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ki仍像，不，更像是他的兒子：他們的殘酷、他們的狡慧、他們的孤獨，他們互相算計對方的方式，他們在思想中克敵制勝的關節……無一不驚人的相似——就像Loki以頭腦與他共享同一位先祖，同時強行從他身上分走了一半靈魂。

否則，他也不可能扮演萬神之父那般天衣無縫，令一旁靜窺的本尊都脊背發涼。Odin瞥了眼Loki身側囚籠中的長子……相比之下，Thor只是繼承了他的容貌和體魄這些外化的東西。而肉體的延續究竟有多重要，值得他為此痛失一半靈魂？

一瞬間的感概，簡直倏忽得舍不得……

但Loki冷冰冰的開場白讓他的心重新結成不容融化的堅冰——“When do we start？”沒有猶豫，舍棄寒暄，只有無情的交易，甚至比他更像泯滅人性的神王，這讓Odin內心升起一股嫉恨。

“就是現在。”Odin回答，揚手出示了寒冰之匣，它正發出亙古不變的幽幽藍光。其實，這玩意兒除了作為勝利紀念品躺在寶物庫中時不時撣撣灰外一無是處，反正Asgard人的身體也無從駕馭它。Odin甚至覺得Loki的開價太低，簡直是一種侮辱——難道他認為Asgard未來的王，身價只抵一塊石頭？！

“扔過來。”Loki說，聲音中沒有驚喜，甚至沒有欲望，好像他其實也看不上這破石頭。

“我不相信你。”Odin冷峭的說，和同樣冷峭的人做生意就是有這點好處，雙方都不用假裝熱絡。

“合理的擔心。”Loki回答，“畢竟我們都信不過彼此。”

目光交纏，毋需說出口的默契，引發心有靈犀的冷笑。“那麽你有什麽建議？”Loki昂起頭，“鑒於我的籌碼略重，我不介意由你選擇交易方式。”神態語調極盡雍容，十足的王者之相，Odin幾乎要擊節讚賞。

“由Thor來取。”既然開價，索性就高開一些，便於對方攔腰一刀。

“有趣的方案。”Loki用食指搓著嘴唇，似乎在計算風險系數，“雖然略顯苛刻。”

“你害怕了？恐怕自己的馭人之術尚不足以防止變節？”Odin諷刺的說，“畢竟人心可不如石頭容易把玩。”

“這話我原封不動奉還。”Loki撇撇嘴，“與寒冰之匣同為被偷走的戰利品，我被你的謊言蒙蔽了千年，但倒頭來你也僅留住了石頭——只是今天，你要連它一並歸還Jothuheim。”

“少逞口舌之能，快些開始。”Odin在風雪中抖著胡須，僵持太久對雙方都不利，但他忍不住有些心浮氣躁，雖然眼下的敵人恐怕並不比他鎮定更多。Loki還在緊張的思考，即使是老套的激將法，似乎也足以令自視甚高的邪神猶豫是否該冒一次險——

“沒問題。”Loki最後說，掃了一眼Thor，後者正以一臉無能為力的旁觀者姿態坐著。Loki打了個響指，冰晶牢籠應聲而開。Thor用不知是惱恨還是苦笑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座上的人，仿佛硬被拽上一場鬧劇舞臺的最前排觀眾。

天真的乳臭小兒，你有多相信你的兄長能縱容你直到地獄？Odin恨恨的想，他寧可Loki還個價，而非如此傲慢的一口應承。

“為我把寒冰之匣拿過來，我欠你一個人情。”Loki笑著說，“我答應將來的首次會戰讓你一次先手。”他饒有興味的托著下頜，“當然，我也怕你跑了，但比起害怕，我更好奇。”

好奇心能殺死貓，哪怕它有九條命。

53.

鬥爭的焦點再次集中到Thor身上，這未免有些諷刺，他明明是這場勾心鬥角的游戲裏最無辜的那個，現在卻莫名成了炙手可熱的戰利品。人人覬覦著他的選擇，並狠心押下大把賭註，與其說這是在比拼誰更大膽，不如說在比拼誰更絕望。

Thor跋涉在Loki和Odin之間不足百米的一小段坦途上，偉岸的身軀被近乎無限的時間拖曳至破碎而微渺，Odin甚至覺得他是不是走了有幾天幾夜了，但怎麽居然還沒過半……

別回頭看。Odin祈告著，只要別回頭看，你就有勇氣走出來——從那些你一廂情願加諸己身的為兄的責任桎梏中。

Odin忽然不合時宜的後悔起來，王者的雄心壯志使他小視了Loki的蛻變，但同樣也錯過了Thor的成長，雖然，一個有意，一個無心，但客觀上，他的放任變相促成了他們近乎相依為命的親昵，心懷不軌的藍色小惡魔在Thor最無知的時候對他笑，從此，Thor那容積有限的小腦瓜裏就只盛得下那個笑——仿佛染指一團柔軟的泥胎，它成型後就再也擦不掉那枚刺眼的指印。這導致之後無論Loki多少次自毀形象，無論Thor口頭上多麽強硬，骨子裏卻始終拒絕相信那個好弟弟已經消失，他以為只要拂掉厚厚的積灰，那個指印必然還在。

除非將它整個兒摔碎……

Thor終於走近了，他看起來宛如正在風雪中奔赴刑場的義士，Odin下定了決心——否則，他的長子勢必橫死於某天自詡悲壯的粉身碎骨。

殺戮的氣味從來無法掩蓋，Sleipnir不安的八蹄竄動。Odin從馬背上伸下寒冰之匣，同時拍了下身後的馬背，他垂下眼等待著Thor的選擇，Thor呆立著不動；Odin又看了一眼遠處的Loki，他保持著那個支頤的好奇表情——也許他只是僵在了那個表情上。

寂靜中，雙方爭先恐後“嚓擦擦”的掘墓聲震耳欲聾，只是不知這墓穴中躺的會是誰？

Thor猶豫了一會，伸手接過了匣子。

Odin一手拽起Thor拋向身後的馬背，一手朝Loki擲出了Gungnir！Sleipnir揚蹄飛步，幾乎迎頭趕上了半空中的神槍——

看吶，可憐的孩子，讓我摔碎給你看！

Gungnir破空而至，Loki仍然一動不動……他在等待什麽？Odin耳後一個聲音竊笑——“看清楚你是死在誰手上！”

王座上的幻影碎裂紛飛！Odin猛的回頭，馬背上的Thor已化成Loki的本體——紅瞳藍膚、頭角崢嶸，手中高舉精光奪目的冰刃，淩亂的黑發被風雪催動，織成一張兜頭罩下的大網……借萬神之父的一念慈悲，由遠古蒙昧之時、自黑暗苦寒之地，孕育出的一枚邪惡種籽，此刻綻放妖葩！

對於人性這種東西，Loki一點兒都不好奇，因為他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不相信Odin不會斬草除根，不相信Thor不會中途倒戈；更不屑考驗——得了，人性不可能經得起考驗！

一切，只能由自己的手來完成！

Gungnir將中未中之時，恰恰是威力最弱之時，此刻它的方向和力道已再沒有變化的餘地，這個機會被靜待許久、稍縱即逝——Loki向不及回防的Odin揮刀刺出！渾身力量經由寒冰之匣凝聚、放大，殺氣猙獰、熠熠生輝，笑容愉快得近乎顛狂……他愛極了一邊逼視獵物的眼睛一邊痛下殺手——只有鬼神不懼的惡魔才敢這麽幹。

萬神之父啊，睜大你唯一的眼睛看清楚！是我，返鄉人，Loki of Jothuheim，是我！

殺了你！

躍身半空中的Sleipnir猛的遭遇一股橫向來的巨大力道，嘶聲被慣倒在地，Loki一刀撲空，與Odin雙雙翻落馬背，前者順勢召回Gungnir，才調轉槍頭，後者的冰刃已飛快抵上前者的脖子，他們互相挾持著跌在地上，卻同時被使Sleipnir馬失前蹄的罪魁禍首驚住了——

Thor天神般矗立著，金發怒散、胸膛起伏，大半身都掛著彩，好在多半是藍色的。“你們瘋了嗎？！”他聲嘶力竭的大吼。

“你怎麽出來的？”Loki不信Thor能從裏面把牢籠的門打開，再加上他這一身經歷惡戰的模樣，地宮勢必發生了意料外的變故。

“你的Geirrod將軍——他的計劃與你的略有不同。”Thor吸溜著鼻子，鼻尖掛下的血滴沖進鼻腔，令他咳嗽起來，“……他顯然想幹掉我。”

54.

不需多言，Loki立刻明白：Geirrod唯恐依自己的主意將雷神放虎歸山，之後再沒有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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