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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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你倒是忘了當初你睡到日曬三竿時,午飯也不吃,還因此耽誤了送你哥哥出征的時候了?我與你哥哥談些要事,不這麽一看,確實是太投入了,倒與你不分上下了。”顏碩自顏燁身後走出,笑呵呵地打趣著。

“送我出征,睡過頭……”顏燁好似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顏歡呼吸一滯,感受到顏燁有些怨念的目光朝她投來,忙躲到了顏碩身後,小聲控訴著:“爹爹,你怎麽言而無信啊,你分明答應過我不將此事說出來的。。”

轉眼間,顏歡便將剛才要追問的事情忘在了腦後。

顏燁繞到顏碩背後,將一直躲藏的顏歡拎了出來,正要“教訓”一波,顏歡卻先發制人開始認錯,滿臉都寫著“求饒”二字,顏燁無奈,松開手。半天憋了一句:“以後不許。”

“肯定不會了!”顏歡伸出四個手指:“我發誓!”

說起來,那唯一一次睡過頭還要拜慕容祁所賜,那年,杏花微雨……她與慕容祁在一家酒樓狹路相逢,兩人為爭最後一個雅座,慕容祁激她以拼酒決定最後一個座位的歸屬,正所謂輸人不輸陣,顏歡應了,結果,她還是高估了自己這一杯倒的酒量。

最後怎麽回的家,她也忘了。

不過最後的確如顏碩所說,睡到了日曬三竿才起,因著沒趕上送顏燁,顏歡又將這筆賬記在了慕容祁身上,後來……摩擦越來越多,矛盾也越來越多,她下意識養成了一個習慣,見到慕容祁,不管是什麽,必須爭個輸贏。

如果不是錯上花轎,她和慕容祁,估計還是會一直“鬥”到老吧。

若是如此,倒也有趣。

想著想著,顏歡自己忽地失笑出聲,惹來顏燁和顏碩的側目。

“歡歡?”顏碩喚了一句。

"啊?我是說!哥哥,我保證,下不為例。"顏歡晃過神,而後臉上掛上一個笑容:“爹爹,哥哥,你們餓麽?”

二人相視一眼,顏碩無奈嘆氣,一手搭在顏歡腦袋上,另外一只手也想搭在顏燁頭上,結果手伸到一半,擡頭發現了顏燁的身高,又悻悻然收了回去。

“走,吃飯去,有什麽事也稍候再說,耽誤了歡歡吃飯,那才是天大的事情。”顏碩笑了兩下,獨自在前面帶著路,雙手負在了身後。

顏歡發覺顏碩的異常,也擡頭仰視了一下顏燁的個子,又看了看顏碩負在背後的雙手,噗呲笑出聲,轉而學著顏碩的模樣蹦蹦跳跳跟了上去。

不明所以的顏燁:“?”

而後,下人們便見著一向一板一眼的顏燁顏將軍此刻竟也將雙手負在了背後……

一般來說,將士在換兵把守時,通常是安防最弱的時候,但在城防營,由著顏燁專門提醒過這一點,故此,在換防之時,這些將士卻比得平常任何時候都要謹慎認真。

“兄弟,還沒吃吧,換班了,快去。”

這回值班的正好的與顏歡有過一面之緣的大黑,他緊著自己的腰帶。身後跟著幾個提著食盒的將士,打開了地牢的鐵門。

“可算是換班了,別說,我剛就聞到味兒了,今兒是不是有紅燒肉?”

“有沒有你自己去吃不就知道了麽?放心,兄弟們給你們留著呢。”大黑好笑地拍了拍那將士地肩。

“大黑哥,那這裏就交給你了,將軍交代過,要小心再小心。”

“放心吧,我註意著呢。”

大黑說著,見著換班的將士離開,朝著身後的幾名將士揮了揮手:“把食盒裏的東西拿出來給這些人送去吧。”

他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被關在地牢裏的囚犯,結果等了好一會兒還沒聽到身後有什麽動靜,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回頭,在他瞳孔處放大的正是一把帶著銀光的利刃。

逃無可逃。

只瞬息,利刃便染上了斑斑血跡,地上,大黑雙瞳放大,兩只手正捂著自己正汩汩不斷冒著鮮血的脖子。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

王老五對於血腥味一向很敏感,正躺在草堆裏鼾歲的他眼睛陡然睜開,警惕地看向四周。說時遲,那時快,牢門打開,是哪個穿著黑衣的人沖了進來,一人上前與王老五纏鬥,一人抓著戰鬥間隙刀刀刺向王老五要害,最後一人則擋在了牢房門口,以防王老五逃走。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不過一會兒,王老五便負了傷。背後,手臂,肩頭,乃至小腿……

不過這些小傷王老五還沒看在眼裏,怒目圓瞪,啐出一口血沫:“誰派你們來殺我的?”

那三個黑衣人顯然不準備回答王老五的問題,三人相視一眼,齊齊從身後亮出了一把把尖銳的匕首。繼續襲想王老五。

“行。不說老子也知道,顏瑤那個臭女人,想殺老子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老子和你們拼了!”

王老五大喝一聲,直接撞向了守在門口的那人,直將那黑衣人撞倒在地,手中匕首落地。然而王老五因此付出的代價則是背後兩道血口子。

喉間血腥味湧上,王老五硬生生將其咽了下去,冒著冷汗抓起那黑衣人落在地上的匕首欲要與眼前這三人同歸於盡,再度扭打了幾分,王老五卻莫名感覺自己的身體變的越來越重,眼前這三人的速度卻陡然加快。

一刀又一刀,在他身上留下了數道口子,遍地鮮血……

王老五再度揮刀,結果手剛舉起便被其中一人以極其快的速度一腳踢飛,手上匕首飛出,他這才明白,不是他們的速度變快了,而是自己的速度變慢了。

然而,當他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個剛被他搶了匕首撞翻在地的黑衣人又一腳將他踢到了角落。

“呸!”咳出一口血痰,王老五眼裏閃過一絲瘋狂,視線掃過眼前的這三人,大笑出聲。鮮血不斷從他口中溢出,看著極其恐怖。

“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每每說出一句話,都讓他苦快要窒息。

只見王老五猛地以身裝向地牢中守衛將士平常用來休息的桌子,桌上的酒壺酒碗順勢砸向地面,聲音極其清脆。這一聲響引起了外界的響動。

腳步聲由遠及近,眼看有人要來了,那三個黑衣人再度撲上去。這回,王老五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反抗,只是用著那雙含著怨恨的眼睛緊緊盯著眼前的人。

之後,脖間一涼,血柱從傷口處迸射而出,那三個黑衣人慌忙離去。

“什麽人!抓住他們!”有將士大喊出聲。

王老五意識逐漸喪失的時候,終於有將士趕到了此處,來到王老五身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還有一口氣。”不知道是誰在出聲,王老五渾渾噩噩間卻用著最後的力氣拽住了那將士的手。頭往前探,抖著嘴唇,一字一句艱難出聲。

“霧障林,懸崖底下……鑰……”

“匙”字還沒出口,王老五便再也沒了力氣,腦袋轟然砸向地面,歪向一邊,融進了地面的無邊血色之中。

“快去通知將軍!快!”

城防營的號角陡然吹響,馬兒的嘶鳴聲劃過長空。

陰寒、冷厲。

……

在相府正拿起筷子準備吃飯的顏燁心底忽而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擡頭望向夜空,圓月當懸,月明星稀,儼然是個好天氣。

“哥哥?你怎麽不吃飯,開始夜觀天象了?今兒廚房做的可都是你愛吃的菜。”顏歡上前將顏燁拉到座位上做好,心裏還想著給顏燁賠罪,故此,開始不斷地往顏燁的碗裏夾菜。

“燁兒,可是發現什麽問題了?”

顏燁搖了搖頭,而後又閉起眼眸,仔細傾聽著周邊的聲響。

"我好像聽到了城防營的號角聲。"他說。

顏歡也跟著仔細聽了一下,除了夜風將樹葉吹的嘩嘩作響的聲音,並無其他。

“哥哥,你是不是聽錯了?我怎麽沒聽到。”顏碩也附和著顏歡疑惑說道:“我也沒聽到。”

“嗯,可能吧。”

然而那股不好的預感在卻顏燁心中愈發濃烈,擡眼卻見顏歡和顏碩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不如吃完飯不如我陪哥哥去城防營看一下吧。”顏歡提議。

顏燁點了點頭以示回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再度拿起了筷子,這時,那陣號角聲卻異常清晰地響在了三人耳畔。顏燁放下筷子,連衣服也沒換就匆忙沖向了相府門口。

身後顏歡要跟上去看看卻被顏碩一把拉住:“你哥哥有正事要忙,你去幹什麽?”

“爹爹,我去幫哥哥呀,城防營肯定出事兒了,將士都帶著號角吹到咱們家門口了,好歹我也是城防營的常客,去看看不過分。”

“歡歡!”顏碩拉住顏歡,“你啊,這段時間安心地待在家裏就是幫了你哥哥和我爹爹的大忙了。”

“怎麽了?”顏歡不解:“爹爹你向來不會攔著我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去個城防營還能走丟不成?”

“爹爹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這盛京難道還不夠安全?”

顏碩沒多說什麽,只是一直看著顏歡不讓顏歡出門,晚膳過後,也提醒著管家好生照看著小姐,莫讓小姐一個人獨自出門。

顏歡心中有惑,顏碩卻以關心她為由給糊弄了過去,但躺在床上的顏歡卻覺得這兩人一定有事情在瞞著她,而且可能還和她有關。

一夜未眠。

次日,從下人口中得知,顏燁一晚上都未曾回來,顏歡轉而便去找顏碩,誰知被管家告知,老爺一大早就出去了。兩人離奇的行為更加讓顏歡感覺這其中必大有文章。

心裏打定主意要去城防營看個明白,結果沒走兩步,就在門口撞上了紅香。此時,紅香的手裏正捧著一件幹凈整潔的粉色衣裙,見到顏歡,忙上前行李:“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易王的馬車還沒到呢,趁著這時間,讓紅香給您梳洗打扮一下。”

聽到紅香這樣說,顏歡才忽然想起,今日慕容易還約了她在梨園看戲。

放棄去城防營的念頭,顏歡轉身回了房……跟在顏歡身後的紅香,此刻悄悄松了口氣。

應著顏歡的要求,紅香並沒有給顏歡打扮地太過張揚,反倒是比得平日裏還有素上幾分。

“小姐,不如您再戴上這些釵環吧,出門在外,總歸素凈了些。”紅香勸說著,顏歡卻對自己只插了一根用來定型的玉簪很是滿意,理了理自己額前的碎發,顏歡站起身,“就這樣,挺好的,衣服呢?趕緊換上吧。”

話剛說出口,管家便在門口稟告出聲:“三小姐,易王的馬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顏歡覺得有趣:“這時間點好像特意通知過似的。”

給顏歡整理衣裳紅香手上動作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轉瞬即逝。

在鏡子轉了個圈,顏歡滿意地點了頭,鼻尖微微收縮,忽地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一股香味,是那種極其黏膩的甜香。

"紅香,你給我用香粉了麽?"

“沒有,小姐要用麽?”

“別了……”顏歡捂住鼻子,又在腰間摸了幾下,果然在腰間摸到了一個精致的小香囊,那股子甜香,正是從香囊中散發而出。

在顏歡將香囊從腰間取下的一剎那,紅香交疊在一起的雙手陡然擰起。

“紅香……”

“小姐,對不起,我錯了。”

紅香“噗通”一聲跪在顏歡面前,身子不住地顫抖。

顏歡隨意將香囊扔到了一旁,不明所以,忙將紅香扶起:‘怎麽了你?不就是個香囊麽?雖說我不喜歡這個香味,以後莫要再用就是了,用不著對我下跪,我沒怪你。”

“是……是這樣啊,謝謝小姐。”紅香心中大定,呼出一口濁氣,在顏歡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起身。

管家又在門外催了一遍,紅香接著話腔朝顏歡說著:“小姐,咱們走吧。”

顏歡提了下裙子,她本還想著換套衣裳的,但也不好意思一直讓慕容易等著,便將裙角放下,雙手端在身前,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走吧!”

紅香身為丫鬟,按理來說,應當在跟著車走,等主人有吩咐後再上車伺候,可顏歡打小便覺得這規矩沒人性,故此,只要是出行,必讓紅香與她同坐於馬車之內。

慕容易安排的很是細致,馬車內不僅安排了茶點,還將點心切成了一個個小塊,好讓顏歡能直接放入口中,吃的時候不至於破壞口上的唇妝。

可惜,慕容易這番精心的準備,完全沒能入顏歡的眼,只因她的註意力全在自己身上的這件衣裳上面。由於馬車內空間逼仄,那落在衣裳上的甜香味更加地明顯了,惹得她頻繁皺眉。只得默默地將窗戶打開通風,這才好受幾分。

“紅香,這香囊你在哪兒買的?落在衣服上的味道怎如此濃厚?”

紅香臉色有些微變化,嘴角勉強撐起一個笑容:“這是鶴歸軒的香娘子最新研制的香料,本以為小姐會喜歡才是……”

顏歡又拿起袖子仔細嗅了幾分,搖了搖頭:“什麽香娘子,這香味,聞著膩得人心裏發慌。”

“小姐說的是……”紅香的手都在打著顫兒,額上已經浮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紅香,你今天怎麽也變得奇奇怪怪的,一直垂著頭,可有什麽事情?”

沒有得到回應,耳邊只有窗外街道上小販叫賣的聲音,顏歡又喚了一遍,紅香這才反應過來。

“小姐怎麽了?”

顏歡的眉頭擰的更深,“紅香,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你瞧你,滿頭大汗。”

說著,顏歡便拿出了自己的手帕仔細給紅香擦著,誰知顏歡這一番動作卻讓紅香冒出了更多的冷汗,顫巍巍用雙手接過顏歡的手帕,低垂著頭,語無倫次。

“小,小姐,我……我自己來,小姐,謝謝。”

顏歡將手收回,又不小心碰到紅香的手,一把抓住。

“你的手,怎麽那麽涼?”

紅香急忙將手抽出,背在身後,一遍又一遍朝顏歡搖頭說著自己沒事。

“去醫館。”

“不,不用了,易王殿下還等著您呢,此時去醫館,會耽誤的。”

“讓他等著便是,有病就得醫,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顏歡打定了主意,任憑紅香如何勸說都沒有用,直到將紅香送到醫館,等大夫確定說紅香沒什麽問題,開了幾幅安神茶後,顏歡才放心。

“小姐,您還是快去梨園吧,莫讓易王殿下等久了。”

顏歡看看天色,的確有些晚了,從懷中取出一些銀票塞到紅香手中,囑咐道:“那你便好生在家休息,若出了事兒,便差人來喚我。”

紅香握著手中的銀票,心中一陣感動,卻只將頭垂的更低。

"紅香會的。"

……

在兩人走後,從醫館門口走出一個姑娘,作丫鬟打扮,手上正提著一個錦盒,疑惑地看了紅香離去的方向。

“這不是顏家三小姐的貼身丫頭麽?不跟著自己的小姐,也不回相府,這是要去哪兒?”

“姑娘,這是柳小姐這次的藥,回去告訴柳小姐,再吃幾次,就可以停了。是藥三分毒,讓她繼續保持心境平和,自然便不需要這些了。”

“唉,好嘞,謝謝您了,掌櫃的。”

她一手提著錦盒,一手提著藥,轉過幾個街角,便跨入了芳香胭脂鋪內,進入後堂。柳如煙正小心翼翼研磨著手上的香粉。

“小姐,您這是在作什麽?咱們芳香要做香粉了麽?”

"以後會考慮的,如今只是剛開始學習香料研制,怎能賣給客人。"

“真好聞~”丫鬟一臉滿足,吹捧道:“小姐制的香,一點不比香娘子的差。”

“別拿我與她相比。”柳如煙面色一冷。丫鬟趕緊開口:“對不起,小姐,那香娘子不過平常百姓,自然是不能同小姐相比的。”

柳如煙卻皺了皺眉,停下手中的工作,用帕子擦了擦手:“我說的不是這個,那香娘子雖在盛京享有盛名,可做的那些香料,全都是用來討好男人的,如那合歡香,女子聞了只覺刺鼻甜膩,可男子聞了,卻會生出幾分“歡好”之心。古往今來,女都在為悅己者容,何曾會想過為自己而容?如今我想制的香,正是能真正讓女子舒心,心感歡喜的香粉。”

“……聽不懂。”

“聽不懂便算了,等我制成功,你便知道了。”柳如煙笑了笑,心情難得放松。

想起以前的自己,哪裏會有此番大膽地想法,感慨一番後又想繼續研磨,丫鬟趕忙上前拉住柳如煙,將手上的藥遞過去:“小姐,您的身體好不容易好上一些,還是別太過勞累了,你瞧,這便是新抓的藥。”

被丫鬟攔住,看著對方手上提著的藥,柳如煙無奈嘆出口氣:“那好吧,我便休息會兒,你陪出去走走吧。”

“是!”

丫鬟攙著柳如煙從後堂出來,剛走到芳香門口,一輛馬車飛馳而過,柳如煙眼尖,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裏面的顏歡。

“顏歡?”

話剛出口的瞬間,一股甜香襲向她的鼻腔,柳如煙微微蹙眉,用帕子遮了下鼻子。

“沒想到她也用這種香……”柳如煙的語氣裏含著一絲淡淡的失望,旁邊的丫鬟卻忽然出聲:“還真是顏家的三小姐,方才握在醫館門口我還看到她呢,真奇怪,分明比我早離開,怎麽比我還晚些。”

“你在醫館見過她?”

"見過,她帶著她的丫頭看病來著,然後好像是要去梨園見易王殿下。"說著,丫鬟便感慨出聲:“這個顏三小姐,倒也不怕人笑話,今早聖上剛頒布她與三皇子殿下的和離聖旨,這會兒就迫不及待地和易王殿下相約……唉……”

“你方才說,她約的易王?可是真的?”

見自家小姐如此緊張,丫鬟疑惑的同時還是肯定地點了點頭:“我親耳聽見的,就是和易王有約,小姐你看,她這馬車還是往梨園的方向去的呢。”

擦著合歡香,去約易王?

柳如煙怎麽想都不對勁,這不像是顏歡會做出來的事情。

“難道她騙我不成?”

想起上次在馬車上,她問顏歡的話,那會兒,顏歡斬釘截鐵地告訴她說,她喜歡慕容祁。正是因為如此,她才選擇祝福,只因顏歡比她坦誠,比她真實。可如今,顏歡竟然會去約慕容易,這屬實出乎她的意料。

“不,不像,這不是顏歡會做出來的事情,難道……”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顏歡一樣,打從一出生開始便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高門大戶,勾心鬥角總是少不了的,柳如煙此刻最擔心的,便是有人故意將那些她所不恥的骯臟手段用在顏歡身上。

“霜兒,我去躺鶴歸軒。”柳如煙不再停留,轉頭便去吩咐下人準備馬車。

“小姐,我陪您去……”

"不了,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霜兒,你去相府告訴顏相爺或者顏將軍,就說三小姐今日在梨園和易王殿下在一起,可能有危險。如果沒見到他們,那你便去找三皇子殿下,他一定會趕過去的。"

霜兒迷迷糊糊地點了下頭,而後便見著自家小姐風風火火地上馬車離開了。

“我家小姐,什麽時候開始管起別人的閑事了?還是顏三小姐的?”

雖有疑惑,但主子的吩咐,做下人的自然不能怠慢,忙奔向丞相府。

“什麽?顏相爺不在家麽?”霜兒不死心地又問:“那顏將軍呢?他可在家?”

"不好意思,我們將軍也沒在家。"

“都不在家?”霜兒咬著下嘴唇,往相府裏探了兩眼,最終還是無奈地轉身離開,又奔向了祁苑。

誰知道,敲了好半天大門,二毛打開門告訴她的卻是:“我們家殿下不在家,你有什麽事情麽?”

霜兒懵了,忙問二毛慕容祁去了哪裏。

二毛摸了摸後腦勺,仔細回想了一番:“應該是去集賢居了吧?殿下說了,和顏大小姐約在那裏。”

“啊?你家殿下和顏大小姐有約?”霜兒震驚,而後長呼出一口氣,“不愧是三小姐和三皇子,剛和離就如此迫不及待……”

震驚之餘,還有幾分佩服。

“姑娘?你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呢?是不是又在我們殿下的壞話。”二毛有些不忿:“哼,你們這些人啊,就等著看吧,我們殿下一定會讓你們大吃一驚的!”

“誰說你們殿下壞話了,若不是我們家小姐吩咐我告訴三皇子殿下,顏三小姐現在和易王殿下在梨園,我才不願意跑這麽大老遠來這裏呢。”

“等會兒?你說什麽?我家王妃,不對,是顏三小姐現在和易王在一起?”

霜兒點了點頭,二毛只覺天都要塌下來了,這要是被他家殿下知道還不得氣死,但是氣死總比王妃被別人搶走好,於是,二毛馬不停蹄架著馬車趕往集賢居。

此刻的集賢居,慕容祁與顏瑤相對而坐,沈默半晌後,慕容祁將手上的香囊還給顏瑤。

“殿下,這是何意?”

“算是物歸原主吧,瑤兒你這麽聰明,上次在青雲道觀,你應當明白才是。”

顏瑤沒有收回香囊,只看著桌上擺著的食物,其中之一,便是馬蹄糕。

“殿下,你知道你這樣做很傷人心麽?當初說非我不娶的你,如今將我棄如敝履的也是你。難道殿下覺得,僅憑這些,就可以補償我麽?”

顏瑤眼眶有淚珠閃爍,在外人眼裏那叫一個楚楚可憐,可如今的慕容祁卻不為所動,見顏瑤一直哭個不停,慕容祁嘆了口氣,眉頭皺起:“行了,別裝了……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再哭下來,我真以為我怎麽你了。”

哭聲陡然停止,顏瑤望向慕容祁的目光帶著一絲疑惑。

“也罷,你非要這樣,那就別怪我不給面子了。”慕容祁將顏瑤未收起來的香囊拿在手上:“這個,錦繡閣的吧,你給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認出來,只是不想拆穿你,想著或許是你沒有時間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就算沒有原因,只要是瑤兒你送的,我心中也是歡喜的。

畢竟,我在意的是你這份心意,可後來我才發現,你對我壓根沒有“心意”一說,既如此,又何"補償"一說,倒是我,還得問你要個說法,說,為什麽要故意裝成喜歡我的樣子,還要破壞我和顏歡的感情。”

慕容祁聲音陡然冷了幾分,目光裏全是冷漠。這種眼神,她還是第一次在慕容祁身上感受到……心中雖有些忐忑,但還不至於慌神,繼續保持著柔弱的姿態:“殿下,我聽不懂。”

“聰明人說話就不必遮遮掩掩了吧?”慕容祁挑眉,身子往後靠了一下,盯著顏瑤的目光,猶如正看著一個獵物:“千嬌閣殺人案,你安排的。”

說出的話,帶著萬分的肯定。

顏瑤雙手陡然握在一起,臉上表情凝固,眼角還有淚痕殘存。

“那把匕首……所有人都只知道那把匕首只有我有,其實大皇兄也有,只不過,他從來沒給人看過罷了。”慕容祁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可說出的沒一句話都讓顏瑤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你們合謀陷害,還是大皇兄一人設計,但這手段如此拙劣,真當我看不出來麽?紫煙弟弟如何會出現在千嬌閣? 那把匕首如何能到他的手上?他若為錢殺害紫煙,沒了紫煙,他哪來的錢?而且,據我所知,他欠下的巨額賭債就算是十個紫煙也未必能還得上,可在他入獄當天,竟有人將那賭債給還了,這才保住了他家的祖墳。你說,到底是誰這麽大手筆呢?”

“殿下僅憑這個推測就懷疑是我和易王殿下未免有失偏頗了吧?此事可有證據?”

對這件事,顏瑤還是有信心的,畢竟當初替他辦這件事的人,她已經解決地幹幹凈凈,那把匕首,也被她給毀了。

“證據?”慕容祁搖搖頭:“不需要證據。”

顏瑤面露不悅,慕容祁則繼續解釋:“去大牢問問那個行兇者是誰指使的不就行了,雖沒有證據,卻有證人,想不到吧?”

"他沒死?!"

一道不可思議自顏瑤口中溢出,說出口的瞬間這感覺自己失態了,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他殺了人,是死刑犯,怎麽可能沒死……”

“自然是我想讓他不死,他便不能死。”淡淡的嗓音帶著幾分嘲諷。

這話一出,顏瑤也裝不下去了,擡眸覷了眼慕容祁,眼中的“柔情蜜意”霎時消失,換上了一副冰冷面孔。

"看來,你那時便懷疑了。"

“這手段錯漏百出,也就顏歡這傻丫頭相信了,還勤勤懇懇替我找證據,證明兇手不是我。”

他的嘴角彎起,似是在回憶著些什麽。想到他在大理寺的大牢裏待著的時候,顏瑤沒有來看他,反倒是一向與自己相看兩相厭的顏歡一直在照顧著生病的他……或許那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只是不願意去相信罷了。

“為什麽當時沒有拆穿我。”

“因為你是顏瑤。”

"……"

“可是要害你,你不在乎麽?”

“因為你是顏瑤。”

慕容祁又重覆了一遍,擲地有聲。

顏瑤心頭一震,分明只有幾個字,但這句話的分量卻比得任何甜言蜜語讓她難以忘懷。再看向慕容祁時,眸間多了幾分覆雜。

她將視線從慕容祁身上移到了窗外風景之中,因著是靠窗的雅座,只一低頭,顏瑤便能瞧見一片大好風光,山光熹微,如翡翠一般清透湖水之上漂著幾輪文艘,水光瀲灩,船槳在觸到湖水的瞬間,立馬揚起了一道道金色的漣漪。

“那年花燈節,我奪下魁首,你便在湖邊向我許諾,此生此世,非我不娶。”顏瑤淡淡出聲,視線落在那片湖面上,眼神有著一絲向往:“你可知,當初你說這話的時候,我曾有一瞬間的心動。”

慕容祁微微蹙眉,正要說些什麽,誰知顏瑤忽而站起了身,默默地將桌上的香囊抓到了手裏。

只給慕容祁留下了一句。

“好聚好散。”

結果,顏瑤剛走下樓梯沒幾步,慕容祁卻喚住了她。

他說:“那句話……抱歉,我不是對你說的,是對那個小時候被我搶了馬蹄糕的姑娘說的,她是顏歡。”

時間恍然靜止,耳邊只留下了腳步聲,人的說話聲和顏瑤自己陡然停滯了一秒的心跳聲。

沈默許久,顏瑤終於有了動作,回眸對著慕容祁揚起一個溫柔笑容:“其實我從來就不喜歡吃馬蹄糕,也不喜歡做馬蹄糕。”

話罷,便毫無留戀地走出了集賢居,等慕容祁回味過來的時候,顏瑤已經去的遠了。

桌上一盤盤珍饈美食無人動筷,顏瑤的座位上,連茶杯擺放的位置都沒有變過,裏面的茶水,也未曾少過一絲。慕容祁的視線凝在了離顏瑤位置最近的一盤馬蹄糕上。

一道長長的嘆息聲在這片空間響起。

唏噓……

顏瑤出了集賢居,立馬上了馬車,但她吩咐車夫前往的地方,不是易王府,而是……梨園。

車上,無人在旁,顏瑤終於卸下那些沈重的心事,雙手攤開,那香囊不知何時已經被她捏的變形,香料的殘渣臟了她的

手,顏瑤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將手合起,擡起頭,視線默默送往車頂。

如蔥般的玉指骨節分明,微微顫抖著。

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就是因為她知道慕容祁認錯了人,所以才一直不敢面對慕容祁的好,慕容祁的深情。因為她知道,那是屬於顏歡的……一邊享受著奪取的快感,一邊又害怕自己淪陷,她心甘情願在眾人面前扮演著慕容祁深愛女人的角色,從未出過錯。

直到她發現,顏歡和慕容祁長大後再度有了交集,雖然慕容祁對顏歡的態度可以說是“厭惡”,但每每與她見面之時,慕容祁十句話,卻是有九句是在說著顏歡的“錯”。

慕容祁的過於在意讓顏瑤有了危機,她恍然明白,眼前這個人對於她所有的好,從來都是屬於顏歡的。那個高高在上,活在陽光底下,一群人將她捧在手心裏寵著愛著的顏家三小姐。

反觀她,卻是那個躲在陰暗角落享受著一切的掠奪者,她所享受的“快感”,是孤獨的,是不能讓人發現的,是埋在地底見不得光的!

一旦見了光,所有人都會向著光跑去,無一例外。

既如此,不如就毀了光所擁有的一切……然後,讓光消失。

車水馬龍,一輛馬車飛馳而過,與此同時,鶴歸軒門口,打聽到事實真相的柳如煙也顫顫巍巍上了馬車,急忙朝著車夫喊道:“快去梨園!快去!”

香娘子說了,這香她未曾賣過給顏相府的下人,倒是易王府的下人向她討過一些。柳如煙害怕極了,她怕自己趕到梨園的時候,臺上上演的,是一場春宮戲。

“快點!再快點!再快一點!”

她拍著馬車壁,不斷催促著。

另外一邊,二毛也火急火燎趕到集賢居,結果一打聽,才知道慕容祁剛走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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