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號牢房，進去的一瞬間，顏歡的視線就鎖在了臉朝下趴在床上的慕容祁。

他的四肢僵硬的搭在兩邊，整個人看著沒有一點生氣，她的心一下子沖到了嗓子眼，急忙跑過去。

“慕容祁，慕容祁，你沒事吧？”翻過慕容祁身子，氣息奄奄，原本那張妖孽的臉此刻正泛著病態的紅，雙手朝他額頭探去，灼熱的滾燙感傳至手心，“王顯聰，你們大理寺就是這麽對待祁王的？他若出事兒，本小姐掀了你們大理寺！”

“這……這……王妃恕罪。”王顯聰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雙腿一彎，就要下跪。

“別跪了，還楞著幹嘛？叫大夫啊！人都快燒沒了。”

王顯聰忙應聲而去。

“慕容祁，慕容祁？怎麽燒成這樣，你不是帶傘了麽？”

她抓著慕容祁有些濕潤的衣裳，蹲在床邊，一絲擔憂自眉間湧現，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臉，試圖讓他保持清醒。

也因為顏歡的動作，慕容祁悠悠睜開了有些紅腫又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呆呆地看著顏歡，緩了好久，忽而道。

“傘？哦！想起來了，下雨了，傘，給你，我帶了，你沒帶，給你。”

說著，還迷迷糊糊在四周找著傘，一邊一邊嘀咕:“本王，不是關心你，本王怕你生病還要我……照顧……給本王……添麻煩。”

顏歡:“……”

輕聲嘆了口氣，將慕容祁扶正，才道:“下次和我說話不要說後半句，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由於心裏很是愧疚，對於慕容祁，她的容忍度居然提高了不少，再加之對方現在又是個病人，更是不好與他計較。

“還能說話麽？還清醒不？看看我是誰？”

“你……你是……”慕容祁忽然傻笑一聲，用手指著顏歡，趁顏歡不註意的時候忽然將顏歡撲倒，嘴邊吐著熱氣，在她耳邊呢喃著:“瑤兒……瑤兒……”

“癢……”顏歡縮了下脖子，眉頭皺起，努力想動一下被慕容祁壓住的這具身體。

“慕容祁，你真的……好重啊……你該……減肥了！”

“瑤兒，我給你買了你最愛的馬蹄糕，等我進宮給你送過去……”

還瑤兒瑤兒呢，腦子真燒壞了？她心裏想著，手上卻不敢有太大動作。但一直被這麽壓著著實也不是個辦法。

“瑤兒……”

“別瑤兒了，我是顏歡，你再不起來別怪我使用蠻力了啊，到時侯不要說我欺負病人。”她緊皺眉頭，咬了咬牙，就要開始準備用力。

“三”

“二……”

正當她快數到一的時候，身上的人猛然一個激靈，竟從床上跳了起來，退後了好幾步，瞪大眼睛。

“顏歡！你是顏歡！刁……婦！你來幹嘛？你又想害我不成，我不會上你當的。”

顏歡剛恢覆行動，還來不及松口氣，就見著慕容祁說完這句話後又直楞楞朝她撲了過來。

也不知是燒的太迷糊了還是一下子被刺激的氣血上頭了，這回暈倒在她身上，任由她怎麽喊都醒不過來。

無奈，只好將倒在身上的“重物”轉移到床上。還小心翼翼將慕容祁的兩只手疊在了他的胸口之上，防止它們再耷拉下垂。

不過一會兒，王顯聰便帶著大夫來了，所幸只是單純的發燒，沒有引起其他的並非癥，喝兩副藥等燒退了就萬事大吉了。

囑咐王顯聰去煎藥後，顏歡命人送來了幹凈的棉被和食物後就在此地照顧起了慕容祁。

湊近耳朵聽著他勉強還算均勻的呼吸聲，顏歡松了口氣，將已經空掉的藥碗放到桌上，擦了擦額上沁出的汗水。

沒想到，給人餵藥，也是個體力活。

“慕容祁……那什麽……對不起……”

趁著對方現在昏睡，糾結了一會兒，顏歡還是將這句話說出了口。方才她大罵王顯聰不明真相就妄斷他人人品之時，其實也是在罵自己。

想來，自己對慕容祁的確存在了很多偏見。從小時候一直到現在……若不是蘇瑩的出現，她還真不知道原來慕容祁是這樣一個人。

想必早前慕容易與他說的，慕容祁強迫宮女行那事，最後逼的宮女跳湖一事肯定也是一場誤會。

“反正我說了，也道歉了，我就當你……聽到了。”

“嗯……”躺在床上的慕容祁忽而出聲，也不知是真醒了還是只是囈語。

顏歡小心翼翼湊近，盯著他那張臉看著，別說，這張臉，生的確實好看，就算之前她再怎麽討厭慕容祁，也絕不會說他一句醜八怪。

看著看著，顏歡嘴角竟微微向上翹起，連她自己都沒發覺。

“行了，你好好睡，我會讓他們好好照顧你的，等你醒了就可以出去了。放心，看在你幫了霓裳的份上，這一次我一定還你一個清白。”

打從一開始，她就不曾相信過慕容祁會殺人，潛意識裏，慕容祁就不是這樣的人。

說完，她便要從床邊起身，豈料走到一半，胳膊卻被拽住了。

回頭去看，也不知道慕容祁是哪兒來的力氣，就這麽緊緊抓住她的手腕。

“你放手……”

“嗯……”慕容祁應了一聲，手卻沒有松動半分。

“慕容祁，你放手，我不是顏瑤，我是顏歡！你最討厭的顏歡啊！”

她湊到他的耳畔，一字一句說著，以為他能如之前一般從床上跳起來，結果並沒有。

“唉……”

顏歡嘆了口氣，只好認命，乖乖又回到床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任由對方握著她的手腕。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因為愧疚之情而對慕容祁如此忍讓，真是應了那句話，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啊。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

下了大半天的雨終於停了，烏雲散去，露出天際的點點星光，不知不覺，竟已到了傍晚時分，裹著濕氣的涼風透著天牢的鐵窗吹進來，瘆得人後背發冷。

即使蓋著嶄新的棉被，慕容祁還是忍不住凍了個哆嗦，猛地睜開了眼睛。

揉揉有些昏沈的腦袋，迷迷糊糊間，卻發覺身旁竟躺著一個人，待得看清容貌後，駭然驚醒。

“顏歡！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嗯？”顏歡蹙了蹙眉，悠悠轉醒，看見已經醒來的慕容祁，眼睛亮起，整個人便貼了過去。

慕容祁瞪大雙眼，私以為顏歡要輕薄於他，忙抿住了嘴巴，誰知對方只是用額頭抵住了他的腦門。

“太好了，燒退了。”

太近了，湊的太近了！顏歡和他離的太近了！兩人的距離不到一指，他甚至只要稍微前傾，就可以碰到顏歡的嘴唇。

“是你在照顧我？”慕容祁面色有些尷尬，忙推開顏歡，臉上莫名飛上了兩朵紅雲。

顏歡見了，以為他還沒退燒，又要再摸，卻被慕容祁攔住。

“沒事沒事，我好了，不燒了，不用了。”

“不燒了？”

“嗯！”他篤定點頭，“還有……”

謝謝你，慕容祁心道。

“行，既然不燒了，那咱們來說說正事，人是不是你殺的？”

“什麽？”慕容祁沒想到話題會變的這麽快，急忙解釋:“當然不是！我進去的時候她就快死了，桌上還有把刀，我看著挺像我的匕首，就拿起來看了下，然後，林媽媽就沖了進來，我想問她發生什麽事，讓她別急，結果她就開始大喊大叫，把所有人都喊來了，最後大理寺的人來了，我怕他們難做，就讓他們把我關起來了，誰知道這天牢，下了雨，又悶又濕又冷，才讓我搞成這樣。”

說到這裏，慕容祁又補充了一句，“所以不是本王身體不行，是這天牢它有問題！”

“……”重點是這個麽？

“真的，你待上一個時辰，你也生病。”

“是是是，懶的和你計較，不過你方才說，那匕首是你的，你確信麽？”

慕容祁神色微動，收起了剛才的頑劣和散漫，眸色陡然變的深沈，默默點了點頭。

顏歡也跟著皺起了眉。

“有人設計陷害你，所以你心甘情願來這大理寺，就是為了想看背後指使之人耍什麽花招？”

慕容祁挑眉，又恢覆了一貫的懶散，“刁婦，雖說你脾氣差了點，腦袋瓜子還挺聰明的嘛。我還以為你腦子裏灌的全是水呢。”

顏歡面色一沈。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找抽呢？”說著，顏歡便擼起了袖子，作勢要打，慕容祁趕忙拿被子擋住頭。

“我現在是病人！病人！你不能欺負我！”

顏歡:“……”

“……算了，懶得和你一般見識，我再問你，紫煙可曾說過要嫁與你為妾？”

“她？不可能，她在千嬌閣的日子好著呢，幹嘛給我當妾。”慕容祁不解，“你問這幹啥？”

“沒事，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會還你一個清白。”

“我本來就清白！清者自清。”說完，慕容祁忽然反應過來，滿臉惶恐:“不對勁，刁婦，你今天不對勁，怎麽忽然對我這麽好？又是照顧我，又是還我清白？你什麽意思啊？你想做什麽你就直說，你這樣怪讓人害怕的。”

聽到這話，顏歡腳步頓住，回頭，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大聲道:“本小姐，愛做什麽做什麽，想查案，就查案。關你屁事，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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