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兄……”慕容樂還想掙紮。

然而，在接觸到慕容祁那冰冷的眸光時，脊背卻莫名升上一股涼氣。

好似下一刻她不照做，就會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

“三皇兄，對，對不起……”

“是向我道歉麽？”慕容祁冷然，朝顏歡的方向努了努嘴。

慕容樂雙眼微微濕潤，咬緊下唇，這模樣極其惹人憐愛，然而慕容祁並不為所動。

“對不起。”

“大點聲，聽不見。”慕容祁說。

“對不起！”慕容樂咬著牙，很是勉強從牙縫中擠出了這三個字，大聲道。

慕容祁見顏歡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微微蹙了蹙眉，又道：“不夠認真，再道一遍。”

慕容樂一窒，無論如何她總歸是大燕的九公主，在這宗廟中，誰看見她不得恭恭敬敬向她行禮，現在居然接二連三向一個她根本看不上眼的女子道歉，心裏別提多憋屈了。手上的帕子被她絞的皺巴巴的，在慕容祁眼神的逼迫下，哽著聲音，低沈說道：“三皇嫂，是我的不對，請您原諒我言語……”

“不必了。”顏歡擡起手，朝慕容樂揮了揮手，“你走吧。”

顏歡連眼神都沒給一個，這種被逼無奈說出口的歉意，不接受也罷。況且這還是被慕容祁逼的，她總覺其中有詐。

“三皇兄……”慕容樂看向慕容祁。

慕容祁看了眼顏歡，神色微動，揮了揮手，說道：“你三皇嫂讓你走你就走。”

“哦……”慕容樂正要退出，忽而想起來的目的，又轉身拿起手裏的食盒：“三皇兄，您要在這罰跪一天，肯定很餓，這裏有一些糕點……”

說著，便要將手上的食盒遞過去。

“你三皇嫂不吃甜食。”

“哦……”被無情拒絕後的慕容樂悄悄睨了一眼顏歡，見她還端端正正跪在案前，好像壓根沒把她當回事兒，不免又說道：

“可，這是三皇嫂的姐姐親手做的，說是三皇兄一定……和三皇嫂一定會喜歡的。”

“瑤兒做的？”

大姐姐？

顏歡回過頭，不經意掃到了雙眼緊盯著食盒的慕容祁，滿臉都是期待。

看了看那食盒，鬼使神差般，她出聲：“留下吧。”

聞言，慕容樂趕忙將食盒遞了過去，見慕容祁沒有拒絕，心中大石放下，“三皇兄喜歡便好，其實這糕點制作也不難，大皇嫂已經將手藝教會與我，若是三皇兄……”她頓了一下，又道：“……和三皇嫂喜歡的話，回宮以後，我可以天天給你們做。”

話罷，便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待得慕容樂離開，慕容祁迫不及待打開食盒，眼睛陡然放亮。

“馬蹄糕！”

顏歡心道一聲，果然。

“這個九公主，想離開宗廟，為何不去討好皇上皇後，反而來討好你？”她瞅了眼食盒裏精致的糕點，又補充了一句：“還如此的……大費周章。”

“因為她當初被貶來宗廟就是因為我，誰讓她小時候把我往水裏推的，差點害得我命喪黃泉，還好我福大命大。”慕容祁咬了一口糕點，熟悉的甜味在嘴裏彌漫，“後來父皇母後知道了，就把她貶來了太廟，靜妃，也因為管教不嚴被降了等級，成了靜嬪。我不松口，父皇母後是絕不會讓她回皇宮的，所以，她可不得討好我麽？”

顏歡恍然大悟，冷不丁出聲：“所以你剛才並不是真的在為我說話，只是想借由此事耀武揚威，教訓一下她吧。”

慕容祁吃到一半，聽到這話，動作頓住，看向顏歡，悶聲道：“你真這麽想？”

“不然呢，她說的那些話，你不是天天說麽？也沒見你對我道過歉。今日居然會因為這個讓人向我道歉，這可不像你的作風。”

“那不一樣！那些話，我能說，她不能說。”慕容祁急道，擡眼，卻對上了顏歡不解的眼神，忙轉移話題：“你管那麽多幹嘛，反正我幫了你，你欠我一個人情。”

“誰欠你人情了？我讓你幫了麽？而且你幫我什麽了？就兩句話就想討一個人情，你當我的人情這麽好討？再者她本來就是來找你了，若不是你剛才……”

“你好煩啊。”慕容祁忍不住皺眉，下意識就拿起一塊馬蹄糕要往顏歡嘴裏湊。

“不要！”顏歡面露驚詫之色，急忙用雙手捂住了嘴巴，怒視著慕容祁。

“嘿，不說話了吧。”慕容祁回到原地，盤腿而坐，將那糕點徑直塞到了自己嘴裏，嘟囔著：“切，真搞不懂你，不喜歡吃甜食，還要她留下幹嘛，總不會是因為我想吃吧。”

顏歡：“……”

慕容祁楞住，認認真真看著顏歡，“因為我？”

“想什麽呢？”顏歡翻了個白眼，卻沒有多說，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總之，她確定絕對不是因為慕容祁。

不自覺的，慕容祁嘴角揚起一個笑容，今日所有郁積的所有悶氣一掃而光，整顆心亮堂堂的。

終於到日暮西山，有公公來報，皇上說懲罰已經結束了，讓二人回去好生歇著，莫要傷著自己。

對於吃了大半盒馬蹄糕的慕容祁來說，跪一下午於他而言除了腿酸一點，倒也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顏歡卻不一樣了，此刻的她，雙腿發麻。別說起身，就是將腿換個姿勢，也很是艱難。

似乎是發覺顏歡的不對勁，起身以後的慕容祁貼到了顏歡背後。

“站不起來了？”

顏歡沒說話，很努力想站起身，試了兩三次不行之後，只聽背後一聲無奈輕嘆，慕容祁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她身前，拉過她的手摟在他脖子之上，而後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便覆在了對方背上。

“還挺輕，不算重。”慕容祁掂了兩下，背上的顏歡急忙要掙脫，誰知慕容祁手上用足了勁，偏不讓她得逞。輕笑一聲，再度鎖住兩條不安分的腿，他提腳便出了大殿。

夕陽西下，一抹斜陽傾灑而下，在地上暈出朦朧光影，樹影、人影不斷錯落交雜，和諧而又美好。

“慕容祁！放我下來！”

“就你這樣還想自己走路？”

“我能不能走關你屁事，誰讓你背我了？”顏歡還在掙紮。

“不背你，難不成你想讓我像上次一樣扛著你走？也行啊，你不介意的話，我倒是可以扛著你走。”

“……”顏歡不掙紮了，對於慕容祁來說，他還真會那麽做。

宗廟與住處相隔甚遠，再次穿過一個長廊以後，顏歡眼見著慕容祁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水。

“慕容祁，今天這事兒本就因你而起，你別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欠你人情。”

聽見這話，慕容祁笑出聲，“得，我辛苦半天，敢情你還在想要不要欠我人情？”

顏歡不說話。

“你就沒想過，我只是單純的想對你好？”

夏日知了不合時宜響起，將慕容祁的話掩蓋。

“你說什麽？”

默默嘆口氣，慕容祁繼續向前走著：“我說，今天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你向我道歉？”顏歡只覺新奇，“我沒聽錯吧，堂堂三皇子殿下居然向我道歉了？”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道歉麽？”

“不，比起道歉，我更想知道你今天為什麽針對我？”

“你真的想知道？”

顏歡認真點頭：“當然！除非你告訴我你人格分裂，不然你讓我怎麽相信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是一個人？”

慕容祁忽地停住腳步，古怪問道：“你……難道更喜歡昨天的我？”

“想什麽呢？”顏歡撞了下慕容祁的肩：“只是覺得昨天的你沒那麽討厭罷了。”

“呼……那就好，那就好，本王還以為你被本王的魅力迷住愛上本王了呢。”

“就你？得了吧。”她的心，一直都在慕容易身上，從小到大，都是。

“也是，畢竟你不喜歡男人。”慕容祁喃喃著，話語間竟難免有幾分失落。

“又唧唧歪歪在說些什麽？你別轉移話題，快告訴我，為什麽針對我？我今天也沒得罪你啊。”

慕容祁繼續向前走著，不在意道：“誰讓你對慕容易笑來著。”

顏歡眉頭擰起，“就這？”

她想過慕容祁會找的無數過借口，卻不曾想到，會是這樣。

“所以，你今天針對了我一天，就是因為我沒對你笑過?”

“不對，是沒對我笑反而對慕容易笑了！”慕容祁糾正。

得到這個答案的顏歡，哭笑不得。

“慕容祁……你真的……很幼稚。”

她搖搖頭，深深嘆了口氣，只專註於慕容祁的幼稚行為，卻並未深究對方為何會有此“幼稚”想法。

“我們的合約上也只說了做表面夫妻，不幹涉個人感情，我看見易哥哥我就開心，我就想笑，你看我大姐姐的時候那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我都沒說你，你好意思來怪我？”

慕容祁咬牙切齒:“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了？”顏歡探了探了慕容祁的額頭，“也沒發燒啊？難不成是缺心眼？”

“你才缺心眼呢，顏歡，你再亂說話，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下水池。”慕容祁冷聲，嚇的顏歡急忙抽回了手。

“那你這……要是因為這個，我昨天不是還對你笑過麽？”

“那是昨天，今天沒有。”慕容祁頗有些賭氣地說著。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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