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溫柔又纏綿，似夏夜天邊的皎皎明月，即使冷靜如顏瑤，也忍不住沈迷其中。

“殿下……”她投進慕容易的懷抱，眼眶微濕，將頭埋在對方胸口，小聲道：“殿下一番厚愛，顏瑤絕不辜負。即使我們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慕容易聽到這個詞，忍不住自嘲笑了下，“是啊，我們一無所有。”

“我總會在的。”顏瑤淡淡出聲。

慕容易將顏瑤抱的更加用力了。

“不過，這樣更有趣不是麽？”

他輕笑出聲。

有些人天生就擁有一切，卻不懂得珍惜，那麽，就莫怪他人將其奪走了。

“對了，想起來了，倒也不是一無所有。”顏瑤忽然興奮擡起頭：“還有靜妃，我聽說她的親弟弟正在顏燁手下做副將……”

“看來，愛妃是有主意了？”

顏瑤點了點頭：“這事倒是不急，一切都要等回宮以後，倒是之後的青雲道觀一行，殿下務必記住……”

顏瑤湊近慕容易耳畔，小聲地說著什麽。

烏雲隱去大半月光，夜，黑的深沈。天際似被潑灑了墨一般，濃的化都化不開。

“現在安心了吧？”路上，慕容祁問顏歡。

“怪怪的。”

“不瞞你說，我也覺得怪怪的。”

顏歡挑眉，看向慕容祁，眼神多了幾分驚訝，難得對方有和她意見統一的時候。

誰知慕容祁又說……

“畢竟你比瑤兒差多了，慕容易天天和瑤兒朝夕相處，沒理由喜歡上你而不喜歡瑤兒啊。”

“嘿。”顏歡咬牙，握緊拳頭，想了想，默默地松開了，而後嘆了口氣：“哎，看來英雄所見略同啊，畢竟你比易哥哥也差遠了，我大姐姐天天和易哥哥相處，也沒理由不喜歡我易哥哥反而喜歡上你啊。”

“你諷刺我？”

“咱們彼此彼此！”

“顏歡！”慕容祁提高音量。

“慕容祁！”顏歡不甘示弱。

“哼”兩人同時冷哼一聲，扭著頭往不同方向走了，然而，殊途同歸，最終還是回到了同一條路上。

“你今天怎麽不去睡馬車了？討厭鬼。”

“某人親手給我的鑰匙，你想出爾反爾不成？”

顏歡沒話說了，只不過快慕容祁一步進了房間搶占了床鋪。

似乎早就有所預見，慕容祁根本沒有要跟顏歡搶的意思，無奈笑了笑，而後徑直走向了那睡塌。

打了個哈欠，正欲躺下，卻聽顏歡在床上翻來覆去，唉聲嘆氣。

“你又怎麽了？床要是睡的不舒服咱可以換一下。”

“想得美！”顏歡砸過去一個枕頭，慕容祁順勢接過，枕在了腦袋後面。

顏歡悶悶道：“慕容祁……”

“嗯？”

“其實你剛才說的也沒錯，易哥哥，他憑什麽要喜歡我呢？”

聽出了顏歡話中的落寞，慕容祁忍不住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你真的喜歡慕容易？”

“喜歡啊，他從小到大就關心我，照顧我，會寫詩，會作畫，心地善良，聰明勇敢，大家都喜歡他，我自然也是喜歡他的。”

這話聽著怎麽那麽不舒服呢？慕容祁嘴角不住往下耷拉。

“看來你是男女不忌啊。”慕容祁撇嘴，暗自嘀咕著。

“你說什麽?”

“我說，既然你真這麽喜歡慕容易，那我可以幫你。”

“怎麽幫？”顏歡眼睛陡然亮起。

“我要幫了你，那上次你救我的事情，人情就算還完了，如何？”

“行！”

“你還得再誇我一次。”

“……”

“十個優點，一個都不能少。”

顏歡衡量了一波，咬了咬牙：“你先說！”

慕容祁嘴角再度掛上笑容：“兩個字——溫柔。”

顏歡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不要。”

“你別急著拒絕啊，你知道你和瑤兒差在哪裏麽？就是溫柔，沒有哪個男人會不喜歡溫柔的女子，就算你一時半刻做不到瑤兒那般，好歹先收收你那臭脾氣。”

“可我又不是顏瑤，我是顏歡！”

我為什麽要學著別人的模樣生活?

“我當然知道你是顏歡了，那顏歡就不能稍微溫柔一點麽？難不成為了證明你是顏歡，你就該每天刁蠻任性咋咋呼呼？你得改變，但是無論改變多少，你依然是顏歡。”

依舊和瑤兒有著天壤之別。慕容祁心道。

顏歡張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仔細想來，似乎，慕容祁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反正我給你說了，聽不聽隨你，到時慕容易喜歡上別人就怪我沒幫你。”

“……”

均勻的呼吸聲響起，聽在顏歡耳中就是一陣羨慕，他怎麽能這麽放心的睡著，究竟是對自己太有信心還是對顏瑤有信心呢？

“溫柔……難道，你們都喜歡溫柔的女子麽？”

她側過身子，望向塌上睡的正香的慕容祁，喃喃自語。

而被顏歡認為睡的正香的慕容祁陡然睜開了眼眸，眼底深處，沒有了一味的散漫，反倒多了幾分冷意，與平日裏判若兩人。

方才他問慕容易二人是否一直如此歇息時，慕容易答的毫不猶豫，然而他分明發現，在那張睡塌之上，並沒有枕頭及被褥的絲毫痕跡……

思及此，慕容祁的眉頭不著痕跡緊緊鎖起。

一夜無眠。

翌日，月落日升，隨行兵隊分成了兩列圍在了岔路口周圍。

“歡歡，雖說青雲道觀本意是讓夫妻二人修身養性，學禮悟法的，但七情六欲也乃人之常情，青雲山的風景很是不錯，若是累了，四處轉轉也好。當然，山林險惡，最好還是帶些人保護著你。本宮也會囑咐祁兒，讓他好生照顧著你的。”

難道不是我照顧他麽？顏歡心裏暗忖，面上卻笑著應“是”

“你啊，昨日定是又沒睡好，看這臉色憔悴的。”容氏心疼道。

“沒事兒。”顏歡寬慰著，“回頭補個覺就好了。”

容氏拍拍顏歡的手：“也好，記住了，青雲道觀，記得選朝北的那個房間，有驚喜。”

顏歡心中疑惑卻也沒多問。

“好了，別送了，三日之後，本宮便派人來接你們，這三日，便靠你們自己了。”

這話，是對著顏歡四人說的。

待得皇上皇後的馬車離開以後，一行四人才踏上了去青雲道觀的路途。

青雲道觀階梯眾多，再加之天氣炎熱，四人額上皆沁出了些許汗水。

只見顏瑤從懷裏拿出一條手帕悄悄走到了慕容祁身邊，紅著臉將其塞到了慕容祁手裏。

慕容祁心裏是一陣感動，還沒從甜蜜中回過神來，卻見一旁的顏歡竟也如法炮制從懷裏拿出了一條手帕……

“易哥哥，擦擦汗吧。”

聲音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慕容祁看的呆了，手上的帕子什麽時候掉了都不知道。

顏歡緊張兮兮的遞著手帕，說話的聲音都忍不住發顫。

她發誓，一輩子都沒用這種語氣說過話，雞皮疙瘩起了滿身。

見慕容易沒有反應，顏歡更尷尬了，收回手：“不擦也沒關系……”

結果手剛收回一半，卻被慕容易抓住。

“謝謝，我很需要。”

“可以幫我擦汗麽？”慕容易又說。

“啊？”顏歡呆楞住，慕容易如墨般的眸子緊緊鎖定她，與慕容祁不同，那雙眸子，深的讓人無法察覺出任何情緒。

糾結一番，顏歡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慕容易額上汗水的拭去。

擦完以後，捏著帕子的手掌心不受控制地在冒汗。

“謝謝歡妹……”

“你叫我什麽？”顏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心底有點排斥這個稱呼。

“如果你不喜歡我喊你歡妹，那……歡歡如何？”

顏歡眼睛瞪的更大了，忍不住側過頭看了看慕容祁，下意識想知道他的想法。

此刻的慕容祁，聽到慕容易對顏歡的稱呼，其震驚程度不亞於顏歡，整個人猶如木頭一般呆楞在原地。

見此，慕容易微微蹙眉，不經意掃了一眼顏瑤，接收到慕容易的暗示，顏瑤往前踏了一步，用身子阻擋住了二人視線。

視線裏出現顏瑤的身影，顏歡微微一怔，忙收回視線，轉頭卻陷入了慕容易帶著笑意的深邃眼眸。

“我不想我們太過生分，小時候，我一直都是叫你歡歡的。”

說著，慕容易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顏歡腦袋，一如兒時。

“歡歡。”語氣帶著無限寵溺。

“易……哥哥。”顏歡身子驟然緊繃，卻沒有躲閃，顯然已經是默認了。

“乖。”

旁邊，默默看著這一幕的慕容祁，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落，不是熱的，是被嚇的！

這還是他認識的顏歡和慕容易麽？

“殿下，帕子掉了。”

顏瑤撿起地上的帕子，微微瞥了一眼顏歡和慕容易，而後便把視線放在了慕容祁身上。

見對方沒有搭理，顏瑤便主動要拿起帕子要為慕容祁擦去額角的汗水。

手指剛碰上對方額頭，便被慕容祁趕忙制止住。

“別別別，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殿下……”顏瑤柔聲細語，眸子微微濕潤，顯然有些失望。

慕容祁忍不住蹙了蹙眉，心有一絲不忍，忙解釋：“瑤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自己來就好，自己來……”

一邊說，一邊拿過了顏瑤手裏的帕子將額上冷汗擦掉。

顏瑤這才滿意點頭。

慕容祁忍不住瞅了旁邊的顏歡一眼，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面頰燃燒著如火般的淡淡紅暈，那般模樣，他是第一次見。

然而一旦想到眼前的少女懷羞只是因為慕容易的三言兩語。一股煩悶之感便油然而生。

沒來由地，慕容祁有點後悔……

或許，他昨晚就不該對顏歡說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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