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他對Loki顛倒黑白的口才嫉恨得心尖滴血。

但是，當Loki打著呵欠搖搖晃晃走過來時，他的心又不爭氣的自愈了。

49.

“我假設你有重要的事兒說——”Loki一臉倦容的抱怨，“不然我要去睡覺了。”

“和她們？！”

Loki眨著眼睛，似乎是楞了一會才發現Thor鋼矛般的食指所嚴正控訴的對象。他偏偏頭：“Gjalp、Greip，這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他的妻子們向她們的丈夫恭順的低頭，以對冰霜巨人來說可謂輕盈的步履走開。

連發音都差不多的名字Thor壓根沒記住，反正她們的身份遠比名字重要。“她們是你……妻子？”吐出那個象征權屬的稱謂都讓他呼吸發滯。

Loki又打了個呵欠，胡亂揉著眼眶。“你知道，或早或晚，多多少少，我倆各自總得有幾樁政治婚姻。”他飄過一個慘淡的眼神，“得了，你以為你純粹是愛情的結晶？你父母只是勾兌進了更多的演技而已……噓！反駁之前，想想吧，當Odin更年輕風流時，他或你陪伴Frigga的日子有我多嗎，你們見識過幾顆落在她寬宏胸襟上的眼淚？”

趁著Thor啞口無言的當口，Loki露出熟悉的嘲諷笑容：“不過別擔心，我的婚約正式締結於兩天前，所以，從理論上說，你沒對別人的丈夫出手。”

但Thor郁結的發現，這意外赦免也沒能讓高興起來。甚至，一想到他扮演的很可能只是一名免收學費的“婚前教育者”角色，他更加氣的胃頸緊縮、舌根發苦——氣他被如此利用仍不禁竊喜；而出口的譴責，仍一貫膚淺到可笑的地步：“再怎麽說，娶冰霜巨人為妻，也太……不講究了。”想不出也不忍想更惡毒的形容，Thor只能用了這樣一個不痛不癢的詞。

“娶中庭的母螞蟻為妻，又有多麽講究？”好像早有準備似的，Loki飛快擲回了旋鏢，“借此體會一下我得知你和Jane欲成就好事時的心情吧，Thor，這對開闊你的心胸有好處。”

沒錯，現在Thor胸上已經被旋鏢剮開一個呼呼漏風的闊洞了。

“如果只是婚姻咨詢，大可不必打擾我的好夢。”Loki轉身要走，“要知道，我剛剛夢到加冕之夜得以左擁右抱……”

“她們甚至比你高大兩圈！你們不可能——”Thor惱火的嚷嚷，即便不願承認，那聲音裏也帶著幸災樂禍。

“沒關系，懷孕不必非借助和諧的性生活不可。”Loki將轉過一半的肩膀又轉回來，又好氣又好笑的看了一眼Thor，“不過，你竟然才發現我體形上的與眾不同？”

“呃……”Thor楞住了。對啊，雖然無論在Asgard還是中庭，Loki都算得上頎長，但身為冰霜巨人，他實在是纖小得匪夷所思，難道……他是混血？父親又一次獵奇的一夜情產物？！見鬼，那他們豈不還是——

“你在瞎琢磨什麽呢。”Loki白了Thor紅綠參半的臉一眼，“不，還是別告訴我你腦中齷齪的念頭。”他嘆了口氣，“這在Asgard幾乎沒有記載，因為你們的遺傳性狀十分穩定，而中庭所謂‘返祖’，你總該聽說過吧。”

Thor茫然的點點頭。

“……這在Jothuheim稱為‘回溯’或‘返鄉’，對我這種人，有個古老的稱謂——‘返鄉人’。”Loki背倚著籠壁，淡淡吐出這個專有名詞，“遠古的巨人族更矮小，也更智慧化。但，如你所見，Jothuheim的自然環境遠比得天獨厚的Asgard惡劣，鑒於進化總遵循著勢利原則，既然強壯的四肢較聰穎的頭腦更適於生存繁衍，我們只能漸漸變成如今這副樣子。”Loki停頓了一下，向Thor擡了擡下頜，謙虛的自誇道，“當然，以上只是我個人的小小推論。”

“由於我們的身體比你們原始粗礪，返鄉的嬰兒並不罕見，你之所以看我驚詫，是因為其他人都幼年夭折，或者，一出生就被幹脆的無用即棄——就像當年我的遭遇。否則，Odin怎會平白無故在神廟中撿到我？而Laufey既身為王，我的生母總該有幾分來頭，卻絲毫不見史書記載她的名字？”提到Laufey，Loki諷刺的嘖嘖兩聲，絕口不稱他為父親，“但不管怎麽說，感謝Odin的隨手行善——雖然他善意的初衷存疑——以及Asgard的宜人氣候、宮廷的精心服侍，竟將一個生來缺陷的瀕死異類養大。”

關於他的得勢，Loki 如此闡述：“……恐怕人都有點兒‘黃金時代’情結，何況無論何時何地，愚昧的崇拜都不曾缺席，總之，對巨人族來說，我的存在不啻於上古神跡——當然，現如今的他們智商堪憂也是一把助力。另外，Jothuheim並沒有Asgard那些虛偽的社會規範，老實說，我們的道德觀相當淡薄——你瞧，我就是個典型病例——弒親也不過是憑實力重新排座的常規手段之一。而Laufey死後，可憐我那些叔兄們……”Loki露出一個泛著甜意的殘忍笑容，“據說要麽死於內訌、要麽死於更北的風暴巨人之手。雖然我懷疑這些消息的提供者，Geirrod將軍，也順手制造了幾樁手法拙劣的謀殺，但既然他成了我的岳父，我對此也不好妄加評論……”

50.

Loki背靠籠壁懶散的伸腿坐著，困倦讓他這會兒沒心思戴上華麗的表演專用面具，他冷靜的陳述，仿佛在說不相幹的人和事，而Thor也覺得在聽不相幹的人和事……他總也無法克制不去回憶幼時的Loki，小小的，軟軟的，尚未被權勢或仇恨侵染，聰明才智只專註於能從父母和哥哥處得到多少無奈的讚美或咒罵的實驗上。雖然他殘酷的天性也時時冒頭，但也僅止步於在小動物身上操練所有無法在人身上施展的法術，並自豪的援引侍女們對他的竊竊私語；熱衷於在廚房、洗衣間、鍛造場等地方搜集和搬弄是非，對其制造的械鬥中未見血的場次嗤之以鼻；擬定暗藏漏洞的不平等條約或賭局，雖然代價通常是另一個陷阱，但他就是喜歡手持厚厚一沓欠條，哪怕幾百年也用不上……

彼時，他只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小邪神。

如今，他正步步為營的編織謊言、引發混亂、締造戰爭，滿心歡喜的期待著一場場死亡如雪花般一層層覆蓋在大地上。

“天，從什麽時候開始……”Thor將額頭抵著籠壁低喃。

“從我擔當Odin的隱名者開始。”因背對著Thor，Loki大約是誤解了他的問題，將它過分具象化了，“你應該有所耳聞，我調停過冰霜巨人和風暴巨人的邊界糾紛，那你一定料得到，我不會免費打工，更不可能不夾帶私貨——我需要一名在Jothuheim具有些許說服力的代理人，而欠缺名分的Geirrod則需要一位血統純正的名義領導人，或者，一個便於激勵士氣的上古吉祥物。於是，我們一拍即合，只是彼此都明知不會將這互惠協議遵守到底——那段日子，與Odin和Geirrod的間諜游戲可謂刺激，同時還要兼顧中庭的角色扮演，我真該得一個勞模獎！而鑒於目前我和Geirrod合作愉快，他大方的將女兒們獻給了我，這意圖真是昭彰到刺瞎眼的地步——等他的外孫誕生，我勢必於某天‘意外死亡’，而他將以幼主輔佐人的身份名正言順的接掌權力。可惜，他的智謀也就到此為止，只是眼下我不得不顧忌他的兵權……不過，等我擁有了寒冰之匣的力量，自然會為那位岳父舉行盛大的葬禮，還會陪妻子們灑下幾滴悲慟的眼淚……”

Loki忽然扭過臉來。“就像這樣。”他說，兩行淚水掐好秒數般奪眶而下。

仿如平常一般炫示演技，但Thor憑借數百年兄弟戰爭中的無數經驗教訓，發覺有點不對勁。

“你在哭。”

“誠然，如你所見。”

“不，我是說，你真的在哭。”

Loki苦笑起來，把額頭側倒在籠壁上，嘆了一口氣。“這可真糟糕，Thor，和我預想中的敵人相比，你還不夠蠢。”

Thor蹲下來，將額頭隔著籠壁與弟弟的相碰，仿佛這能幫他觸到一點點對方腦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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