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流逝，天色漸晚，霧障谷內的霧氣越來越濃重，本就被霧氣遮擋住的陽光此刻已經消失殆盡，天黑的比谷外要來的早些。

在谷內的某一處地方，一群人圍成一個圈，身上皆穿著鎧甲，手持著□□。

時不時有人往谷中深處的方向看去，個個眉頭緊鎖，愁雲慘淡。

“將軍他不會……”

“閉上你的烏鴉嘴！”

“可是這麽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有人實在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站起身：“不如這樣，我進霧障林找將軍。”

“不行！自古以來，沒人誤入霧障林還能出來的，你這樣去不是送死麽？”

“那你說怎麽辦？將軍在裏面，成副將也在裏面，我們幾百人就在這幹等著麽？”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站起身躍躍欲試。

“不過一個霧障林，咱們跟著將軍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還怕這小小一個霧障林麽？咱們這麽多人，就算是把這林子翻了也綽綽有餘了。”

“都冷靜點！你們忘記將軍臨走的時候怎麽說的了？軍令如山，不能違抗！”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萬一將軍真出了什麽事兒呢？你擔待得起麽？”

面對著周遭逐漸黑暗下去的環境，不知是否是氣氛太過壓抑，有好幾個人提出要深入霧障林查看，也有一些人表示直接出霧障谷，也有部分人表示不能自亂陣腳，要誓守將軍軍令，原地待命。

就這樣，在場的人默默地分成了好幾撥，各隊有著各隊的想法，就在這些人準備按照自己想法走不同道路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所有人眼睛一亮。

“將軍回來了！”有人大喊。

眾人驚喜上前，等來的卻是沾滿血跡卻空空如也的馬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那匹馬又昂首嘶鳴了一聲，兩只前爪掉轉方向，又往來時方向奔跑而去。

“這是將軍的坐騎，將軍一定是出事兒了。”

“那還等什麽，走！”

有人大喊一聲，同時一躍上馬，提著槍便跟了上去，融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錯亂的馬蹄聲響起，原本那些還在猶豫的將士在見到顏燁滿身血汙的坐騎之後，也失去了之前的冷靜，駕馬跟上了大部隊。

風聲蕭蕭，在眾人離去後不久，自黑暗之中緩步踏出一人，手上的槍尖還在滴著血……

霧障谷外，陽光依然明媚，盛京街，“芳香”店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以後，柳如煙從顏歡的馬車上下來，剛好撞上一直等在外邊焦急不已的慕容祁。

見她下來，慕容祁想問些什麽，思量一番以後還是沒開口，繞過柳如煙就要上馬車。

“我原以為王妃與我一個世界的人，如今看來，王爺和我，才是同病相憐。”

在慕容祁經過她身旁時，柳如煙沒來由說了這麽一句，臉色依舊蒼白，只是眼神卻沒了哀怨，倒是多了幾分淩厲。

聽得這話，慕容祁頓住腳步，等著對方解釋。

“王爺你這麽愛王妃，但你可知她心中另有其人？”

慕容祁眉頭皺起，柳如煙笑的開懷：“方才我問王妃，是否也愛過王爺，王爺猜王妃怎麽說？”

慕容祁沒有搭理，卻也沒有離開，靜靜地聽著柳如煙繼續說著：“王妃說，以前，現在，包括以後，她都不可能愛上王爺。”

他就知道！

雖然已經早有準備，但聽到這個答案的慕容祁心中還是有些失落。

“愛上一個不會愛你的人，王爺還要繼續麽？”柳如煙問。

“當然。”慕容祁不假思索的回答，回頭看向柳如煙：“還有，我與柳小姐可並非一個世界的人，柳小姐要找病友還是去其他地方找吧。”

慕容祁漫不經心地說著，話罷，便提起腳步，轉身上了馬車。

柳如煙望向慕容祁的背影，眸光之中多了幾分覆雜，一直等到馬車離開，這才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傻子。”

卻不知道是在說誰。

身後，柳如雲急急跑上來，焦急問道：“如煙，怎麽樣？你，你和顏……不是，和王妃道歉了麽？我……我還要去蹲大理寺的牢房麽？”

“姐姐以為我是去向王妃道歉的？”

“不是麽？”

“當然不是。”柳如煙轉身進了“芳香”，語氣有些不滿：“姐姐，按理說，要道歉的不應該是你麽？到底是為我出頭還是為你自己出頭你自己不清楚麽？”

“如……如煙！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好歹是你姐姐啊！”柳如雲有些心虛，手指絞在一起，不敢看柳如煙的眼睛。

這些小動作完全沒逃過柳如煙的眼睛，她嘆了口氣，眼中只剩下無奈。走到剛才與顏歡談話的地方，擡頭，不經意往墻上看去，入眼處，正是那張她自己臨摹的“美人圖”。

“掌櫃，把畫拿下來吧。”

“是要收起來麽？”

“丟了它……不，還是燒了吧。”

最後看了一眼被掌櫃取下的畫，柳如煙眼中多了一抹釋然，不再將目光留戀在上方，轉而進了後堂，身後，忐忑不安的柳如雲也追了上去繼續問著自己的事情。

……

馬車上，顏歡端坐在一旁，自打慕容祁上車以後，兩人沒說過一句話。

她悄悄打量慕容祁，率先打破了沈默：“你不問剛才柳如煙和我說了什麽麽？”

“哎呀！今天天氣真好，你看！天……天好像快黑了……你看。”

慕容祁趴在窗口，比著馬車的倒影讓顏歡看，嘴角揚起，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明知他是在轉移話題，顏歡卻悄悄松了一口氣，不問最好……省得以後見面尷尬。

“有個事兒，我答應柳如煙了，放過她的姐姐。”

“嗯。”慕容悶悶道：“你決定就好。”

想起這個，慕容祁頗有些不爭氣地看向顏歡：“有時候也不是我說你，你可是祁王妃啊！你以前動手不動口的那套，對付老百姓還行，像今天這樣的，就該拿出你王妃的氣勢，看他們誰還敢動你，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碰巧在你身邊的。”

“你怎麽還怪起我了？我也是第一次當王妃，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我還沒學會呢！”顏歡鼓起嘴巴，不忿地看著慕容祁，配上那張嬌俏的瓜子，竟有幾分可愛。

心中的失落消失了大半，慕容祁心情轉好：“這簡單啊，不會就學，如果你叫我一聲師傅，我就教你怎麽當一個合格的王妃，怎麽樣？”

“想得美！”

“叫一聲又不吃虧，不如這樣，你叫一聲，我就以身相許，怎麽樣？”

“滾！”

顏歡抓起車內的一個靠墊朝慕容祁砸了過去，慕容祁閃身躲過，竄到一邊小聲嘀咕著：“我明明說認真的。”

知道慕容祁肯定嘀咕她的壞話，顏歡的心情卻少有的放松，這樣才對嘛，這才是她和慕容祁正常的相處方式。

說話間，顏歡又順便問了慕容祁為什麽出宮，出宮以後又幹了什麽，得到的答案是，他在茶館聽別人說話本。

“聽話本？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還有這麽個愛好了？”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慕容祁炫耀道：“剛才我丟橘子那一招，帥不帥？你不是也不知道麽？”

顏歡撇撇嘴，她的確不知道。

“所以從小到大你都是讓著我咯？”

“也沒有吧。”慕容祁摸摸鼻子，“有幾次沒讓。”

比如小時候看見顏歡追著慕容易跑的時候。

不過顏歡卻單純理解成了是自己的武力至上，心上還有幾分小得意。

“改明兒不用你讓，我們認真打一架。”

慕容祁眼睛一亮：“有彩頭麽？”

“有啊，你贏了，我答應你一個要求，我贏了，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成交！”慕容祁興趣一下就來了，又補了一句：“說話算話，什麽要求都可以的？”

“說話算話，什麽要求都可以。”

慕容祁心中暗喜，殊不知，顏歡也悄悄彎起了唇角。

夕陽美如畫，清風醉晚霞，車輪軋過天際灑下的最後一道餘暉，緩緩行入皇宮。

依照大燕的規矩，夫妻結婚通常是在當天宴請賓客，然而，皇室宗族總要麻煩些，在一系列祭祖完畢之後才會大宴賓客。

所以，在滿朝的文武大臣來說，皇家的這場宮宴，其實就是變相的婚宴，故此，到場的每個人不管品階如何，總要對新婚的夫妻送上一句祝福的。

這些祝福會被那些識字的太監記在天燈上，待得宴會結束之後，再由夫妻二人共點天燈。

有些大臣也會攜帶自家適婚子女出席宮宴，為的便是為自己謀孩子選一戶門當戶對的親家。

所以，當顏歡在禦花園中看到柳如煙時，說不驚訝是假的。

但見她像沒事人一樣和其他貴女一樣談天說地，再也沒了之前針對她時的偏執。

似乎是感覺到顏歡在看她，柳如煙朝她淡淡一笑，隨後，便朝著二人走了過來。

顏歡下意識看向了慕容祁，嚇的慕容祁忙從椅子上站起身，緊張道：“我發誓，我真的和她解釋過了！”

顏歡掩面笑了下：“坐下吧，你怎麽知道她就一定是來找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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