不同粗細的鐵針,還有兩根電烙鐵棒。

他慢悠悠的拿起一把最大號的鉗子,舉到年輕男人的面前晃了晃。

“你的手指頭配這個型號剛剛好……小夥子,我的手又穩又快,保證指甲拔下來了,你都感覺不到疼。”

年輕男人還沒反應過來,瞬間就被老警察鉗住了雙手,別看他幹瘦得一副大風吹得跑的模樣,手上的勁兒還挺大,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法,居然輕易就鉗制住了年輕男人。

微微一聲啪的脆響,年輕男人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就被整個給鉗了下來,血淋淋的掉落在桌上。

“唔……”年輕男人是條漢子,死死捂住冒血的傷口,硬是忍痛沒大聲叫喊。

“現在有什麽想說的了嗎?”老警察一邊問,一邊慢條斯理的松開手,靠坐回椅子上,從兜裏掏出一條雪白的絲綢手帕,低下頭愛惜地擦拭著老虎鉗子上的血跡。

“草……俺說!”年輕男人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然後用鞋底忿忿的碾在痰印上,就像要將眼前這個傷害他的老警察一並踩在腳下似的洩憤。

“事情要從前些天說起了……”年輕男人略微停頓了一下,就合盤托出了這些年裏他的經歷。

他叫季淵,家中排行老四,江湖人稱季四爺。十八歲不到就入了伍,因為個子大,年齡小,訓練起來不要命,從小小的步兵一路晉級,最後進到警備區的特種兵團。

入伍第三年,他便成為營隊的訓練尖子,參加過團「創、破記錄」比武,摘奪過狙擊手射擊科目金牌,還取得了反恐、潛水、散打、特種駕駛五個科目第一名的好成績,6年後他光榮退伍了。

本來,部隊裏培養出來一個特種兵很難,通常是不會放人退伍的,可是架不住他老娘一個勁的懇求。

為了盡孝,他回到地方上,縮在縣城的派出所裏幹刑偵的活兒。

小小縣城一年發生不了幾起大案子,遠離部隊那種生龍活虎的訓練日子,這種寡淡如水的生活就像銼刀一點點的磨掉了他的活力。

一個下午,他和往常一樣翹著二郎腿,邊在吞雲吐霧,邊和同事吹噓著往日輝煌的時候,恰好所長進來了。

這個所長早年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素日裏早都看不慣他的吊兒郎當做派,於是冷聲對他說:“上班時間,你們都在幹什麽?!季淵,你那些個部隊裏的屁事天天說,不嫌累呀?!”

季淵被當眾刷了面子,盡管是面對所長,他也還是梗著脖子懟了回去:“所長,俺那些是輝煌的經歷。你有嗎?所裏哪個有?要不是娘求著俺退伍,老子還用在這裏受你這份吊吉巴的氣呀!”

被新來的下屬頂撞,旁邊還有這麽多人圍觀,所長當時就火了,上前就揮拳要教訓他。

季淵輕輕一個轉身,避開那計重拳,後肘發力,狠狠戳向了所長的肋骨,然後一個側身飛踢。

所長沒想到他敢躲避,還敢還手,到底是上了年紀,不如年輕人輕便,被他正中了腦袋。

所長踉踉蹌蹌的後退了好幾步,抱著頭,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其他同事一看事情不妙,趕忙打了急救電話,為所長叫來了救護車。

可是,所長到底是沒有被救過來,腦組織部分挫傷出血,偏癱了。

盡管是所長先動的手,他屬於正當防衛,但畢竟是過失傷人致殘,他還是被羈押了半年,並賠償了所長家裏人十五萬元的醫藥費。

走出看守所後,他失去了工作,往日的同事都躲著他。回到債臺高築的家裏,面對那些在背後戳他脊梁骨的鄰居,哭瞎了雙眼的老娘……他常常一整天發呆,不說一句話。

人生就像坐過山車,瞬間從高峰跌落到深淵。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早早的躺上了破木床,卻心神不寧,似睡非睡——

黑暗,無盡的黑暗。他在這一片黑暗裏拼命奔跑,看不見任何人,景物,也看不見腳下的路,只能一直跑,向前跑,無法停下來。

忽然有一點螢火蟲似的微弱小亮光,出現在遠處。他便向著光點奔了過去。

那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穿著一襲白袍,手上拿著根竹笛,微笑看著他,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要閃亮。

等他跑近後,少年輕輕擡了擡手,指尖一點,就定住了他的身形。

“你不是人吧?你想幹什麽?”

“把你的惡運都交出來吧。我以馭夢者的力量賜予你福報。”

“你是神仙?你是來拯救俺的神仙?”

季淵激動得想要撲過去,抱住少年的腿,伏地叩拜,親吻他的腳背,以最虔誠的信仰,接受他的賜福。

少年俯下身子,悲憫地望著趴在腳邊的男人,用右手隔空摸了摸他的頭頂,一束光進入了他的身體。

季淵像醍醐灌頂般猛然覺得身子輕快了,心情好得想要飛上天空。

“去吧,你想幹什麽就去幹什麽吧。”少年的喃喃低語飄進了耳朵裏,撩撥起他心裏的所有憤怒與不甘。

他要放肆狂奔,盡情發洩,他要沖到街上去大喊大叫,他要像在對壘訓練時那樣狠狠的揍人,將對手淩空摔起,掀翻在地……痛毆到吐血……捏碎他的喉嚨……砸爛他的腦袋……徒手扯脫他的胳膊……

就讓慘叫聲音來得更猛烈些吧,這些會是對他未來新生的祝福。

好一個酣暢淋漓的夢,許久不曾這麽痛快了。夢裏的他一點兒也不想醒來。

“殺人了……他殺人了!”女人的尖叫聲劃破了他的夢境,隨後警車哇兒哇兒的聲音鉆入了他的腦子裏。他很不耐煩地揉了揉眼睛,費力的睜開了眼。

為什麽他會站在街上?為什麽身旁是五具支離破碎的屍體,血流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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