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王爺？”霓裳喚道，“回到王府，王爺難道不高興麽？”

“高興！怎麽會不高興呢。”慕容祁扯出一個笑容，看向霓裳的眼神多了幾分覆雜，“見到你，我特別高興！”

當著霓裳的面，慕容祁抓起了顏歡的手腕，大踏步進了王府。

“走，回家。”

“唉? 慕容祁！慕容祁！你慢點，我有腳，自己會走。”顏歡不明所以。

霓裳楞在原地，看了看一旁的紅香和二毛: “王爺這是……怎麽了？”

二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

……

且說顏瑤回宮以後，梳洗完畢便規規矩矩去給容氏請安了，按理說，皇子妃嬪，晨昏定省是必不可少的，即便皇子居所在外，也少不得每日進宮問安，然而這個規矩，顏歡和慕容祁從未守過，容氏也不曾追究，宮內人都傳容氏皇後不拘小節，可顏瑤明白，那不過是厚此薄彼的借口罷了。

從鳳儀宮出來後，顏瑤行至禦花園，打發了身邊跟著的宮女後，調轉方向，朝著靜安宮的方向行去。

比不得鳳儀宮的氣派輝煌，也未有承安宮的寧靜雅致，一眼望去，便看了個幹凈。宮內除了必備的宮女太監，不曾有其他人出沒，第一次來靜安宮的時候，若不是宮殿收拾的幹凈整潔，主人靜妃穿著打扮皆比較考究，顏瑤當真以為自己進了冷宮。

後來與對方談話才得知，皇上專寵皇後多年，加之後宮佳麗三千，如靜妃一樣被遺忘的妃嬪不在少數，不過比她們幸運的是，靜妃誕下了九公主，由嬪位直接晉升成了妃位，若不是九公主被貶去太廟，靜妃又因管教不嚴被罰軟禁，靜安宮倒不至於落得如此冷清。

“大皇妃明日便要準備宮宴，今日還能抽出時間來看妾身，著實有心了，素聞大皇妃剛祭祖回來，近來，可好？”

顏瑤的對面，一個穿著考究的美婦意有說指地問道，她梳著隨雲髻，一席紫綃翠紋裙襯得她的身段婀娜多姿，只是眉梢之間布滿郁色，生生將那風情給掩蓋了去。

“托娘娘發福，一切安好，倒是娘娘幾日不見，又憔悴了不少，如今天氣熱了，娘娘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顏瑤擡眼看了下四周，拍了拍靜妃的手背，靜妃心領神會，一揮手便將宮女太監打發了。

待得宮殿內的人離開，靜妃忙抓住了顏瑤的手，聲音有幾分驚喜：“可是樂兒有什麽話需要你帶給我的？”

顏瑤笑笑：“娘娘莫急。”

說著，便從懷裏拿出了一封信，靜妃忙不疊搶過去，還沒打開，眼淚便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邊看信一邊用帕子拭著淚珠。

直到將信看完，靜妃才舒了一口氣：“樂兒沒事我就放心了，雖然”說著，又感激看了顏瑤一眼：“樂兒在信裏都與我說了，你幫了她很多，這份情，我會記住的。”

顏瑤搖了搖頭：“娘娘說笑了，是九公主心地善良，懷有感恩之心罷了，若我與大皇子能做的更多些，九公主也不至於……唉……”

見顏瑤這般模樣，靜妃心頭一緊，抓著顏瑤的胳膊，焦急道：“大皇妃這話是什麽意思？可是樂兒出了什麽事麽？”

“這……”顏瑤有些為難，“九公主擔心娘娘，不讓我與娘娘說。”

“有什麽不能說的呀！你快跟我說，我的樂兒到底怎麽了？”

靜妃搖著顏瑤的胳膊，直把顏瑤晃的腦袋發暈，當即掙脫開對方的手，嘆了口氣：“我說了，娘娘莫要傷心才是，九公主不讓我與您說就是怕您傷心。”

“好，你說。”

在靜妃目光怔怔的註視下，顏瑤一五一十地將慕容樂受傷和不能再回皇宮一事說予了靜妃，最後一個字音剛出口，便見著忽地靜妃撲倒在榻上，手撐著額頭，掩面而泣。

“我的樂兒，我苦命的樂兒啊……我的樂兒好歹也是皇家血脈，怎能受一個外人如此欺辱？我一直待在這冷清的宮殿裏，就是為了等我的樂兒回來，如今……你卻說她得罪了祁王妃，以後再不讓她入宮了。我該怎麽活！我該怎麽活呀！還有我的樂兒……如花似玉的年紀，她又該怎麽活呀！難道要她一輩子都在太廟老死麽？”

靜妃手捂著胸口，逐漸從小聲啜泣到悲慟大哭，嘴裏一直喃喃著一句話：“我的樂兒該如何是好啊……”

顏瑤起身，用手帕將靜妃臉上的眼淚擦掉，寬慰道：“娘娘莫再傷心了，娘娘若是現在倒了，九公主回宮之日又該遙遙無期了。”

“對，對,只有我能幫樂兒了。”靜妃忽然直起身子，胡亂用手抹了幾下臉，整理了下衣裳，“你說的對，我現在就去求陛下，求皇後娘娘，讓他們放樂兒回來。”

說著，靜妃就要起身，卻被顏瑤攔住：“娘娘冷靜，若是您去求有用，九公主何至於被貶到太廟如此多年？況且，皇後罰了娘娘禁足，娘娘您也出不去啊。”

“那……那該如何是好啊。”靜妃手足無措，抽噎著：“我出不去，陛下半年都不來我這一次，我又怎能幫到樂兒呢？”

顏瑤撫著靜妃的背，拿過方枕墊在了對方的腰上，“聽說，娘娘有個侄兒在騎兵營當副將，如今正帶著人馬在剿匪，若是剿匪成功，以這功勞換九公主和娘娘的自由，想來陛下心中也是願意的。”

“呵，一個副將而已，分到他身上能有多少功勞？還不是要看顏燁的臉色，除非我那侄兒能取代……”

說罷，驚覺自己好似說錯話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時情急，倒是忘記大皇妃是顏將軍的妹妹了。

“無事，我將他做哥哥，可他卻未曾把我當過妹妹啊。”

顏瑤苦澀一笑，繼續安慰著靜妃：“娘娘，事在人為，我雖與九公主相處不過短短幾日，但早已彼此交心，情分比自家姐妹更甚，她以真心待我，我自以真心回她，如今，我該說的也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剩下的，就只能靠靜妃娘娘你了。”

靜妃眸色微動。

“事在人為。”顏瑤又說。

“事在人為？”

“是，事在人為，所以娘娘切記要保重自己。明日還要準備宮宴事宜，瑤兒就不在此打擾娘娘歇息了。”

顏瑤福了福身，就要退下，身後，靜妃傳來一聲嘆息：“孩子，苦了你了。”

顏瑤嘴角勾起，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嘲諷之意。

等到顏瑤離開，靜妃收住眼淚，臉上帶著幾分決絕和狠戾。

……

祁王府，慕容祁一邊忙著招廚子的事情，一邊又讓二毛出去物色個別苑買下來。

“殿下，買別苑幹什麽？我們王府已經夠大了。”

“當然是住人用啊？那麽多個姑娘在王府住著，她們的生活該多不方便。”

“不會啊，我剛才還去問候過她們，她們很感激王爺的，而且王府這麽大，再多來幾十人也沒問題。”

“那本王和王妃生活也不方便啊。”

“不會啊。”二毛撓撓頭：“王爺您不是一直這麽生活的麽？還有王妃，上次您進大理寺天牢，王妃知道的，她也沒什麽。”

慕容祁深呼吸了口氣，瞪著二毛：“讓你去你就去！問那麽多幹什麽？”

“哦……”二毛悻悻然離開，也不再問了。

慕容祁松口氣，挑了挑眉，看向某個方向，唇角揚起笑意，等到把霓裳送出去，“內憂”就解決掉了。

二毛帶著任務出門，剛巧在門口碰上了紅香，門口停著輛馬車，顏歡剛鉆入馬車。

“紅香，王妃這是要去哪兒啊？不是剛回來麽？”

“回家。”紅香答道，人也跟了上去，“對了，告訴王爺，就不必準備小姐的晚膳了，小姐晚上不回來，明日宮宴前會回府。”

“什麽？不回來？”

二毛一驚，想了想，還是調轉了方向，回去將此事報告給了慕容祁。

顏歡撩開簾子，探出腦袋：“紅香，誰讓你多嘴了。”

紅香吐了吐舌頭：“這不是怕王爺擔心小姐你麽？”

“你啊，怎麽現在胳膊肘都往外拐了。”

“沒有！我一直都站在小姐這邊的。”紅香趕忙擺手，急著轉移話題，“對了，小姐，咱這麽急急忙忙回去是作什麽呀？”

想起這個，顏歡便嘆了口氣，將簾子放下，沒有回答。

馬車內，她絞著手中的帕子，輕咬著下唇，最終還是重重嘆了口氣，心裏做出了決定。

“出發。”

相府，顏碩正在逗著鳥兒，聽下人來報說顏歡回來了，眼睛笑瞇成一條縫，小跑著去了大堂。

“回來啦！歡歡，快讓爹爹看看。”

“爹爹！”顏歡甜甜一笑，上前挽住了顏碩的胳膊，“哇！好些日子不見，咦？爹爹怎麽變年輕了？”

“胡說八道。”顏碩寵溺地拍了拍顏歡腦袋，“哪有人越長越年輕的，那不成老妖怪了麽？”

“就是年輕了嘛,不信你問紅香，是不是？”

紅香忙附和點頭。

顏碩無奈：“真拿你沒辦法，今日嘴這麽甜？可是又惹事了？”

“爹爹！”顏歡皺著眉，不滿地撒嬌道：“人家剛從道觀回來，馬不停蹄就來看你了，能惹什麽事。”

“哦？是麽？”顏碩忽而朝顏歡背後看去：“既然是來看望，怎麽這回怎麽就你一人回來？祁王呢？那臭小子不陪你？”

“我回自己家，要他陪幹什麽？”

“你們鬧矛盾了？”

“沒有啊。”

“那你就是惹事了！”

“沒有！”顏歡跺腳，面色有些糾結：“真沒惹事，不過……的確有事。”

顏碩一副了然神情，刮了下顏歡的鼻子，無奈笑道：“我就知道，唉，說吧，這回又是什麽事兒? ”

顏歡咬著銀牙，眼神認真，定定地看著顏碩：“爹爹，我要和慕容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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